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晨曦初落
五舅公:救护车呢?!还有多久到?!
亲戚:五分钟!就快到了!
五舅公:一会儿要抬担架,阿八先去清开门口!
八舅公:好!
老爸:阿颢!你自己打辆车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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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
我先去补个觉(滚走)
第104章
急诊手术室门前的气氛过分压抑,像有一团化不开的乌云,将这片惨白笼罩。
陈君颢的手被用力攥紧了。
他低下头,看见陈君怡的手正死死扣着他的,用力到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回握过去,转头看她。
陈君怡却没看他,而是定定望着手术室前零落的人群。
何星不在。
应该是被七姨婆拉着,去了清创室包扎。
也不知道那点擦破皮,撑死也就咬破嘴角口腔溃疡的伤口有什么好处理的,不过按七姨婆的阵仗,没病也能给闹出个绝症来。
“别怕。”他轻声说。
身边的人没出声,反而往他背后躲了躲,手攥得更紧了,像是在暗自较劲。
陈君颢轻轻捏了捏她手指,带着她,大步朝人堆走去。
从小他俩就这样,喜欢互相捏着手指玩,说是要比力气。每次小姑娘都捏不过他,疼得嗷嗷叫,张牙舞爪的就要挠他。
但眼下那点细微的痛觉,却更像是某种无声的依靠。
站在角落的阿公先瞧见他,冲他唤了声:“阿颢。”
众人都闻声转头,陈君颢飞快扫了他们一眼,视线落在中间的爸妈身上。
“妈。”
老妈从老爸怀里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早已没了平日里那副精致的“都市贵妇人”模样。
“仔……”她呢喃着,脚步有些踉跄。
陈君颢迅速上前接住她,让她靠到自己身上。
肩头不一会儿就被眼泪濡湿了一小片。
“阿婆……现在怎样了?”他拍拍老妈的背,看向老爸。
“中风。”老爸沉声说,“下了病危,你妈刚签的字。”
陈君颢后背猛地一凉。
就像是有一阵冷风,忽然又将他卷回了阿婆倒下的那一瞬,那片茫然而恐惧的漩涡里。
他僵硬点下头,没说话,垂眼看向自己怀里的老妈。
这个纤细的女人,现在抖得像片被卷进暴风里的叶子,呜咽声压抑而破碎,带着放声痛哭后的嘶哑。
喉咙倏忽涨得厉害,不知名的委屈和彷徨无措也一并涌上心口。
眼睛是涩的,但没有眼泪。
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忽然顶上来的情绪全都咽回去。
他现在,还不能哭。
陈君颢揉了揉老妈凌乱的头发,看向一旁的舅父舅母。
“舅父,”他稳住声音,“何星呢?”
“在清创。”舅父说着,目光有些复杂的掠过他身后的影子,“君怡……”
陈君颢微微侧身,将身后人严实挡住。
“给她点时间,”他轻声说,“我会保护好她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舅父拧着眉,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情绪,“何星……对我个女……”
“先报警。”陈君颢说,“这些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报警!我都要报警!”
电梯门忽然“叮”的一声,一窝人风风火火地涌出来,寂静的走廊顿时又变得吵嚷。
七姨婆走在最前头,边上是七姨公,身后的何星被绷带裹得像个木乃伊。
后边还跟着六姨婆一家,妍表姨搀着六姨公,跟在六姨婆后头,她儿子应该是先被她老公带回家了。
七姨婆一瞧见陈君怡,眼睛一下瞪得溜圆,脚步也硬朗了,跟阵风似的冲过来。
“你!就系你!”她伸手就要拽陈君怡的胳膊,被舅父先一步挡住,“个死衰女包唔识自己照下个镜!我个仔点可能对呢种细路女感兴趣!乱噏廿四冇谱架!搞到我仔咁!我要报警拉你!”
陈君怡浑身一僵,猛地缩到陈君颢身后,手指紧紧揪住了他的衣角。
“陈玉芳!”一旁的阿公看不过眼,厉声喝止,“新年流流,你讲嘢冇咁难听!”
“我难听?!”七姨婆一把拉过何星,指着他脸上的绷带,“睇下!你睇下!我仔畀人打成咁啊!我讲嘢难听?”
