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晨曦初落
姜乃睫毛颤了颤,没吭声。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不要闷着。”陈君颢低声说,“我陪着你的时候,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想干嘛都行。”他环着姜乃的手稍稍紧了紧,“跟我说就行。”
陈君颢说完又把注意力放回了电影上,手指却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姜乃的发尾,指尖偶尔蹭过他的耳尖,痒痒的。
过了好一会儿,姜乃才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轻的都几乎听不见。
电影结束了。
陈君颢意犹未尽地舒了口气,松开了环着姜乃的手臂。
“睡觉吧,你明天不还早起去梁叔那报道么。”
“嗯。”姜乃垂着眼沉默了会儿,“去睡吧。”
“好。”陈君颢站起身,“我去拿被子出来。”
“去床上。”
陈君颢动作顿了顿,回头看着他。
“你不说……”姜乃别过脸,声音越来越小,“腰疼吗?以后别睡沙发了。”
陈君颢看着姜乃微微发红的耳尖,浅浅地笑了。
姜乃依旧卷着他那条薄薄的空调被,缩在了墙边。
陈君颢自然而然承包了外侧的位置,也理所当然地负责了关灯的工作。
“啪”的一声轻响,房间陷入了黑暗。
“那以后这半边就归我了?”躺下前,陈君颢还特地问了一句。
姜乃悄悄捏紧了被角,声音闷在被子里:“……随便。”
陈君颢轻轻笑着,拉过堆在床尾的毯子,慢悠悠躺下了。
“我能抱着你睡吗?”他问得很轻。
姜乃没说话,只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陈君颢当他默许,顺理成章地就凑了过来,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
“我睡觉习惯抱着点东西,”他贴着姜乃后背解释着,“不然容易失眠。”
听着倒莫名有点儿欲盖弥彰的意味。
姜乃在黑暗里不自觉弯了弯嘴角,没揭穿他,任由他搂着。
“小乃,”温热的呼吸擦过耳畔,“我好喜欢你。”
姜乃没有回应。
身后的人呼吸逐渐平稳,热乎乎的扑在他后颈上。
姜乃听着他的心跳,莫名觉得踏实。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蹭了蹭。陈君颢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手臂无意识地收紧,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嗯。”声音散在夜色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姜乃闭上了眼。
我也是。
呼吸逐渐重合,在安静的夜里交织出柔和的节奏。
自从说开了压在心底的秘密,姜乃感觉和陈君颢的相处自在了不少。
这人现在往他家跑得更勤了,明明腿上的伤早就好了,还总找各种借口过来。
之前好歹还是隔天跑来过夜,现在恨不得天天都赖在姜乃家里。
就连拎来的菜,都是特地到梁叔那转一圈买的,只为了能在他跟前晃悠,刷点存在感。
大清早从陈君颢怀里蹑手蹑脚的钻出来,到菜市场开工不过三小时,姜乃就又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大摇大摆地晃了过来。
“梁叔!”隔着老远就听见他喊。
后头忙活的梁叔也立刻扯着嗓门“诶”了一声。
姜乃只往那家伙身上扫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给桌台上的菜喷水。
“早晨。”陈君颢笑眯眯地凑过来。
姜乃含糊也应了个“早晨”,顺手拿了个篮子递给他。
一开始陈君颢还会装模作样地挑挑拣拣,问些“今天哪个菜最新鲜”之类的废话。结果只坚持了一个上午,之后干脆装都不装了,现在姜乃怎么把篮子递给他,他就怎么原封不动地递回来。
“想吃什么自己挑。”陈君颢说。
姜乃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挑了两颗生菜。
“就这点?”陈君颢撇撇嘴,“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那你自己挑。”
“你这服务态度,换做别人可是要投诉的。”
“那你投诉吧。”姜乃把篮子一扔,转身就要走。
“诶别别别!”陈君颢赶紧手忙脚乱往篮子里塞了一堆姜乃爱吃的菜,“蚝油生菜、青椒土豆丝、番茄牛腩,晚上还有虾仁炒蛋和酱油鸡!”
