作者:拾月光
“拧紧?我该怎么做?!”
“首先必须找到那个因,只要能找到,我的力量就可以介入。”伏羲沉声道,“混沌能够撬动的因果是有限的,所以那个断裂处一定非常微小,小到你几乎无法察觉,但又会造成无穷的影响……”
混沌能够撬动的因果是有限的……谢云逐的大脑微微一转,便领会了伏羲的意思:能量是守恒的,混沌想要改写因果,必然也要消耗能量。
而艾深曾经主动化身为“根系”,拯救了庇护所中几千万的人,如果说混沌改写了前因,让艾深没有成为根系,那么几千万人的命运就会被扰动,这背后需要耗费的能量,会达到宇宙的量级。
所以那个断裂的时间点,一定是在艾深成为根系之后!
这狡猾的混沌,一定会挑选一个最微不足道的“因”,以耗费最少的能量,施加最大的影响——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哪一刻出现了因果的裂痕,能够将他们之后的所有命运都一一销毁?
谢云逐深吸了一口气,即使在这样绝望的时刻,他的大脑竟然还没有放弃思考,算力被压榨到极致,在数秒间他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的回忆。
时间不会等待,过去的消逝越来越快了。忽然,弥晏的呼吸一窒,一把抓紧了他的手腕,“阿逐,你看!”
谢云逐恍然抬眼,才发现混沌已经将他们的过去吞噬到了“永夜之墟”——他们第一次相遇的点滴也在被抹去。不再有一箭射杀天狼星的天神,不再有烈日下的缠斗与屠戮,不再有邪神和异教徒……
也不再会有跌跌撞撞跟在自己身后的小毛球,他不会再迈着轻松的脚步向前走,银耳坠晃晃悠悠,兜帽里的小毛球和花也跟着摇晃……
“最重要的是,我会永远爱你。”
稚嫩的声音,庄严的承诺,不朽的爱意,从最后一个字向前吞没。
“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我会追随你、庇佑你、赞颂你的名。”
不再赞颂、不再庇佑、不再追随……不再有任何事存在。
“只要你好好喂养我,我就会快快长大。”
话语沉入了时间的深水中,献给所爱之人的玫瑰,从小毛球的手中收了回来……
合上了明亮的双眼,紧闭上渴望的双唇,倒回了睡梦里,退出了副本外……过去继续崩塌,他们的命运已经错开为两条线。再往前,他们还没有相遇,谢云逐正在独自通关副本,毛球也在各个副本间流浪。
“不要……”弥晏忽然极为不忍哽咽了一声,试图抓住什么可什么也做不到,“我不想从没见过你……”
“弥晏!”谢云逐一把抓紧他,摇晃着他,混沌还在往前吞噬,说明还没有回溯到那个断裂的节点,他们还有时间——最后一点时间!
“你听我说,那个‘因’的断裂发生在你成为‘根系’之后,我们重逢之前。就在那个时间点,我们各自的人生都发生了某个微小的转折——不要哭,你必须去想,或许只有你才能想到那个答案!”
“嗯……”弥晏也咬着牙努力去想,头脑中沸腾着无数的情感和记忆,最后变成了火焰一般鲜红的颜色——到最后,他的脑海里竟然只剩下了那朵玫瑰。
就是当初见到谢云逐时,他从嘴巴里掏出来,还沾着“口水”的那一朵。
他是怎样得到那朵玫瑰的呢?明明在与谢云逐相遇之前,他都浑浑噩噩,流浪在荒凉的大地上,看起来并不会亲自走入花丛里,摘下一朵带着露水的玫瑰。
除非在那时,他就已经预感所爱之人的到来,所以必须早早地准备好求爱的花束。
记忆中隐约闪现了一些模糊的影子,还有一些哀切的、朦胧的话语。那应当是在他极端虚弱、几乎连外形都无法维持的时候发生的事,那个时候他可能连意识都没有,更勿论记忆……
那么他是什么时候才有了最初的记忆呢?
应当是他找到了那个毛茸玩偶的皮套,虚弱地躲了进去,有了挡风避雨的家之后,才勉强维持住灵体没有消失……
自从他有了人形之后,就再也用不着那个毛茸茸的皮套了,可是弥晏仍然很珍惜那它,一直有小心地存放在自己的领域里。
毛茸茸的玩偶、玫瑰、那个模糊的影子……
弥晏的喉结忽然滚动了一下,脑海中一闪而逝的火花叫他浑身战栗。他颤抖着开了口:“阿逐,我好像想起来了,那时候我遇到了……”
忽然,他望见了谢云逐瞳孔紧缩的眼睛,这个意志力远比自己强大的男人,极端冷静、一字一顿地报出了一个日期:
“32年1月4号……”
“什么?”
