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月光
他刚才可是笑得脸都僵硬了。
“长到了六百多, ”谢云逐嘴里叼着路边摘来的一串红,说话时那红艳艳的花朵便在他的唇间晃晃悠悠的,“看来不仅仅是施展神迹,友善的交流也可以提升信仰,做得不错。”
弥晏被那朵花吸引了目光,浓艳的红花与浅淡的薄唇相映衬,一晃一晃地叫他心痒难耐。
刹那的闪念爬上他的心头,他没有吭声,心里却想着把花揉碎成鲜红的汁液,染红他的唇,然后亲上去咬上去吮吸那种滋味……这件事一定也曾发生过,因为他还记得花与唇交融的美妙滋味,在那像梦一样遥远的记忆里,他这样吻过一个人。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直勾勾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在谢云逐面前,他也从来不知道掩饰。
谢云逐迎着他的目光,想到刚才还为玫瑰的事怀疑他,心下不由叹息——要是弥晏真的能心机深沉到瞒过自己,他反而可以放心了。
他说回正事,用那些马赛克人听不见的音量道:“在不知道敌人底细的情况下直接回百炼城,这个选择太冒进了。”
刚才之所以没有出言阻止,是因为他作为“神使”,不能在信徒面前损害“神明”的权威。
弥晏道:“凭空建立一座奇观太困难了,我们需要大量的基础设施,以及能够让很多工匠居住和工作的空间。所以或迟或早都是要回去的,与其让虿神有时间彻底占领百炼城,不如抢占先机,先把领地圈下来。”
谢云逐点了点头,“那么你打算如何战胜虿神?就凭这十几个倒霉蛋,还有我level0的技能?”
“打不赢的话,保护大家逃命还是做得到的。”弥晏理所当然地说,“逃命的时候,我就把你包裹在领域里,这样你就不会受伤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打不过就跑,反正他们本来就一无所有,没什么好失去的。谢云逐微微一笑,“懂了,这就是空手套白狼之计。”
“还有,地上又脏又硬,我不想你睡在那里。”弥晏补充道,“我想等晚上的时候,你可以在干净舒服的床上入睡,就像在我们家里一样。”
他口中的“家”,指的是他用领域搓出来的那张棺材大床。
“……”不是,这小子认真的?谢云逐斜眼看他,嘴里的花都惊掉了——怎么好像在弥晏心目中,让自己睡床上是不亚于建立奇观的头等大事?
弥晏凌空接住了那朵掉落的花,就这么自然地放进自己嘴里,用唇舌含着被他咬烂的花茎。
然后他愉快地勾起唇角:“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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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阳西沉之前,他们艰难地穿过一片荆棘丛,棘轮一直在说快了快了,然而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不是城市,而是一片巨大的沼泽地。
沼泽看起来无边无际,灰绿色的水中生满了一人多高的水草,水鸟轻捷地掠过水面,猩红的百合花摇晃着,惊起一团灰蒙蒙的雾气,那是成团飞舞的蚊蝇。
在瘴气弥漫的沼泽那头,隐隐可见一个巨大建筑的轮廓,屹立在平原上。
“啊,这可怎么过去?”纺锤奶奶焦急道。
“就差一点了,越过这片沼泽,就到百炼城了!”棘轮却露出欣喜之色,主动走入水中,“别看深不见底,其实这里的水很浅,最深的地方也不过腰。里面鱼虾鸟兽特别多,我以前就经常来这里打猎。”
说着,他往前走了几步,果然水还没没过他的小腿。
这时有人迟疑道:“我们逃命的时候,怎么没经过这里?我也没听说百炼城外有大沼泽啊?”
