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月光
毫不犹豫地收枪,谢云逐听到了后面接近的脚步声,一把拉住弥晏的手腕,“拿上枪,没有退路了,我们要准备杀出去!”
“不用,我知道另一条出去的路!”同一时间弥晏也反握住他的手,“跟我来!”
两个人都是在情急之下用了不小的力气,然而一扯之下,是谢云逐被他给拽了过去,那白白软软的小手跟个捕兽夹似的把他的胳膊夹紧了,瞬间爆发的拉力不亚于一台跑车。
这死孩子,力气这么大!谢云逐匪夷所思地望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完全信赖地跟着他往所谓的出口跑去。
此时守卫重重出动,门禁都大敞着,路上几乎没有什么守卫,他们很轻易地就进入了空无一人的2区宿舍。
这时谢云逐也发现了不对,从始至终,工厂里根本就没有通向1区的门,他也从未听说过1区的存在!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想法,弥晏推开了通向“1区”的那扇门,将一个灰暗而广阔的世界,呈现在他面前。
是出口!
逃离工厂的捷径,竟然藏在这样一个触手可及的地方,仿佛一个绝佳的讽刺。弥晏走在前面,谨慎地踏出一步,街上的太阳灯要比厂里更亮,照得他头毛上浮动着一层暖融融的光。
谢云逐走出了工厂,心情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他深呼吸了一口空气,依旧是和工厂里别无二致的沉闷刺鼻,少了一点油脂的黏腻,多了一点车尾气。
头顶不再有遮天蔽日的顶棚,然而他抬头看天,看到的是一片铅灰的浓雾,好像沉甸甸的积雨云,垂在同样灰暗的城市上空。街道横平竖直,两侧的居民楼是一幢幢笨重的水泥方块,如墓碑一样整齐地排列,上面覆盖着一层裹尸布般的肮脏积雪。
城市外围则是一排排工厂,每一座都如脂膏工厂般,由一个巨大的顶棚包裹起来,就好像一座座巨大的棺材,只不过有些棺材上开了孔,竖起了大烟囱,源源不断地向天空喷吐烧灼尸体般的恶臭浓烟。
此时此刻,欢愉之城正在下雪,灰色的雪,骨灰片一样纷纷扬扬。
那灰色的雪落在了弥晏鼻尖,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一舔,然后小脸就皱了起来:“呸——苦的!”
“这不是雪,”谢云逐盯着天空,听到远处的城市里依然传来隐约的嚎叫声,“这是‘痛苦’,实质化的痛苦。”
整个城市的上空都飘飞着痛苦的灰雪,漫天彻地,冰寒入骨。
街上很少有行人,有也是负责路政的清洁工,或者行色匆匆赶去上班的人。他们看到了两个穿着工厂制服的人,便用很奇异的目光看过来,仿佛在好奇为什么工作时间他们会出现在大街上。
脂膏工厂并没有派出追兵,谢云逐带着弥晏沿着小巷谨慎逃离,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已经成功离开了脂膏工厂,为什么没有收到任务完成的提示?
他迅速回忆了一遍少得可怜的系统提示,主线任务是“离开工厂”没错。难道说因为他没走正常路径,没有交违约金,所以身份还登记在工厂中?
不,通关方式是不唯一的,系统甚至鼓励另辟蹊径。如果它不想清理者钻空子,就不会设计那道恶意满满的后门。
那么问题就在“工厂”本身,系统没有说明这就一定是“脂膏工厂”,难道说主线的“工厂”另有所指?
不,系统不会那么坑爹,他们的加载地就是脂膏工厂,说明这就是主线地点,或者说……至少它是主线的一部分。
“没有提示吗?”弥晏紧张地看着他,他现在还不是清理者,只是一个挂件,一切行动都要跟着谢云逐走。
谢云逐摇了摇头,“有哪一环出了问题。”
“可是我们已经离开工厂了!”他们已经走过了两个街区,现在回头甚至无法再看见工厂的全貌。
“你不觉得……”谢云逐打量着这座阴森灰暗的城市,“这座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工厂吗?”