姜乃瞥了眼满满当当的篮子,默不作声地接过打称去了。
一天下来,姜乃至少能在菜档里见到陈君颢两回。
第一回是早上来买菜,第二回是中午来送饭。
姜乃也摸不清这人到底是在谁家做的饭,反正每每自己刚准备搬张胶凳出来坐下点外卖,陈君颢就会特别准时地出现在菜档口。
“诶梁叔!”又是老远就扯着嗓子喊。
“又嚟啦颢仔。”梁叔笑呵呵地应着,“同乃仔送饭?”
“系啊,”陈君颢晃了晃手里的保温袋,“你食未?”
梁叔摆摆手:“阵间你梁姨送过嚟,你哋食先,唔使理我!”
姜乃只能一脸无奈地看着陈君颢大摇大摆地晃进菜档,大摇大摆地搬过胶凳,大摇大摆地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在他面前一字排开。
“吃吧。”这人还很贴心地把一次性筷子欻过几下之后,才塞到姜乃手里。
“你很闲吗?”姜乃忍不住问。
“忙得很。”陈君颢理直气壮,“忙着给你做爱心午餐呢。”
“……”
姜乃决定闭嘴,默默夹过饭菜送入口中,然后心甘情愿地被美味征服。
“好吃吗?”陈君颢眼巴巴地看着他。
姜乃咬着筷子含糊嘟囔:“……还行吧。”
“还行就是好吃。”陈君颢满意一笑,“今天的汤是青榄炖猪展,阿婆说对嗓子好,我就给你带了点来。”
姜乃抿了抿嘴,沉默地看着他把塑封膜都掉漆了的矿泉水瓶塞进自己怀里。
“下午我下班了就直接去录音室吗?”姜乃转移话题问道。
“今晚的录音取消了。”陈君颢往他饭里夹了条生菜。
姜乃筷子一顿:“我怎么没收到通知?”
“你顾着上班没看手机吧。”陈君颢轻描淡写地解释,“说是推迟几天。阿华还在医院看着,走不开。”
“那个人……”
“屁事没有。”陈君颢冷哼一声,“就是被你揍得鼻青脸肿,除了轻微脑震荡,别的全是皮外伤,连毁容都算不上。”
那不也挺严重的吗……
姜乃低头扒了口饭。
“我……能去看看吗?”姜乃低声说。
陈君颢扒饭的手一顿,拧紧了眉。
“毕竟是我伤的人……”姜乃捏紧了手里的筷子。
“他先动的手。”陈君颢放下饭盒,“你这叫正当防卫!他躺医院纯属自找……”
姜乃盯着饭盒里的米饭,用筷子轻轻戳了戳:“……哥。”
陈君颢微微一怔。
“我就去看看……没事的。”姜乃轻声说,“去道个歉……毕竟,他也是前辈。”
陈君颢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只无奈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发顶:“行吧,就去看一眼。”
姜乃轻轻点了点头:“嗯。”
“不过先说好,”陈君颢突然板起脸,“那傻逼只要敢说一句让你不舒服的话,我就让他多住半个月的院。”
姜乃眨眨眼:“你要在医院打人?”
陈君颢看着他,一下乐了:“我在你眼里这么野蛮的吗?”
姜乃盯着他的笑,耳朵悄悄红了:“难道不是么……”他别过眼,小声嘟囔着。
“嗯?嘀咕啥呢?”陈君颢突然凑近,“说我坏话?”
“没有……”姜乃红着脸往后躲了躲。
陈君颢笑出声:“放心,我要想整他,法子多的是。”他拍拍胸脯,“主打的就是一个伤敌一千,自损零蛋。”
傍晚晚市暂告一段落,姜乃和梁叔道别,刚出菜市场门口就远远看见陈君颢懒洋洋地倚在电瓶车旁等着,俩大长腿随意支棱着,可劲晃人。
“我去对面买个果篮。”姜乃跟他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要往对面的水果店走。
“干嘛要买。”陈君颢拉住他,“不用买。”
“探病总要带点东西,这是基本的礼貌。”姜乃无奈道,“你就当我拿去给华哥的。”
陈君颢低低啧了一声,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