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晨曦初落
“陈君颢。”姜乃拿过他手里的花洒,卡回架子上,“只要是你真心想做的事,我都会支持。”又伸手捏住陈君颢的下巴,认真看着他的眼睛,“但别说什么‘为了我’。”
陈君颢愣住了。
“我觉得现在就挺好,”姜乃继续道,“我也愿意去追求更好的生活。”
“但如果你说的‘更好’是指钱多钱少,”他顿了顿,”那我不需要。”
“我不要你单方面地为了我改变或者牺牲什么,”姜乃一字一句地说,“我说过,我能自己养活我自己,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喜欢你这个人,而不是因为你能给我多少钱,或者提供多好的生活。”
陈君颢张了张嘴,没出声。
“你有想去做的事,我很开心,”姜乃伸手拨了拨他湿漉漉的刘海,“你想去帮黄叔的忙,是因为你觉得这么做‘踏实’,觉得‘有意思’,对吧?那就去。为你自己那份‘踏实’去做,为我们共同的未来去努力,都可以。”
“但不要把担子都压成‘为了姜乃’。”姜乃盯着他的眼睛,“你能明白吗?”
陈君颢怔怔看着他,半响才轻轻点下头。
姜乃呼了口气,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就算肚子被抵着,他也没再管了,抬手搓了搓陈君颢后背滑溜溜的泡沫,又慢慢拍抚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姜乃贴在他耳边柔声说,“你想让我开心,想给我更好的,我其实也一样,我也会想着为你做点什么。”
他稍稍退开些,双手捧住陈君颢的脸:“但你要记住,你首先是陈君颢,然后才是姜乃的男朋友。‘更好的生活’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去创造的事,而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陈君颢微微垂下眼,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我不想你有太多压力,”姜乃放轻了声音,指腹轻轻摩挲过他的脸颊,“因为我也喜欢看你自由自在的模样。”
“嗯。”陈君颢浅浅笑了,“我知道了。”
姜乃松了口气,用力揉了把他脑袋,像是要把盘旋在他头顶上的那些焦虑和不安统统揉散开似的。
陈君颢被他揉得晃了晃,但也没躲开,嘿嘿傻笑两声,直到姜乃收回手才小声嘟囔了句:“那如果我以后忙起来……陪你的时间变少了,你不会介意吗?”
姜乃挑了挑眉:“为什么会介意?”他想了想,又突然“啧”了一声,捏住陈君颢的脸颊,“不行,该陪我的时候一分不能少”
陈君颢被捏得“唔”了一声,但面上笑得更憨了:“好,不少。”
姜乃又故意轻轻扯了扯他脸颊肉才松手,拿下花洒重新拍开热水,对着水桶等水变热:“好了,赶紧洗完澡出去,不然我俩都要感冒。”
“嗯……”陈君颢闷闷应了声,悄悄往前半步,轻环住姜乃的腰,“小乃。”
姜乃被他这喑哑的声音颤得一愣,刚才努力忽略掉的热度又一下从肚脐上窜了上来。
他忙举起花洒,温水哗哗冲掉了两人身上的泡沫:“你想干嘛?”
陈君颢耷拉着嘴角,一脸无辜的模样盯着他看。
水汽熏得他眼角有些发红,像只委屈巴巴的大狗,他什么也没说,轻轻掐着姜乃的腰侧,往前小幅度地挺了挺身子。
姜乃一愣,心跳跟拉了包络线似的,“砰砰”的速度急速攀升。
“喂……”他忙抵住陈君颢的胸口,却感觉这家伙压得更近了,“老实洗澡。”
陈君颢嘴巴一撅,更委屈了:“小乃……”
“不……不行。”姜乃声音都软了。
这混蛋故意蹭着他肚子上的软肉,热水顺着贴合的皮肤往下淌,又暖又痒。他努力往后仰,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发软。
“我要……洗——”姜乃费劲扭开身子想要挣脱,腰突然被往前一托,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你也起反应了。”
沉哑的声音钻进耳蜗,像是迷药,激得姜乃不住一哆嗦,呼吸顿时乱了。
“能……帮我一下嘛?”陈君颢低头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我也帮你。”
“你……”
“求你了……”陈君颢轻咬了口他的锁骨,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有点难受……就帮我一下,我保证不干别的。”
姜乃咽了口唾沫,用花洒滋他脸。
陈君颢被水糊得眯起眼睛,却往前凑得更近了。
姜乃下意识后退,后背被迫抵上了冰凉的瓷砖,这才惊觉自己沸腾的体温,皮肤蒸起的热气几乎都能融进氤氲的水雾里。
抓着花洒的手也被按在了墙上,指尖灵巧钻进掌心的缝隙,带着无法拒绝的力道。
花洒“啪”地砸在了地上,水花在脚边打了个转,又无声无息地流进下水道。
吻堵上来的时候,姜乃眼睫颤了颤,没躲开。
其实从甩上浴室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预见了这个走向。
虽然过程有些弯弯绕绕,但到底还是如愿以偿地,把空白了一天一夜的亲昵全都补了回来。
唇齿间的厮磨带着点急躁,像是要把那些压在心间迟迟没能完全发泄的复杂情绪全部揉碎,在交融的温度里彻底放空,直到只容下彼此。
绵长的轻抚混着湿热的水汽,心里跟着发潮发软,身体不住化成一摊潮水。
陈君颢的手向他探去时,姜乃不自觉溢出一声湿软的叹息,他没再多犹豫,伸手覆上陈君颢的手,仰头迎了回去。
花洒被凌乱的脚步踢远,却还在尽职尽责的喷洒着热水,蒸腾的雾气模糊了镜面,却让重叠的呼吸愈发清晰。
“录完的混音要你来还是给大龙哥?”华哥按停播放键,摘下半边耳机看着姜乃。
“我……都行。”姜乃挠挠脸颊,“我想再做点效果,然后再交给大龙哥吧?”