“所以我们要想办法离开这个城市?”
“所有满足‘离开’的条件,都要试一试。”谢云逐黑着脸道,“再不济就离开国境线,离开地球,飞向外太空……因为我们他妈的是清理者,系统要你吃屎你就只能把头埋进马桶里。”
别说,弥晏现在真的有被系统喂了一口屎的感受,原本逃离的兴奋无影无踪,可他转念一想,这种失望和愤懑,阿逐或许已经经历过无数回了。所以他连咒骂的时候,都没忘继续往城市边缘走。
更糟糕的是,现在连“笑”都没有了。谢云逐倒了倒空荡荡的罐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把笑再收集起来。他把罐口对准弥晏:“你笑一笑试试看?”
弥晏盯着他酝酿了三秒,然后露出了一个闪闪发光的笑容。
似乎真的有那么一点闪光粉末,落进了罐子里,然而想要填满这么一大罐,也不知要什么时候。
正当他们躲在巷子里做微笑实验的时候,一个经过的路人停下脚步,惊恐地看向他们,露出了天崩地裂般的神色。
谢云逐纳闷地瞥了他一眼,就见他飞快地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城市捍卫队吗?!我要举报——幸福大街12号,有人在笑!”
第49章 二等公民
谢云逐一愣, 继而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他因为逃离了脂膏工厂就放松了警惕,就没想到这个城市和工厂蛇鼠一窝,“笑”是一个禁忌中的禁忌!
孔姐早就警告过他们:笑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会引发可怕的后果。孙主任也曾说过:他们这些外地人来到脂膏工厂,不仅仅是为了工作, 更是为了“改造”成城里人。
以这些人惊弓之鸟的程度看,“笑”应该不仅仅是杀伤性武器那么简单。
谢云逐反应迅速,拉着弥晏就想跑路。然而没想到这个“城市捍卫队”就近在咫尺,一个街区外摩托轰鸣,就见两个威风凛凛的卫兵,骑着摩托将他们包围起来。
“就是他们!”路人愤怒地破口大骂, “他们肯定是从工厂里溜出来的外地人!是城外派来的奸细, 想用笑破坏我们的美好城市!”
两个卫兵也露出同仇敌忾之色,用枪指着他们,“你们刚才笑了?”
谢云逐又不傻, 当然坚决否认:“没有,他胡说八道。”
他现在没有一丝微笑精华, 要怎样弄死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兵, 且逃脱整个城卫队的追杀呢?
这街上可到处都是监控。
“你们被举报肯定是有原因的, 身正不怕影子歪, 如果你们没有笑,为什么会被举报?”卫兵用枪指着他,掏出一副手铐, “把手举起来, 我要带你们回去调查,只要有三个及以上的目击者给出证词,你们就会直接以‘危害公共安全罪’被逮捕。”
想到刚才自己和弥晏的傻笑实验, 暴露在了多少目光中,谢云逐就一阵不寒而栗。他悄无声息地和弥晏对视一眼,传递了“伺机跑路”的信息。现在跑掉,总比被关进监狱跑掉的成功率大。
正当他绷紧肌肉准备动手之时,旁边忽然传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等一下,我能作证,刚才这个年轻人和孩子,都没有笑。”
谢云逐一怔,转头望去,就见那是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太太,戴着灰扑扑的帽子,以及同款的灰扑扑外套,衣摆甚至裂开了一道口子。有趣的是,这道口子以细密的针脚缝上补丁后,又别出心裁地在上面缝了两只大眼睛,和补丁一起组合成了一个卡通小怪物。
“长官您好,我叫凌鹤一,从出生起就是欢愉之城的市民,现在在市政厅做基层工作。”凌老太太不紧不慢地说,“我刚才就在这条巷子里,完全没看到这两个孩子笑。”
“什么?!你说谎!”举报者愤怒地大叫,“他们明明就笑了,你明明也看到了!你在说谎,你也是里通外敌的叛徒!”
