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公子本地郎 第225章

作者:晨曦初落 标签: 轻松 日常 HE 近代现代

“那个人……那个人……”她哆嗦着沉下身子,“他凭什么……凭什么……”

“那个人是谁?”陈君颢沉下声,“嗯?告诉哥,你见到的人是谁?”

陈君怡又抽噎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何……星……”

陈君颢的脑子“嗡”的一声,血液几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一片空白。

何星?

眼前有一瞬间闪过何星那副仪表堂堂、道貌岸然的模样。

“为什么?”他追问着,“为什么是他?”

可陈君怡只是拼命摇头,哭得更凶了,整个人抖得像冷风里的落叶。

陈君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事,你不可能会被拉去相亲,对象更不可能会是何星。”

陈君怡抽了抽鼻子,片刻,才微乎其微地点下头。

“告诉哥,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陈君颢揉了揉她凌乱的头发,声音尽量放轻,“没事的,谁欺负你,哥帮你揍回去。”

陈君怡身体一颤,喉咙里的呜咽又哆嗦着溢了出来。

“他……他……”她抽噎得几乎快要背过气去,断断续续地哭诉,“他们……媒人一直在说他有多好……多好……我不听,我不要……我一直在哭,一直在喊……嗓子都哑了……可是没人理我,没人帮我……”

“那个人……他就坐在我对面,看着我笑……一直在跟我聊天……”她猛吸了把鼻子,声音里满是厌恶和惧怕,“我不想听……我不想见到他……可他一直在说……一直说……说我小时候有多可爱……说以前有多‘照顾’我……还问我记不记得那件事!”

陈君怡声音陡然拔高,攥着陈君颢的衣襟剧烈颤抖起来:“他记得……他居然还记得!!”

“什么?”陈君颢喉咙干涩得厉害,“他记得什么?”

陈君怡抽着气,咬牙哆嗦了好一会儿,像是耗尽了力气,才虚脱般抬起了头:“你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即便只是个梦,我也打死都不愿意嫁给他吗?”

陈君颢望着她通红的双眼,轻轻摇了摇头。

“因为他……”陈君怡吸了口气,攥着他衣襟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

“因为他在我九岁的时候碰了我!!”

九岁?!

冰冷的数字犹如淬了毒的冰刃刺入耳膜,刺得陈君颢浑身一僵,模糊的记忆裹挟着翻涌的怒火轰然在脑海里炸开。

“怡表妹想不想玩《植物大战僵尸》?”

“好呀!”

电视机里的灰太狼正被他老婆用平底锅胖揍,陈君颢余光一瞥,只瞧见一片大红色的裙角,隐入书房。

下一秒,“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关上了。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大人们吵吵嚷嚷地搓着麻将,扑克牌噼里啪啦地甩向桌面,瓜子果壳散落一地。

一切都是一片新年祥和,热闹得甚至有点无聊。

什么时候陈君怡被带走了,他不知道,也没太在意过。

刚上大学的七表舅向来都更喜欢陈君怡,不太喜欢他。

逢年过节,总会给她带辣条和棒棒糖,背着其他大人们一块吃。

没什么好羡慕的,那都是哄小孩的玩意儿,当大表哥的,当然要成熟稳重一点。

电视遥控器被阿婆要走了,大人们看起新闻,厨房里饭菜飘香。

书房门关着,安安静静的,只有去上厕所路过时,才偶尔听见里头传来几声小姑娘的笑。

有这么好玩么?

陈君颢心里也有过羡慕,但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跟阿婆上香拜神,帮姨婆拿菜摆筷,大人们都夸他听话能干。

陈君怡什么时候被带走了,他不知道。

反正她和表舅玩够了,到点自然会出来吃饭。

是什么时候开始,陈君怡再也不找表舅玩了,他也不知道。

更不明白为什么,连带着他也要被嫌弃。

不准碰,碰她一下就跟踩了地雷似的,砰砰砰地把人全炸开。

阴晴不定又娇横跋扈,哪还有以前乖乖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的小表妹的影子?

他有点讨厌她了。

可又忍不住去关心,忍不住照顾,就像亲妹妹一样。

身为独生子,他从来没羡慕过那些家里有兄弟姐妹的同学。

因为他也有,有一个看着出生,看着她从襁褓里长大,教她走路,教她喊“哥哥”的妹妹。

所有大人都拿这个小不点没办法,就只有他能叫她乖乖听话。

从什么时候开始,连他,陈君怡都不愿意搭理了?

九岁。

路灯“滋滋”闪动两下,彻底熄灭了。

穿堂风呼啸着掠过,卷起一片彻骨的寒意,渗进四肢,蔓延直至心口,化作一片无法言喻的,混杂着暴怒、恶心、自责的烈火,“轰”地把大脑里绷紧的弦彻底烧断了。

陈君颢猛喘了口气,手指不听使唤地颤抖着,紧紧抓住陈君怡的肩。

“他……碰你?”声音嘶哑得仿佛被砂轮打磨,他几乎是硬掰着,把陈君怡从怀里拉出来一点,眼睛死死盯着她,“怎么……碰的你?”

