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月光
“弥晏?”他的嗓子里压着颤,喊了一声。
“我没事。”回答他的是一道清朗的声音,谢云逐用力眨了几下酸疼的眼睛,才重新适应了黑暗,他看到弥晏仍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只用一只手抓住车沿,他像雨夜里的精灵一般,以这样危险的姿势轻飘飘地挂车外。
探头张望了一下后面爆炸的深坑,他才放心地把上半身缩了回来。
然后他便对上了谢云逐的眼睛,那向来平静的深蓝眼眸,第一次涌动着疾风骤雨,男人的声音里压抑着冰冷的愤怒:“你做了什么?”
弥晏下意识缩了缩脑袋,嗫嚅地解释道:“那个伪人还没死透,只用子弹没有办法消灭它。不这么做的话,它还会继续追上来的……”
“我问你这个了?”谢云逐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确定没有危险后,他干脆在路边停了车,转过身来揪起弥晏的衣领子,“我有允许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吗?!”
弥晏愣住了,刚才那一系列的举动的确危险至极,稍有差池他或许就会掉下车子,或者被爆炸的余波吞噬。从始至终,谢云逐一直教给他的是审时度势、保全自己,他甚至不会允许自己开夜车,所有危险艰巨的任务他都自己扛。
尽管他确信自己能做到,但回头想想,这里面多少都有赌的成分。
这么冲动并不像他,他让阿逐担心了。
弥晏深深地低下了头,发热的脑袋也终于冷静了下来,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与其说是为了消灭敌人,倒不如说是想要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不是梦中那个薄情寡义,见一个爱一个的混蛋。
证明自己英勇无畏,能为了心上人赴汤蹈火。
证明自己爱得矢志不渝,仍当得起爱神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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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放心,这本从头到尾1V1包纯爱的[彩虹屁]
第67章 驻军地
谢云逐看着弥晏伤心失落的样子, 眉头拧了起来,明明现在那么乖,犯了错不用教训自己就能反省到位。可刚才那危机的关头, 为什么会突然失控呢?
连他都被带着失了控,惶恐到方寸大乱。好像那孩子就是爆炸本身, 会让自己短暂地失明与失聪,从而失去对现实的把握。
“毛球,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谢云逐一字一顿地问道,“如果你死了, 我会怎么样?”
弥晏仰起头, 用湿润的金眸注视着他,“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感到伤心难过吗?”
“我不会。”谢云逐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我会一个人生存下去,就和遇到你之前一样, 也许以后还会遇到比你更乖更懂事的。”
比我更乖更懂事的?弥晏听到这话, 心都快碎掉了, 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终于滚落下来, 他伤心得哭了。
“所以你给我好好活着,要是连命都没有了,你还能做什么?”谢云逐见不惯他哭, 从口袋里摸了支烟叼在嘴上, 深深吸了一口,目光看向窗外浓黑的雨幕,“说到底, 我们才认识多久?你之所以那么喜欢我,不过是受契约的影响……”
在你漫长的神生里,我不过是白驹过隙。在我之前,在我之后,你会有很多很多深爱着的人,随便爱上谁不过是你的天性使然。
他没有把这后面的话都说出口,一切都隐没在一口徐徐吐出的烟气里。
弥晏却是一身冷汗,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他顿时无地自容。原来阿逐一直什么都知道,即使他不清楚自己做过什么样的梦,可是他从最开始就没有对自己抱有任何期待。
这样的事实,真是叫人伤心。如果他还是个毛球,能哭到把自己的毛全都打湿掉,然而他现在毕竟是长大了,所以抬起胳膊擦了擦眼泪,他忍住了一声哽咽。
对话没有再继续,因为在前方很远的地方,又亮起了火光,紧接着传来了爆炸的声响。
那可能是其他拿到了武器的清理者,也有可能是本土的军队。
谢云逐强打起精神,抽了一口薄荷烟,然后把烟蒂丢出了窗外。皮卡除了前门有所损毁外,其他地方都还运转良好,安桥也还好好活着,蜷缩在后座地上大喘气。
这不是有闲心谈情说爱的时候,谢云逐谨慎地把着方向盘,朝前方开去。
大灯把崎岖不平的公路照得一片敞亮,大老远谢云逐就看到了军队的车子,不知道开来了多少量辆,从装甲车到物资车,一直延伸到了他望不见的浓黑夜色里。
一轮炮火洗地已经结束,地上大片大片的炮坑,里面焦黑的尸体堆积如山。
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军人拦停了他们的车子,将枪口对准了他们。
谢云逐乖乖地举起手,配合检查。
那个军人用什么仪器仔细扫了扫他们的眼睛,得到了安全的结果,才放下了枪。隔着防护服看不清脸,但他的声音很热忱,听起来不知道有没有年满20岁。那个士兵问道:“你们从卫城来的?”