两个卫兵看看他,又看看凌老太太,这时候街角探出一个脑袋,“我也能作证,他们根本没有笑,肯定是这位先生看错啦。”
那是一个蜜色皮肤、头发微卷的年轻男人,有着英俊的外貌和狐狸一样狡黠的眼睛,他举起胸前挂着的相机对两个卫兵道:“我也是土生土长的欢城人,是一个摄影师,我刚才一直在周围拍摄环卫工辛勤劳作的画面,好刊登在欢城日报上。”
两个卫兵似乎是彻底被说服了,严厉的目光转向举报者:“到底是怎么回事?”
举报者惊愕地张大嘴巴,百口莫辩,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谢云逐和那漂亮青年对上了目光,对方就朝他轻轻眨了一下,于是谢云逐果断开口:“我能解释为什么——其实刚才我和弟弟经过的时候,发现这位先生正在偷偷地发笑,尽管弧度很小,但还是被我们发觉了。我们无法容忍这种危害城市的行为,正想要举报他,没想到他恶人先告状,竟然反过来污蔑我们。幸好有两位热心的市民作证,不然我们就要白白承担这可怕的罪责了。”
“正是这样,”凌老太太点点头,“笑的人是他,所以他才会那样慌乱。”
“我说刚才怎么听到了偷笑声,”摄影师小哥也道,“现在想想,就是这家伙的声音嘛!他真是坏透了,一定是改造不彻底,让他在监狱里度过余生吧!”
“不,是你!是你们!你们都是一伙的!为什么要害我,我从进城起,就一次都没笑过了,你们相信我!”举报者被卫兵一把拷起来,崩溃地大吼大叫,“我是经过了改造的好市民,我是骨头工厂三年来的优秀员工!”
他的申辩已经无人理睬,被卫兵粗暴地拖走了。
卫兵走远后,谢云逐吊着的心才落下来,那摄影师小哥已经不知所踪,他只好对凌老太太说:“多谢你——但是为什么要帮助我?”
“你是从工厂里逃出来的外地人吧?还带着这么小一个孩子。”凌老太太慧眼如炬,“你们先跟我回家躲起来,很多事情你们不明白,是无法在这里活下去的。”
“不,我们不能跟你走。”谢云逐客气地拒绝了,“那些卫兵很快就会查到监控,转头来搜捕我们,我们不能连累你。”
更何况还有被他大闹一场的脂膏工厂,如果诗佚他们没有成功拿到粉末摆平所有人,很快工厂的追兵也会紧随其后。
“不,卫兵不会再查监控了,无论那个举报者说什么,没有人会在乎他的话。”凌老太太不慌不忙道,“因为他是新入城的外地人,而为你作证的是两个本地人——这个地方就是如此。”
极端的仇视与排外,即使那个举报者那样努力地经过改造,也不过是“二等公民”。
“可是我们也是外来者,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外来者身上有一些非常宝贵的东西,”凌老太太用那双沉静的眼睛打量着他,“当然,想要进城,你们会受到严酷的改造,很多人会撑不下去,而改造成功的那些,往往会变得比本地人还要残忍和排外。”
比如3号。谢云逐赞同地点了点头。
既然不会被卫兵追捕,那么一个热心的本地人的家,或许是极好的躲藏地。尽管仍然不知道凌老太太收容自己的动机,但是谢云逐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善意。
按照凌老太太的叮嘱,他和弥晏把工厂制服脱了下来,反过来再穿到身上,沿着小路进入了一座普通的居民楼。如果不是由凌老太太带路,他看不出这座楼与其他楼房有任何区别。
打开那扇同样朴实的房门,入眼是一个温馨的家。除了用笑粉打爆那些机器守卫的瞬间,谢云逐从未看到过如此丰富的颜色,白墙上挂满了装饰画和摄影作品,单调乏味的家具上盖着漂亮的桌布,窗台上摆着精心照料的花草……
“哇……”弥晏摸了摸玄关的小装饰,那是一个用报纸做成的玩具小马,旁边则是一个用酒瓶充作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枝红玫瑰。
“其实你们就这样放心地跟我回来,我也非常意外,”凌老太太转过头,对他们微微笑道,“我遇到过和你们相似的人,但他们非常警惕,而且很有攻击性。”