陈君怡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唇齿轻颤,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和我……玩。”

“玩什么?!”陈君颢强压下怒火,声音沉得像冰。

“植物……大战僵尸……”陈君怡抽噎着,断断续续地挤出些只言片语,“泳池……要放植物……”

“然后呢?!”陈君颢逼问,手指无意识收紧,深深掐进她的棉服里。

“荷叶……好贵……”陈君怡绝望地闭上眼,呜咽里仿佛染上了几分孩童般呓语的腔调,“舅哥说……捏一次豆豆……放一棵……好不好……”

“我说……好。”

“好痒……”

“不要摸了……”

“我不想玩了……不行,僵尸来了……”

“不要出声……要乖乖的……”

“哥……”

……

陈君颢听着。

每一个破碎的字眼,都在耳边汇成一段尖锐的嗡鸣。

陈君怡支支吾吾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咬紧下唇,只剩下肩膀在他掌心下剧烈地、无声地抽动。

那些压抑的,每一下都仿佛耗尽心力的呜咽,都像把无形的钝刀,一刀一刀地,狠狠剐蹭他的心脏,将那些迟到的、铺天盖地的悔恨和怒火,无情地凌迟。

“哥……”

陈君怡微弱的气声让陈君颢猛地一惊。

“我……好疼……”

他这才惊觉自己掐在她肩上的手,像把失控的铁钳,快要绞进她血肉里。

“对不起……”陈君颢触电般猛地松开手,嘶哑的嗓音里满是无措,和沉甸甸的懊恼,“对不起……对不起……”

翻来覆去,也只有这苍白无力的三个字。

好像即便再多的言语,也无法填平那瞬间将他淹没的,名为“失职”的深渊。

“哥……”陈君怡扬起泪痕斑驳的脸,眼底的恐惧在夜色昏暗中浮沉,几乎要将她吞没,“我好怕……我不要……我讨厌这里……讨厌所有人……”

“我在……有我在……”陈君颢抬手,轻轻抹去她脸上交错的泪痕,然后又一次紧紧把她搂进怀里,收紧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碎,嵌进自己的骨血,好替她去挡掉所有的伤害、肮脏与痛苦,“对不起……怡啊……对不起……”

一切都发生在那片热闹喧嚣的掩盖之下!

一切都有迹可循,可都被他自以为是地、愚蠢地忽略了!

陈君怡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那些压抑了许许多多年,无边无际的委屈,如汹涌海啸,伴随着更加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彻底爆发出来。

她死死揪住陈君颢后背的衣料,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哭得声嘶力竭。

“不要……不要告诉别人……”陈君怡哑着嗓子哀求,“求你……不要……特别是阿婆……不要……”

“我知道,我不说……”陈君颢把她搂得更紧,咬着牙关,任凭那些震颤的呜咽如同银针般反复在他心脏上穿刺,“哥会保护你,永远……再也不会让人……”

可就这么算了?

就这么任由那个肮脏的杂粹继续人模狗样地逍遥自在,眼睁睁看着他结婚生子,事业有成?

而受害者却要年复一年地在阴影里挣扎和煎熬?

但那也是自己的亲表舅,好歹血溶于水……

不!那只是个畜生!

陈君颢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赤红的怒火被强行压下,沉淀为一种更深,更沉,更冰冷的黑暗。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陈君怡乱糟糟的头发,宽厚的手掌带着安抚的节奏,一下下拍过她瘦小的背脊。

“君怡,乖。”他放轻声音,松开了怀抱,往台阶上一撑,站起了身,“就待在这里,哪也不要去。”

“哥?”陈君怡被他这过分的沉静吓住,哭声顿时噎回嗓子,惊恐地看着他,“你要去哪?!”

“哥说了,不会告诉任何人。”陈君颢拍拍手上的灰,弯腰帮她重新把围巾系好,戴上围帽,“但我也不会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哥!”陈君怡猛地攥住他手腕,眼里满是惊惶,“我只是……我只是讨厌他,我不想来这里……回家……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陈君颢没说话,只是轻轻地,不容质疑地推开了她的手。

“求你了……哥……别去……”陈君怡扑上去抱住他的腰,抖着声音哀求,“我不想把这件事闹大……不想被人知道……求你……”

“不会闹大,”陈君颢蹲下来,和她平视,脸上没多少表情,但还是努力扯了下嘴角,扬起抹温柔,却没有多少笑意的浅笑,“但那个畜生欠你的,必须要给你还回来。”

说完,他最后用力揉了把她的脑袋,像盖章约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