说着,她大手一挥,指向陈君颢:“将我个仔打成咁,我报警第一个捉嘅就系你!”
陈君颢皱了皱眉,把怀里的老妈扶回老爸身边靠好。
七姨婆还在那指手画脚地骂他,墙上大写的“静”字在她眼里就像个摆设。
他没搭理,只觉得吵得头疼,往前站了一步,把陈君怡严严实实挡在身后,像堵墙似的将所有纷扰隔绝开。
在家没闹够,连在医院里也要闹么?
他只知道七姨婆泼辣,却没曾想她竟然能蛮不讲理到素质失踪。
他轻轻拍了拍那只揪着他衣角的手,默不作声地摸出手机。
“你做咩?!”七姨婆紧盯着他。
“报警。”陈君颢冷冷扫了她和何星一眼,手指一划,点开了拨号界面。
谁能想到,人生中拨出去的第一通报警电话,竟是因为自己珍重的妹妹遭人猥亵。
虽然他也动手打了人。
“1-1-0”,简单的三个数字,他按得很重。指尖每戳一下屏幕,都像被细针扎过,泛起细小的刺痛。
或许心口也在痛。
站在风暴中心,护着身后发抖的妹妹,听着四面八方嘈杂的指责,看着惨白灯光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脸,沉重而烦躁的疲惫,压得他连动动手指都像耗尽了力气。
听筒里的拨号声嘟嘟响,暂时盖过了周围嗡嗡的议论。
“您好,欢迎致电110报警平台……”
“咔哒”一声转接,一个沉厚的男声响起:“你好,XX派出所,请讲……”
陈君颢呼吸顿了下,抬眼对上绷带缝隙里何星那双晦暗不清的眼睛。
“警察!阿sir!呢度有人打人!重伤我个仔啊!”七姨婆突然猛地往前一扑,抓住陈君颢举着手机的手腕就往自己这边扯,对着话筒尖声叫嚷。
“阿七!”八舅公赶紧上前扯开她,“你癫够未!呢度系医院!四姐仲系入边做紧手术!”
“阿sir!阿sir你听我讲!”
“我要报警。”陈君颢漠然甩开她的手,拉着陈君怡退到走廊角落,“对……是我先动了手,打了人,但这里有一起更严重的案件,是很多年前发生的猥亵儿童案,受害者是我表妹……”
医院的铁椅依旧冰冷,盛不住人心里的焦灼。
走廊像条楚河汉界,清清楚楚划开了两边的人。
老妈哭得没了力气,歪在老爸怀里闭目养神。阿公身边有舅妈和舅公们陪着,双眼熬得通红,却也执意不肯回去休息,死死盯着“手术中”的红灯。
舅父像个门神似的靠在墙边,每次有护士出来就冲上去问,可每次都只得来一句“失血过多,需要输血”。
门合上,他又退回去,目光紧紧盯着走廊的另一边。
七姨婆的嘴还在嗡嗡嗡地说个不停,像只赶不走的苍蝇,一会儿扭头和六姨婆嘀咕,一会儿又拍拍何星,像是在给他支招。
她一直恶狠狠地瞪着角落,却从未发觉她儿子眼里藏不住的心虚和不安。
走廊角落没有开灯,离手术室门口也有些距离,光照不过来。
陈君颢揽着陈君怡坐在靠窗的排椅上。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他的脸,那条报警回执短信,他反复看了好几遍,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懈下来。
警察已经在路上了。
衣角忽然被轻轻拽了一下。
“哥……”陈君怡的声音小得快听不见。
“嗯?”他立刻偏过头,顺手把她额前得碎发拨开,“别怕,累了就先休息会儿,警察马上到。”
“那你呢?”
“我……先留在这等阿婆出来,”陈君颢抿了抿唇,“舅母会陪你去,等我和舅父处理完阿婆的事,我就去找你。”
陈君怡嘴唇咬得发白,没再说话了。
光线昏暗,陈君颢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上的不安,像团浓雾,紧紧包裹着她。
“别怕,”他坐直了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有哥在呢。”
陈君怡点了下头,又忽然用力摇头,整张脸往他胸口埋了埋。
陈君颢顺势把她搂紧,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她后背,带着点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