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晨曦初落
“你要出门?”姜乃问。
“嗯呢,”陈君颢叹了口气,“去跟我妈洗头,完了回家拜神洗澡,一直折腾到吃年夜饭,一堆的事。”
电话那头传来列车报站的声音,姜乃顿了顿:“路上小心。”
“你到哪了?”陈君颢边下楼梯边问。
“快到驻马店了,”姜乃说,“还有几个站,李程说到时候会在出站口等我。”
“我也想去出站口等你。”陈君颢酸溜溜地说。
“那你飞过来找我啊。”姜乃轻笑一声。
“我当然想啊,”陈君颢压低声音,“我现在就想闪现到你身边,把你按墙上使劲亲,然后直接扛起来抱走,抱回家,抱去床上,扒了衣服接着亲……”
姜乃突然不说话了。
陈君颢等了两秒,坏笑着问:“害羞啦?”
“滚……蛋!”姜乃咬牙切齿,“我挂电话了。”
“别别别,”陈君颢赶紧哄,“亲一个再挂呗,我也要准备开车了。”
“啧。”
片刻,姜乃才不情不愿地“mua”了一下,声音小得都快听不见。
陈君颢顿时乐开了花,对着话筒特别响亮地“啵”了一口:“到家了记得跟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嗯”了一声就挂了。
陈君颢看着手机,笑得像个憨憨。
姜乃红着耳朵拿下手机,小声嘟囔了句“笨蛋”,闷闷叹了口气。
火车又靠站了,走廊上变得忙碌,他干脆回了卧铺,打算再躺会儿。
腰酸得厉害,又涨又麻的,像是被人拆了重装一遍。
刚起床那会儿,他愣是僵在卧铺上挺尸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但现在也只能自己揉揉了。
临下车的时候,李程又发来了条慰问消息。
这次是张自制的接机牌照片,A4纸上拿黑色马克笔写着“欢迎小乃回家”,边上还画满歪七扭八的红花和爱心,拉去幼儿园绘画比赛估计都只能混个安慰奖的水平。
-好丑。
姜乃评价道。
-丑得独一无二,才能让你在人群之中一眼就认出我啊!
李程给他回了个深情脸的领结猫。
下午两点半,列车准时到站。
雪已经停了,站台边堆着积雪,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清扫。
姜乃刚下车就被冻了个哆嗦,忙把拉链卡到最顶上。
这个站下的人还不少,他跟着人流往外走,掏出手机给李程发了条消息。
-我下车了。
李程几乎秒回。
-我就在外头,你一出来就能看见我!
虽然很嫌弃李程的接机牌,但不得不承认,确实很显眼。
刚过了出站闸口,一抬眼就瞧见了。
李程穿了件大红羽绒服,裹得像个球,一看见他,立马把那丑绝人寰的接机牌举过头顶,笨重地上蹿下跳。
姜乃不情不愿地往那边挪,走了几步,才注意到李程身后被人群挡住的矮小身影。
他只愣了一秒,拖着行李箱就飞奔过去。
“乃!”李程笑着张开双臂。
姜乃敷衍地跟他抱了一下,把行李箱往他手里一塞,转头就扑向后面。
“妈!”
“宝贝!”妈妈笑着张开手。
姜乃一头就扎进了她怀里,撞得她往后踉跄了两步。
“哎哟!长胖了。”妈妈搓了搓他后背,“冷不冷?怎么就穿了件棉衣?”说着又朝李程招招手。
李程“诶”了一声,忙把带来的羽绒服抖开,盖到姜乃身上。
“不冷。”姜乃吸了吸鼻子,往她颈窝里蹭了蹭。
妈妈里面穿了件洗得发硬的羊毛衫,蹭在脸上有些扎人,可怀里的温度却让人舍不得松开。
淡淡的草药味混着芝麻的甜香,那是比冬日暖阳还要温暖的味道。
“把衣服穿好,”妈妈拍拍他,“别冻着。”
“嗯。”姜乃退开了些,乖乖把羽绒服穿上,“妈,你拉糖了?”