“铲铲,你一个姑娘家懂什么?你这辈子连那条街都没出过!”棘轮对待同伴,立刻换了副趾高气昂的嘴脸,“我带你走的是最近的小道,不然就是到半夜你也回不了家。”
哪有给姑娘取名叫“铲铲”的?不过谢云逐仔细一看,发现那姑娘的头型的确有那么点像铲子。
铲铲瘪着嘴不说话了,因为棘轮说的是真的,作为一个女孩儿她并不被允许独自出门,更别提离开百炼城了。
谢云逐率先向前一步,踏在了松软潮湿的泥地上,发出了滋滋的水声。鞋底温吞地陷进了泥里,春天的泥土甚至是温热的,仿佛某种有生命的东西……
不对,泥土里面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动!
谢云逐本以为那是一条窜过脚底的蛇,然而定睛一看,却发现不对,黑红色的蛇身上有一条一条的环节,这分明是一条有碗口粗的巨型蚯蚓!
“嗡嗡嗡嗡——”
正在此时,熟悉的嗡嗡声从他们背后炸响,荆棘丛无风摇晃,一阵黑雾喷薄而出,铺天盖地的蝗虫同一时刻朝他们扑来!
“虫子追来了!”
“快跑!跑——!”
马赛克人们同时尖叫起来,跟着棘轮一起没命地朝沼泽中疯跑,谢云逐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大吼道:“别跑,回来!”
回应他的,是一道沉闷的噗通声,跑在最前面的男人一下被绊倒,跌入了沼泽中。不及膝盖高的水面,他跌进去却好像落入了无底深渊,半天没有再站起来,甚至连挣扎的水花都不曾出现。
其他人都吓傻了,又开始往回跑,一个模糊的声音惨叫道:“水里有东西!有东西在拉我的脚!”
“救命——!!!”
谢云逐却顾不上去救他们,一大半的人还在岸上,转瞬之间就被蝗虫咬得血肉模糊!在黑云的撕咬之中,血腥气弥漫开来,马赛克人一个个匍匐在地蜷缩起来,每一个身上都爬满了蝗虫,好像一座座黑色的虫山。
更可怕的是,这座虫山还在摇摇晃晃地上升,这是蝗虫齐心协力地拽住他们的皮肉,试图将他们提起来打包带走!
唯独谢云逐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因为在第一时间弥晏就用领域包裹住了他,如在暴雨中撑开一把坚实的伞,将他庇佑在小小的神国里。为了保证领域足够结实,弥晏甚至没把自己包括在内,只是紧紧地用胳膊环住了包裹他的领域,用脊背抵挡那些蝗虫的撞击。
他的皮肉要比一般人结实,即使受了伤,愈合速度也远比人类快。更何况,他的伤口还可以通过某种“特殊手段”治疗。
正是有这喘一口气的时机,谢云逐才能操控神力,一口气耗费了40点。成片的泥土在他身后拔地而起,是平地拱起的山峦,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很快就形成了一座土屋,将所有人密不透风地包裹了进去。
安全与黑暗降临了,弥晏的手探入领域,很快地从他的身上掠过,从肚腹摸到咽喉,这是在确保他没有受任何致命伤。谢云逐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去救人。”
“嗯。”弥晏沉着地应了一声,身形没入了黑暗里。
谢云逐的心砰砰跳着,听到黑暗中传来了劈砍声、垂死挣扎的嗡嗡声和马赛克人的惨叫声,然后一切渐渐归于平静。
他点起了应急灯,一个个人头数过去:“屋里有十一个人。”
还有五个人在外面,要么跌进了沼泽里,要么被裹进了蝗虫云,生死未卜。
那个叫铲铲的女孩,哭喊着抱住了弥晏的腿,她的声音太模糊了以至于好几遍才能听清:“神明大人!求您救救我的哥哥!我的哥哥还在外面!”
然而又有人喊道:“不要开门!蝗虫会飞进来,到时候我们全都得死!”
纺锤奶奶哭道:“棘轮还没进来,没有他带着我们怎么过沼泽呀!”
“别救他了,活不了的……再说是他把我们带到沼泽来的,他活该!”
黑暗中,唯有弥晏的金瞳清晰可见,两个人的目光接触,谢云逐听到了他担忧的声音:
“他们死了吗?”