“没问题啊。”青仔说,“那我先把文件导给你,你弄好了直接邮箱发给大龙哥吧。”
“好,”姜乃笑了笑,“麻烦了。”
青仔豪气一挥手:“不麻烦,不过你要尽快,下周五大龙哥好像就要回老家了,我们这周末也开始要放年假了。”
“不会拖那么晚的,”华哥看了眼姜乃,“截稿日在这周末。”
“嗯。”姜乃点点头,“抱歉……拖这么晚才整完曲子。”
“精益求精,挺好的。”华哥摘下耳机,喝了口水,“你法房写的不错。”
“谢……谢谢。”姜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真的很不错!”青仔插嘴,“我第一次听这种有些黏黏糊糊的French House,特别是后边那段弦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要弄个BGA发么?”华哥问,“正好安洛的工作室那边还有档期,我的那三首已经弄得差不多了。”
“啊?”姜乃愣了下,“如果方便的……话?”
“当然方便,”华哥说,“有单子接有钱赚,她们那肯定方便。”
姜乃接过青仔还回来的U盘,想了想:“那……等我这首混音处理完了……”
“行。”华哥起身披上外套就往外走,“到时候文件发我,我顺便给你把稿投了。”
“好,”姜乃轻声应着,“谢谢。”
“不用这么跟我客气。”华哥推开录音室门,“曲子拿回去弄完了,记得让阿颢也听听。”
“啊……?”
“曲给他写的吧?”华哥倚着门看他,“小提琴的演奏风格就是学他的。”
姜乃一愣,耳尖悄悄红了。
华哥会心一笑,直起身子:“走了,我要去吃煲仔饭。”
“啊!等等我!”青仔火速关机关设备,“我也要去!”
刚冲到门口,她猛一脚刹,回头看了姜乃一眼,“你收拾好直接关灯走就好了,门不用锁。”
“啊……”姜乃“好”字还没出声,青仔已经一溜烟跟上何启华跑掉了。
从工作室里出来已经快八点半了。
姜乃摸出手机看了眼,和陈君颢的对话框里还停留在录音中场休息时他问的“你下班没”。
估计这会儿正好饭点,茶餐厅里忙不开身,没空看手机。
姜乃叹了口气,叫了部滴滴便独自往外走。
临近年关,街道上也渐渐染上了红色,各种张灯结彩的,路过商铺BGM也都是清一色的“耶咦耶咦”。
陈君颢去黄叔那帮工也有好些时日了,隔三差五的忙到不见人影,回到家也是一身油烟味,不过看他笑得充实,还会兴致勃勃叨叨茶餐厅里的事,姜乃也觉得挺好的。
就是最近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姜乃戴上耳机,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冷风刮得脸颊有点喇,他忍不住往衣领里缩了缩脖子。
等车的地方有家牛肉面,白气呼呼往外飘,又香又暖和。
司机还有五分钟才到,姜乃光那么站了会儿,肚子就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打车的目的地从家改成了“旺记茶餐厅”。
陈君颢帮工的那家店,离他家不算很远,也就隔了个地铁站,但那片他几乎没怎么去过。
“尾号0826。”
跟司机说完,姜乃把耳机声音调大了些,偏头看向窗外。
这首给华哥的曲子他前后改了好几版,但总感觉差点意思,改得他自己都快不知道在写什么东西了。
直到亲眼看见陈君颢拉小提琴。
虽然是赌着气的演奏,但琴弓一拉,那些音符就像通了电似的直往心口撞,到现在回忆起来都还是会浑身发麻。
本来这首曲子已经改得乱七八糟了,后来干脆将错就错,加上新的段落编排,又悄悄录了个新采样。
床脚摇晃的吱呀声。
自从跨年夜那晚以后,家里的床有时候翻个身都会吱呀一声。
那天偷摸写小提琴旋律差点被陈君颢逮了个正着,好不容易糊弄过去,结果又被按在书桌前亲了半天。
等陈君颢终于出门,平复下心跳,他鬼使神差地就进屋录了段床响。
歌词唱得挺一本正经的,但整首旋律和采样都貌似不太正经。
节奏一停,一段带着点俏皮的鼓点过渡,雾色一般的pad铺开,小提琴轻佻地滑进来,沉静朦胧的旋律里藏着若隐若现的摇床声和水花拍击声。
不知道的人,只会感觉这里的氛围黏黏糊糊的,像是在深夜细雨里漫步。
也只有姜乃知道,每次听到这一段,身上就莫名发软发烫,就好像那双肆意揉搓琴弦的大手,带着潮湿的热度,在他身上抚了个遍。
绝对不能让陈君颢听这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