“你回家,当然得备上。”妈妈笑着帮他理好衣领,指指李程,“程程都吃上了。”
“你要再晚些,我都能给炫完。”李程嘿嘿笑着,低头看了眼手机,“车到了!走走走,车里暖和,外头冻死了。”
姜乃扶着妈妈跟在后面。
“妈,”他压低声音,“你的手……”
“没事,”妈妈轻轻拍了拍他手背,“妈有在做康复呢,现在偶尔拉一点,不碍事儿。”
姜乃抿了抿唇,闷闷“嗯”了一声。
“和小颢……”妈妈声音也放轻了些,“相处得还好吗?”
姜乃愣了一下,耳朵悄悄红了:“挺、挺好的。”
“姨,您是不知道!”李程气鼓鼓地转过身,倒着走,“小乃天天跟我秀恩爱,秀完了就把我晾在一边,更本不管我的死活!”
妈妈捂着嘴笑:“这么坏啊?”
“可不!”李程说得来劲,还差点撞到路人,“上回我问他生日礼物想要啥,说到一半转头就跟人吃饭去了!吃完了也不理我,直接晾了我一晚上!”
“都说了那是意外……”姜乃无奈。
“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李程捂着胸口嗷嗷叫,“明明就是见色忘友!我辣么大个小乃宝贝,说没就没了……”
妈妈被逗得笑弯了腰:“好了好了,程程小心点儿路,别又撞到人了。”
“得嘞!”李程来了个向后转,立马正经了。
“小乃能开心就好,”妈妈柔声说,“我总怕你一个人……”
“妈,”姜乃轻声打断,“我真挺好的,吃好睡好,今晚还有曲子要发呢。”
“在哪发?”李程找到网约车,小跑过去拉开车门,“我必须第一个买爆!”
“嗯……哔站?”妈妈有些不确定地问,“妈能听吗?”
“能,”姜乃扶着她上车,“回头我教你下载。”
“好、好。”妈妈笑着点头。
李程钻进副驾,报完手机号扣上安全带:“先送你们回家放东西。”
“先?”姜乃疑惑。
“程程订了年夜饭。”妈妈说,“今晚我们跟他们家一块吃,热闹。”
“不用太感动,”李程得意扬起下巴,“哥们儿现在经济实力也上来了。”
“干嘛?”姜乃挑眉,“你中彩票了?”
“年终奖!”李程急得想扭身,结果被安全带“啪”地勒回去,“那都是我加班加出来的血汗钱!”
“坐稳点吧你,”姜乃笑着说,“血汗钱直接就贡献给饭店了?”
“贡献给您了,姜爷爷。”李程说。
“乖孙真孝顺。”姜乃点头。
“给小颢也报个平安吧,”妈妈笑着拍拍他,“别让人家挂心。”
“好。”姜乃轻声应道。
-到家了。
陈君颢刚瞥了眼亮起的消息提醒,嘴角还没扬起来,就被楼下老妈穿透力十足的大嗓门打断了。
“陈君颢!落嚟拜神!”
“哦——嚟啦!”他不耐烦应了声,趿拉着拖鞋跑下楼。
刚推开屋门,就被院子里的烟雾缭绕呛得直咳。
“哇嗨!”他手忙脚乱捂住鼻子,结果还是被熏了个泪流满面,“你哋修仙啊?搞到成个仙境咁?点系边位放火烧山啊?”
“我啐过你!”阿婆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塞给他一沓叠好的黄纸,“呐,拜拜啦!保佑你快高长大,事业有成!”
“阿婆,我今年都成廿四岁啦……”
陈君颢一脸无语,看着手里那沓厚厚的“保佑”,认命地站到阿婆身边,对着神龛前烧得正旺的火盆敷衍地拜了三拜。
院子里纸灰满天飞舞,像下着一场黑色的雪。
每年必备白给节目,早上兴高采烈的洗头,下午就被覆了个满头灰,接下来几天还没得洗,想想都充满绝望。
陈君颢生无可恋地听着阿婆嗡嗡嗡的碎碎念,什么全家平安、阿颢懂事、阿怡学业进步……
念几句,就要被烟呛得咳几下。
“阿婆,”陈君颢皱了皱眉,伸手给她拍背,“冇嘢啊嘛?咳得咁犀利嘅?”
“没,就啲烟大,”阿婆摆摆手,“今年啲香买得唔靓,咁大烟。”
陈君颢瞥了眼神龛里的香炉,一捆香边上插着俩大红蜡烛,火呼呼地烧,感觉分分钟能把这院子给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