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公子本地郎 第266章

作者:晨曦初落 标签: 轻松 日常 HE 近代现代

或许是因为害怕。

害怕阿婆会出事,害怕不知所措的老妈会出事,害怕一切都脱离他的掌控,害怕辛苦支撑了那么久的一切又回到原点。

害怕去面对。

去面对那个亲手撕开他所有伪装,对他失望透顶的人。

脸上迟迟散不去的热辣,像是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的无能。

陈君颢低头看着手里那叠病历和单据,手指一紧,攥破了纸边。

然后又慢慢松开,把纸贴在心口,一点一点,仔细捋平整。

“仔!”老妈一瞧见他出来,立马红着眼睛跑上前。她也熬了一夜,路已经有些走不稳了,老爸追在后面扶着,“怎……怎么样?”

“没事了,就是要先回ICU观察两天。”陈君颢扯出个笑,“爸,你带妈回去休息吧。”

老爸点点头,眉头却拧着,盯着他的脸,像是有话要说。

“我守着,没事。”陈君颢悄悄偏开些脸,接着说,“等把阿婆护理的东西送进去,我就回去。”

老爸又盯了他几秒,忽然伸手,一把抽走了他手里的病历。

“回去。”老爸说。

陈君颢愣了一下:“爸。”

“今天我休息,”老爸语气不容反驳,“剩下的我来,你回家。”

“你不熟流程,我……”

“滚回去。”老爸打断他,声音沉了下去,“该陪人陪人,该睡觉睡觉。”

陈君颢张了张嘴,又闭上,没再争。

他看了看老爸攥着的那叠病历,又看看老妈担忧的脸,默不作声地点下头,转身离开。

回家。

可家里空荡荡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把掉在地上的八音盒捡起来,把撞歪的茶几扶正,脱下外套,也褪下所有的思绪,倒头直接砸进沙发里。

“咚。”

红木沙发硬得硌人,浑身的骨头都撞散架了,可他一点都没觉得疼。

跟脸上和心口的滋味比起来,好像什么痛都感觉不到了。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自以为是的懦夫。”

疲惫如同深海的淤泥,无声无息地漫上来,将他彻底埋没。

终于可以休息了,终于不用被消毒水的味道包围,不用听医生和护士反反复复的叮嘱,不用日复一日地帮一动不动的阿婆翻身、按摩、擦脸……

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

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麻木和无力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

他连挣扎一下的念头都没有。

小乃说的对。

他的确就是个懦夫。

困了。

又是一夜未眠,他现在理应直接大脑断片,睡个天昏地暗。

可事实是,他连闭上眼都做不到。

因为只要一闭眼,就会浮现起姜乃那双冰冷又失望的眼睛。

愣了会神,他突然猛地弹起来,翻出手机。

屏幕亮起,电量告急,通知栏里只有清一色的软件推送。

一条消息也没有。

没有姜乃的。

连一句质问,一声咒骂都没有。

彻底的,死一样的寂静。

姜乃不要他了。

陈君颢盯着那片花花绿绿的消息通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缓慢地、持续地施加着压力,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点开微信,找到置顶的聊天框,手指颤抖着敲下一行字,又猛地停住。

-小乃,你去哪了?

-昨晚对不起,阿婆她……

“——操!”

一股没来由的火“噌”地窜上来,他抬手就把手机狠狠摔在了地上。

对不起,又他妈是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你还会说什么?!

陈君颢你就是个无药可救的白痴!

他喘了两口气,忽然笑了起来,捂着眼笑,嗤嗤地笑,自嘲地笑,笑得有些失控,连声调都在往上飘。

飘得远了,就变成了嘶哑的哭嚎。

嚎叫声更像是歇斯底里的宣泄,那些疲惫、委屈、气恼、难过,所有被他死死压得太久的情绪,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嚎了出来。

声音挺难听的。

像水牛叫,又像个撒泼打滚的小屁孩。

要是让姜乃听见,肯定会一边笑他,一边又心软地把他圈进怀里,揉他头发。

可那个愿意听他哭的人,不在了。

傻逼。

把这么重要的人弄丢了。

陈君颢你他妈活该。

地上的手机忽然“叮”了一声。

陈君颢猛地打了个嗝,哭嚎声戛然而止。

他瞪着地上那点微弱的光,愣了两秒。

然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手忙脚乱捞起地上的手机。

屏幕已经裂开了一道细纹,他也没管,胡乱抹了把鼻涕眼泪,手指哆嗦着点开通知。

来信人不是姜乃。

-阿耀:有了有了!!我靠!!功夫不负有心人啊我靠!!

作者有话说:我来——

阿婆情况不算恶化,比起第一次大出血要开颅,这次只是小范围偶发性的,说明颢平时的护理还是很细致的,阿婆不会有事的(苍蝇搓手)(扁扁逃走)

补了300字,不影响剧情内容——2025.9.17 2:35留

第123章

起风了。

天色沉得发闷,潮气裹着泥土腥味裹上来,眼看又是一场雨。

每年越是临近他生日,雨水就越多,回南天的黏腻感已经隐约压了过来。

路上的行人都加快了脚步,陈君颢却像没感觉,他没带伞,什么也没带,只攥着手机,就又一次匆匆出了门。

刚踏进警局,雨就下了起来。

被辅警领着推开会议室门进去的时候,梁家耀正眉飞色舞地比划着,手都快挥到人女律师脸上了。

“阿颢!你来……”梁家耀扭头看到他,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愣了两秒,发自肺腑地惊叹一声,“我靠!你被谁揍了?!”

长桌那边,陈君怡和她的律师同时抬起头。

律师还算镇定,只默默推了下眼镜,不动声色地上下扫了他一眼。

陈君怡的视线定在他脸上,怔了两秒,蓦地站起身:“……哥?”

陈君颢知道自己现在没法看。

一夜没睡,又大哭一顿,眼睛大概肿得像是挨了两拳,脸上可能还留着些不自然的红痕和伤口,头发没理,衣服没换,整个人由内而外透着一股垮掉的潦草,跟街边刚跟人干完架的二五仔恐怕没什么区别。

来的时候,门口给他做来访登记的保安大爷看他的眼神就足以说明了一切。

他也懒得理会梁家耀的大惊小怪,直接问:“东西呢?”

“这……这里!”梁家耀被他那哑得劈叉的嗓子和一身低气压吓得没敢多问,赶紧让律师把笔记本屏幕转过去。

陈君颢脚下有些发飘,刚迈两步,就差点被椅腿绊了个趔趄,梁家耀手快一把捞住他胳膊。

“你搞什么鬼?”梁家耀拧着眉,压着气声问,“又熬一夜从医院过来的?”

陈君颢只摇了摇头,没应声,走到陈君怡身边,揉了揉她脑袋,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了。

“这是鹅厂那边辅助恢复到的数据,”律师在一旁介绍道,“已经由警方技术科协助处理过画质了。”

屏幕上是一段三十秒的视频,年代显然久了,画质粗糙得全是噪点,跟蒙了层灰似的。

律师按下空格播放,画面中央是六姨婆家客厅,人影杂乱晃动,透着年节的热闹。

“姐正在家招呼亲戚呢,喜庆!”一个年轻女生说着,镜头随之缓缓移动,倏地掠过一个身影。

十一二岁的陈君颢,板着小脸,一副“莫挨老子”的臭屁样,正有模有样地指挥几个长辈摆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