“大概率没有。”谢云逐道。如果他没有猜错,虿神是绝对不会杀死这些马赛克人的,他们既是产出信仰值的奶牛,又是能修筑奇观的牛马,价值非同寻常。所以从一开始,虿神就只是派蝗虫追赶他们,而绝不会取走他们的性命。
弥晏的眼睛微微一亮,“我想救他们。”
阿逐告诉过他,一个神不该放弃他的信徒。
这件事风险巨大,但谢云逐没有反对,只是道:“做好准备。”
弥晏站到墙边的同一时刻,他飞快地将土屋打开一个口子,外面暗无天日,那是被密密麻麻的蝗虫遮蔽了天空。弥晏就这样冲进了蝗虫云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了沼泽地里。
谢云逐只在墙上留下一个孔隙,勉强能观察到他的动作,弥晏非常精准地找到了第一个男人跌倒的地方,毫不犹豫地弯腰将手探入水中摸索。
即使隔着一层领域的包裹,他都能感到浑浊的水里到处都是活物,好像一条条的水蛇滑溜黏腻地贴着他的皮肤擦过。终于他捕捉到了什么东西,那是浮出水面的一团马赛克,仔细看应该是鼻子,还在努力地呼吸着。
弥晏立刻向前两步,在水中摸索到他的身体,一把抱住那个男人的腰,将他从水里举了起来:“找到了!”
脸上的欣喜还未展开,就变成了惊恐:那个男人的身上,爬满了一层蠕动的水蛭,个个油滑发亮,一个个吸血吸得肚皮溜圆。
可他依然活着,痛苦地喘息着,嘴巴里淌着黑水,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弥晏没有皱一下眉头,就把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壮实男人背在背上,艰难地向岸边跋涉。他们两个加起来太重了,每一脚都深深地陷入了淤泥中,水里有很多奇怪的东西,像是水草又像是一只只冰凉的小手,缠着他的脚踝把他往水里拽,不过好在他的力气足够大,当他决定抬起脚时,那些层层叠叠的手都被他扯得离开了水底。
正当他艰难行进之时,忽然眼前的水面朝两边分开,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条道路。弥晏惊讶地抬头向泥屋望去。隔着千万只蝗虫的围堵,他知道这是谢云逐取走了那一片的水,为他展开的摩西分海般的奇迹。
第88章 氪金玩家
尽管道路只能维持很短的一瞬, 但也足以让弥晏背着男人飞跑到岸上。
弥晏将男人平放在地,然后将手按在他的胸膛上,温吞的力量融入了他痛苦扭动的身躯。
年轻的神第一次如此残暴地使用他的力量, 领域在男人体内蔓延,他的意志所到之处, 生灵禁绝。
“嗬呃呃啊……呕——”被盛大光芒包裹住的男人不停抽搐,嘴巴张到最大,里面有什么黑色的东西正扭动着向外挤。不仅仅是口中,还有眼眶、耳朵、鼻孔……所有身上有缝隙的地方,全都有东西在蠕动。
隔着马赛克,弥晏看不清楚那些东西, 直到它们成群结队地钻出来, 涌向水里,弥晏才发现那是无数只水蛭一样的寄生虫。抽搐的男人身体痛苦翻滚,突然翻身趴到地上, 身体拱起,剧烈地狂呕一声, 终于将喉咙里堵着的东西吐了出来——
那是一条奇长无比的铁线虫。男人在奋力地往外呕, 泪流满面地用手往外扯, 铁线虫也在努力往外爬。即使有双方的共同努力, 这个过程也无比漫长。那条虫子足有四五米长,怪不得刚才背在背上的时候,他感觉男人的肚子又大又软。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类看到这一幕, 大概已经吐得昏天黑地, 或者吓晕过去了。但弥晏毕竟是心理素质过硬的神,“恶心”这种感觉对他来说是社会化的习得物,而不是本能的生理反应。
所以他按照经验先是觉得自己应该感到恶心, 但转念一想现在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便开始专注眼前的事。用领域确定男人身体排干净异物后,他毫无心理障碍地将他抱起来,走到了小屋边,用自己的身体从蝗虫的撕咬里保护住他,然后敲开了土屋的门。