她的笑容周围焕发着淡淡的光彩,这是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谢云逐便也微笑道:“因为我看到了你衣角的小怪兽补丁——我想会做这些‘无用之事’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坏人。”
“噢,你说这个,”凌老太太拉起衣角的补丁,脸上浮现一丝怀念,“这是我女儿的手艺,你不知道她多喜欢缝这些小玩意儿,你看那些花花绿绿的桌布,都是她从各种地方搜集布料拼起来的……”
她的语调略带悲伤:“当然,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被迫去了生育工厂生,结果难产死在了那里……”
她没哭,倒是弥晏吸了吸鼻子,大眼睛里泛着泪光。
“抱歉提起这些。”谢云逐轻声道。
“没事,至少这个补丁让你信任了我,她知道一定也会开心的……”凌老太太说着,忽然背后传来了敲门声。
是城卫队还是脂膏工厂?这么快就追到了这里?!
谢云逐立刻紧绷起来,手探向了包里的枪。却见凌老太太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打开了门,一道爽朗的声音传进来:“外婆,我回来啦!”
那个头毛有些卷的漂亮青年,就这样走了进来,房门关上的瞬间,他就露出了一脸嬉笑,和凌老太太击了个掌:“完美配合,干得漂亮!”
怪不得!谢云逐恍然大悟,他说怎么会突然跳出两个路人都帮自己,原来这祖孙俩根本就是狼狈为奸……不对不对,强强联手,珠联璧合。
“既然你回来了,就替我招待客人吧,把咱家最好的茶叶拿出来。”凌老太太是办公路上顺手帮了他一把,她还需要赶紧去为领导送文件,所以率先告辞。而那个青年则留在了家里,灵动的眼珠一转,对他们笑得露出了白牙齿:“嗨,你们好,我叫凌轻羽,具体情况外婆一定和你们说了吧。在这里可以放松点,我们不是第一次帮助和你们类似的人了。”
他举起手,也是要击掌的意思,谢云逐就和他拍了一下手,“我叫阿逐,这是我弟弟小面。”
“哎,刚才在街上都没仔细看,你长得可真是……”凌轻羽忽然凑近了,狐狸似的眼睛盯着他,“惊为天人。”
谢云逐近距离面对着他眼中捕食者的光芒,不仅没有退避,反而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怎么,住在这里还要付房租吗?”
从喉结到下颚,被男人的手指轻轻撩过,凌轻羽僵了一下,很快就笑眯眯地躲开了:“不用不用,我应该给你这张脸付门票钱才对。”
“不过嘛,在这个地方,引人注目可不是什么好事,你出门时一定要小心,会有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你……”凌轻羽道,“哪怕是现在,我们也正在被那些眼睛看着哦……”
他故意用阴恻恻的口吻吓人,然而谢云逐完全没被他吓到,他就没劲地切了一声,又自顾自地笑开了。
虽然没相处多久,但谢云逐看他十分顺眼,这个爱笑的青年身上有一种和这个城市格格不入的开朗热情。
“阿逐……”弥晏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他俩之间有种自己看不懂的“成年人的氛围”,他用小白牙咬着下唇,拉拉谢云逐的袖子,想说我也很会笑啊,你也多看看我嘛……
然而话未说出口,一阵晕眩感就猛烈袭来,弥晏无力地晃了晃身子,忽然感觉怎么站都站不稳了。
也正是那一刻,两个被触手强行堵住的弹孔,顷刻间鲜血如注,浸透了他的衣服。
“弥晏!”焦急的喊声像是隔着一层什么在耳边响起,弥晏支撑不住,在向前倒和向后倒之间果断选择了前者,软绵绵地晕倒在了谢云逐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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