“……中午11点38分。”
他甚至精准到了分针。
弥晏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这个时间是……”
谢云逐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里空空如也,但因为长期戴着耳坠所以还留有两个浅色的洞。他深蓝的眼瞳里浮现了洞悉一切的光亮,“我得到耳坠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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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倒数第三章 [奶茶]
第209章 命运的绳结
这双耳坠, 是谢云逐早就耿耿于怀,心存疑虑的点。
要知道,这可不仅仅是一双耳坠, 当它们拼合在一起,就会组成一把钥匙, 能打开他家三楼储藏室房门的钥匙。
在兰因副本打败梦神后,他和弥晏正是通过这把钥匙,打开了那扇无解的门,一路找到了根系的玫瑰园。
这才有了之后他们为根系解开三道封印,探寻过去的真相,他们也才会站在这里, 帮助伏羲清理污染的因果。
那么最开始, 他是如何得到这对耳坠的呢?
谢云逐冷静地回想,这件事其实发生在四年前,在他被梦神带回兰因后, 被洗脑成了无所事事的富二代。大概是在某天中午,他发现自己耳朵上多了这对耳坠, 但是并没有太过在意。
理论上来说, 这很有可能是根系为他准备的, 为了有朝一日他能打开那扇门。然而根据根系与梦神的契约, 他们必须保证自己的“自由”,都无法诱导强迫自己做任何事,根系即使想, 恐怕也无法就这样把钥匙交给自己。
一个强有力的证据能说明这一点:梦神不可能没有发现耳坠, 然而祂竟然也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这是一个明晃晃的断裂的因,一截断裂的绳子——他本不可能得到这双耳坠。
那么问题来了, 这截断绳又是怎样被系上的呢?在重重“不可能”之下,为什么耳坠又出现了?
这个疑点从一开始就盘桓在谢云逐心中,然而之所以他没有直接下定论,是因为他人生中像这样的“疑点”实在是太多了。因为他在污染区中穿梭,与诸神游戏,又几度历经记忆的错失和混乱,所以类似耳坠这样的诡异之处其实不少。他没法草率地做决定,因为赌的是他和弥晏的所有过去。
最终让谢云逐确定下来的,是弥晏的反应。
因为混沌切断的是一个“时间点”,在那个时刻,他的“因”和弥晏的“因”必然是同时断裂的,所以必定只存在那样一个瞬间。而看到了弥晏回忆时的反应后,谢云逐终于能够确定下来,不会有错,就是他得到耳坠的那个时刻!
没有时间了,弥晏也根本不需要去确认,他全心全意地相信谢云逐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既然谶言已经落下,那么自己要做的就是去捍卫他的真理。
“伏羲!我们找到那个‘因’了!”弥晏的身形在闪烁间甚至稳定了两秒,让他足以将下面这句话说得明白无误:
“在玫瑰园中,我拥有诸神之爱化作的玫瑰,但唯独没有你的。”
伏羲一怔,祂未曾想会从年轻的爱神口中,听到命令一般的话语,仿佛祂眼前站着的,是那位承载着大地与文明,永恒不朽的“根系”。
“伏羲”,明明什么也看不到,可弥晏依旧转过身,那双灿烂的金瞳透过时间的罅隙望向祂,“我需要能够修复因果的‘可能性’,现在,将你的爱献给我。”
阿兮抿紧嘴唇,看向身旁这个山一样巍峨不动的男人,心情忐忑到了极点。然而下一秒,她便看到伏羲低下了高昂的头颅,伸手探向自己的胸口。
在那个肋骨森森、还未痊愈的伤口里,鲜血在凝聚,凝成了一朵猩红滚烫的玫瑰。这是一位古神的爱,一个从未有过谦卑的神,向他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擦除的过去已经到了至关重要的位置,混沌狰狞地朝着那个时间点扑去。弥晏握紧了那朵玫瑰,灌注了全部的力量。
玫瑰灼灼地开到了极致,瑰色的柔光里,一个奇迹般的、修复因果的可能性正在盛放!
在被混沌消解殆尽之前,他们必须重新系紧那个绳结!