屋里已经点上了灯,马赛克人看到了同伴的惨状,都情不自禁地退后一步。然而他们的爱神却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了地上,好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白皙的皮肤沾满污浊,双腿和胳膊都裹满污泥,背上爬满了蝗虫,然而那一刻,他的身上的确闪烁着圣洁的辉光。
“还好吗?”谢云逐很快地与他确认。
“嗯。”弥晏用胳膊肘擦了把脸,边说边朝外走,“还有4个。”
他前脚刚迈出去,土墙就在他身后飞快地弥合了。谢云逐不会给蝗虫可乘之机,屋子里需要保护的人更多。
弥晏喘了一口气,他的体力不是无限的,已经感到了些许疲惫。不过他并没有放慢脚步,依旧义无反顾地冲进了沼泽中,寻找下一个需要救援的人。
作为神,他还很弱小,也许只能比普通人类多做一些事情。不过既然能多做这一些事,他会尽全力去做到。
而此刻在土屋里,那个叫榔头的男人竟然还醒着,他在地上挣扎着爬动,第一件事竟然是爬到爱神的泥塑下,虔诚地亲吻泥塑的脚尖。
“我的命是爱神救的……”他的身上裹满沼泽的污泥,唯有眼眶里淌下的两行热泪,洗尽了脸上的污秽,“我榔头向天起誓,要用命来侍奉爱神,至死不渝!”
“哥哥……”那个叫铲铲的姑娘抱着他止不住地哭泣,也一同亲吻着泥塑,其他信徒都泪流满面地跪地祈祷,称颂着爱神之名。
短短几分钟,谢云逐发现面板上的信仰值,已经飙升到了一千多。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升级,只听“叮”的一声,他从0级升到了1级,面板也开始发生变化:快要见底的神力值瞬间回满,并且上限变成了110;物品栏增加了一个空格;采集和建造物品的距离更远了。
来不及为这些变化感到欣喜,土屋再次发生了剧烈摇晃。沼泽边的泥土不比草原,异常软烂,放着不动都会自己往下塌,更别提被密密麻麻的蝗虫不停攻击,还有巨大蚯蚓在土中流窜破坏。谢云逐不得不一直摧动神力反复修补,才能勉强维持土屋的形状。
应急灯在屋顶上摇摇晃晃,光影在焦急的眼睛里忽闪。马赛克人们僵硬地抬着头,都感到这次的晃动非比寻常,比之前所有的加起来都要沉重,都要恐怖。
“唰唰——!”
迅猛的风声掠过头顶,两根尖锐的东西插入了泥土墙,像是滚热的刀切断黄油一样容易。那草绿色的尖锐物体上长满了密集排列的倒勾,那是放大了成千上万倍的螳螂的前肢!
那一瞬间,外面所有的嗡嗡声都停滞了,世界陷入了巨大的寂静。
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那戏剧性的一幕:那两根螳螂前肢堪称优雅地往两边一分,就像掀开柔软的帘幕般,将整面土墙从中拆解。屋顶的应急灯伴着纷纷扬扬的土尘轰然坠地,与此同时暗淡的天光却照耀进来,照亮了向前突出的两根触须,钟形的长脸,硕大的复眼和层层叠叠的口器。
巨大的螳螂光是探进一张脸,就占据了半个土屋的空间。复眼中上万只小眼密集排列,好奇地窥探着屋子里渺小的凡人。
然而让人恐惧的并不仅仅是这个庞然大物,而是在它漏出的一点空隙里,他们所看到的东西——无穷的黑夜自西边来,吞噬了夕阳,蚕食着天空。
很显然,这次飞来的昆虫大军,每一只都有面前这只那么大,它们震动翅膀的声音有如直升机的螺旋桨,震耳欲聋地轰击着耳膜。
这不是人力可以对抗的东西,它们的下颚轻轻一合,就足以把人拦腰斩断。
那一瞬间,谢云逐的脑海里只闪过三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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