谢云逐点了点头,顺便解释了一下他们要把病人送到双峰城医院去。然后他又好奇地问道:“怎么来了那么多军队?”
他们和自己反方向行驶,八成是要到卫城去。
“你没听到消息么?”那士兵说,“卫城沦陷啦。”
“卫城……沦陷了?”谢云逐愣了一下,“我下午才刚离开卫城,那时候还是好好的……”
他想起了用生命来阻挡伪人的老板娘,还有那些繁忙的店铺和努力生活的人们。他们现在或许已经变成了行尸走肉,在荒凉的大街上游荡。
这才短短半天……
“嘛,就是这样,听前辈们说,伪人一旦爆发起来是非常快的。”年轻的士兵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又含着笑意对他说,“不过你们是很幸运的,在最后时刻逃出来了!送完病人后,你们就去新都吧,那里很安全,一定能坚持到最后一刻。”
“那你们呢?”谢云逐盯着他白色的面罩,猜不透他的表情是否如他的话音一样轻松,“如果整个卫城都沦陷了,这点军队过去也无济于事,你们都会死在那里。”
“啊,前辈也是这么说的,我们在打一场注定会输的仗,”士兵挠了挠头,“所以你看,我们都带了这个!”
他似乎有些得意似的,指了指自己腰上臃肿的武装带,谢云逐才发现里面都是炸药。在完全被感染为伪人前,他们还能剩下两三秒的理智,足以让他们点燃炸药,与周围的伪人同归于尽。
“……”谢云逐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道,“既然知道会输,为什么还要向前?退守新都,至少能保存有生力量。”
“可是保卫卫城,就是我们的职责!”士兵一派天真坦荡,大大咧咧地说。那头他的长官在叫他归队,士兵挠了挠头,“好了,我得走了,你们继续往前开,就能抵达驻军地,那里很安全。从驻军地再往前,就是新都了。”
“好,谢谢。”谢云逐目送他离去,他白色的背影如此渺小,几乎要消融在这条无边无际的雨夜里。
这注定是一场飞蛾与火焰的战斗,谢云逐已经听到了这个年轻人燃烧殆尽时的扑簌轻响。
士兵小跑几步,回头朝他敬了个礼,大声道:“等你到了新都,别忘了告诉那里的人,是我们守卫了国土,到死都没有后退一步!”
装满年轻士兵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开过他们,朝着沦陷的卫城前进。仅仅是与他们擦肩而过,弥晏的玻璃罐子里,便又凝聚出了一份新的爱意,与鸡蛋挤在一起——那东西看起来就像是一枚金子做的荣誉勋章,属于这些满腔热忱的士兵们。
沿着那条满目疮痍的道路继续前行,在清晨时分,两人终于抵达了士兵所说的驻军地。
由于艰难的路况,加上路上的层层检查,他们的行程将比预想中的慢。另一个摆在面前的问题是,他们的皮卡快没油了。
这段路是弥晏开的,谢云逐一直在副驾驶座上休息。他睡得那样沉,无论车子如何颠簸,撞到树或是压死几个伪人,他始终没有醒。
弥晏不太熟练地将车子停在驻军地的车库里,一个人霸占了两个车位,好在车库够大,里面的车也够少。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轻拍了一下谢云逐的肩膀,“阿逐,醒醒,我们到驻军地了。”
谢云逐的脑袋歪了歪,居然没有第一时间醒过来。过去他的睡眠总是很浅,像站着睡觉的鸟一样,稍有风吹草动就能机警地睁开眼睛。
可他现在开始轻易地显露出疲惫。弥晏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长大了的缘故,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总觉得这个男人无所不能,可现在他也能看到那盔甲下的脆弱。
他叫到第二声的时候,谢云逐终于睁开了眼睛,那眼神还是散的,带着梦的余韵。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现在几点?到哪里了?安桥死了没?”
“6点,到驻军地了,我们现在在七号军营。”弥晏道,“车子没油了,所以我问长官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油,他很为难,说汽油的储备已经非常少了,供给前线都不太够。我再三请求,长官才答应我,如果能帮他们一个小忙的话,就给我们的油箱加满油。”
第三个问题无须回答,一醒过来谢云逐就听到安桥那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什么忙?”谢云逐问。
他总觉得有点可疑,有什么事情是全副武装的军队做不了,要他们这两个外来人才能做的?
“长官没说,他要我们去营地里,边请我们吃早饭边说。要去吗?”