在这个时间节点上,他们的过去是分开的。所以谢云逐的第一感觉是手上紧握的人消失了,他下意识地抓握了两下,然后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你必须千万次地救自己于水火。凭自己的脚跟屹立于大地上,然后去救你爱的人,救千千万万的人。
眼前出现了自己过去生活的地方,水墨华庭的大别墅,谢云逐短暂地介入了这段过去,仿佛玫瑰派遣的幽灵。
想来那时候的自己,刚被梦神消除了记忆,无所事事地生活在大别墅里,过着没有任何烦恼,也没有一点意思的生活。
很快,谢云逐看到自己出现了——黑发凌乱、穿着睡衣的年轻男人,因为熬了个大夜,11点多才起床,困得要死,趿拉着拖鞋走进了浴室里。他弯下腰,掬起一捧水洗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是洗完后依旧是困,半眯着眼睛,睫毛和脸颊上都挂着水珠,又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睡不饱的猫一样。
谢云逐很快意识到,他正存在于镜中,以一个特殊的角度观察着自己。
他看到过去的自己,双耳空空如也,并没有戴着耳坠。
如果没有这对耳坠,他就不会拥有钥匙。那么等到他和弥晏回到兰因,就无法打开那扇门。他们会永远被困在兰因出不去,成为梦神的傀儡,他也就无法见到“根系”,来到乐土……
这个足以摧毁一切的“因”,果然就在这里!
它存在于过去、现在、未来,果然从一开始就存在。
然而玫瑰赐予他的“可能性”,叫他能够回到这一瞬,从未来干预过去,完成因果的闭环——
谢云逐从镜中走出,颤抖着伸出手,一下拥抱住了自己。
过去的自己显然吓了一跳,但又很快冷静下来,给这不合常理的一幕找到了解释。他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哎……我还在做梦吗?”
困倦而慵懒的鼻息,都喷在了自己的颈侧,谢云逐用力地抱住他,他们的身形如此相似,好像嵌合的拼图。他爱这个过去的自己,年轻、天真、完好无暇,他也要祝福他的前程:
“对,你在做一个很长的梦……你遇到了未来的自己,而他正准备送你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过去的自己本来还要挣扎,但一听到有礼物,就眨巴眨巴眼,乖巧地等待着。这个镜像般的自己危险又迷人,好像月球阴暗的另一面。
然后他感到男人的手捏住了自己的耳垂,轻轻揉捏着——天啊,他的手指怎么会那么烫?好像烧起来了一样。
紧接着是冰凉的触感,落在了他的耳垂间,极细的针穿过他的耳洞,好痛!
紧接着有些微的坠重感,金属在耳垂上施加了些微的分量,一颗细小的血珠淌了下来。
“这是一把钥匙。”为他戴上耳坠的男人,帮他拂掉了血珠。
“屁咧……”他朝镜中望了望,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小玩意儿,缀在黑发间银亮地摇晃着,很漂亮,“这分明是耳坠嘛……”
“在很久很久之后的未来,你会用它打开一扇门,去见一个很爱很爱你的人,祂为了这个世界而牺牲。”谢云逐望着一无所知的自己,禁不住亲吻他的眉心,就像亲吻一个新生的孩子——他很快就要去面对那漫无边际、满是坎坷的世界了。
“唔嗯……”这个仍以为自己在做梦的家伙,就乖乖地任他亲吻。
另一枚耳坠也很快被戴上,他吃痛地嘶了一声,打量这个“未来的自己”——的确是成熟了一点吧,但仔细看,面貌的变化也不大,他们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那抹夜空的深蓝里,不仅藏着漫长时光的风尘,还有他看不懂的坚韧、勇气和决心。
“未来的我……”明知道是做梦,他还是情不自禁地问了一个问题,“会变成什么样啊?”
未来的他微微笑起来,这样告诉自己:
“不要畏惧前路,你会同所爱的人在一起,一往无前,战无不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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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晏选择的时间点足够凑巧,他闯入了那段过去,脚刚刚踏上荒凉的雪原,就一下把那朵乌云接了个满怀。
这个时间点,正是谢云逐带着只剩灵体的他逃出玫瑰园后不久。谢云逐被梦神带走了,而他则被抛弃在了原地。
若不是梦神怜悯他,送了他一片可以遮风挡雨的乌云,他那幼小的灵体恐怕早就消散在这数九寒冬里了。
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乌云也变得很淡了。弥晏踩在深深的雪地里,将那朵浅淡的乌云撕开,便瞧见了蜷缩在里面、正酣然入睡的爱神灵体。
他太虚弱了,连自己快要死掉都不知道,冷风灌进来,灵体立刻哆嗦起来,好像一团风中颤抖的果冻。他用力吸了好几口气,嘴张得大大圆圆的,才终于细声细气地打出了一个喷嚏,“啊、啊啾——”
弥晏忍不住微笑起来,将灵体捧在自己温热的手心里。小家伙比一朵云还要软,比一片花瓣还要轻,稍微用力就好像会像雪片一样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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