谢云逐思忖片刻,点了点头,“走,去看看。”
从导航地图上能看出来,这片驻军地非常大,占据了前往双峰城的必经之路。这是守卫新都的最后一道防线,任何过往车辆都会经受严密排查。
没必要在这里就得罪军队,谢云逐打算先去听听这个小忙是什么,能帮则帮,不能帮的话就得看看能不能从哪里顺点汽油,或者想办法搞一辆新车,方法总比困难多嘛。
大雨短暂停歇了片刻,天上仍然阴云密布,好像永无止境的夜晚。军队的营房都亮着灯,里头传来了熙攘的人声,叫人久违地感到安逸。
到了最大的营地,里面非常简陋,只有一片遮雨的顶棚让它显得像个建筑。大厅里坐满了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士兵,他们正围着篝火闲聊。见他们进来,忽然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一言不发地转头向他们看来,那些目光交织成了一种有分量的压力。
被盯着的感觉并不舒服,好在很快人群中走出了一个高大的男人,他的防护服上佩戴着军衔,是个大校。他看起来刚执行完任务回来,防护服上脏污一片,脚上裤腿上裹满了泥巴。
他昂首阔步走过来,伴随着踩到淤泥一般咵唧咵唧的声音,一直走到了谢云逐面前,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你好!我是第七营的赵海鹏大校!”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但不知为何听起来有点怪,谢云逐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才道:“我叫梁雨随,这是我弟弟梁毛毛。”
“幸会幸会。”赵大校握住他的手热情地晃了晃,“我正发愁呢!你们愿意来帮忙真是太好了!”
等一等,谁答应帮忙了?谢云逐皱了皱眉,还未来得及出声反驳,就被热情的赵大校拉到了最大的篝火旁。谢云逐一眼看到那里坐着的三个人,表情微变。
那三个人抬头看到他,也是不加掩饰地露出了谨慎和敌意。
那三个人有的穿着防护服,有的干脆只穿着件冲锋衣,他们的长相与当地人并无不同,但是那种深沉的气质和杀伐果决的气场却和傻白甜的当地人完全不同,因此他们很容易就能在人群中认出彼此——清理者。
也是,这个本里有一百来个清理者,算算也该见到了。只不过……谢云逐挨个看过去,忽然察觉了一丝不妙。
他们没有一个人身边,带着自己的安桥。
从孟玉成那儿可以推断,他们进入游戏时得到的身份是不同的,那么每个人的安桥应该也是不同的。他们的安桥病重到无法下车,谢云逐才把他留在了车里,但这些人的安桥总不会都是这个情况吧?
他冷冷地扫了赵大校一眼,赵大校的声音依旧热情,然而握住他的手已经变成了铁钳一般,“坐、先坐。小林,拿点肉包子和粥过来!”
谢云逐和弥晏盘膝坐下,他身边坐着一个高瘦的黑皮女人,不耐烦地瞪了赵大校一眼,“人来齐了,你总可以说了吧?”
“就是!快一点!”坐在他对面的秃顶男人吼道,“我的朋友受着伤呢,你要扣押我们到什么时候?!”
“诶,怎么能说是扣押,不过是请各位来帮个小忙。至于你们的安桥朋友,我们也会好好照顾的。”赵大校在唯一的空位上坐下来,接过肉包子递给弥晏,“小家伙,先吃肉包。”
弥晏没有接,恼怒地看向他。最开始进军营的时候,他是真的相信了赵大校的热情,才会放心地把车停在进营地里,谁能知道赵大校是个笑面虎,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一股威胁。
他更气自己,谢云逐不过是睡着一会儿,他就不停地犯错,把他带入了危险中。
“我不吃。”弥晏生硬地拒绝道,“为什么这里的士兵没有一个在吃东西?我不好意思一个人吃。”
话音未落,那些篝火旁的士兵又朝他看了过来。的确,明明是休息的时间,营地里一百多个人竟然没有一个在吃东西。他们把自己死死地包裹在防护服下,似乎在严防死守着什么未知的危险。
谢云逐反倒淡定下来了,看赵大校这架势,他琢磨着自己八成已经进支线了。这条支线横亘在必经之路上,逃也逃不掉,既然进了,那没有不掉层皮就能过的道理。
他把弥晏攥紧的拳头拿到手心里把玩,让他的拳头舒展开来,这是一种无声的安抚。就听赵大校噼里啪啦地说了起来:“请各位到这里来,是想请你们找一个人。”
“找谁?”秃顶男人是个急性子,咄咄逼人地问道。
“伪人。”赵大校道。
两个字,直接把清理者们都干沉默了。
但凡碰见过一次那种东西,他们就绝对不想再面对第二次。
“为什么要去找伪人?去哪里找?这不是要我们去送死吗?”黑瘦女人也道。
“因为我收到了一个可靠情报,”赵大校的语气变得低沉,严肃的目光越过防护罩凝视着他们,“就在这里,在第七营,混进来了一个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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