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A联姻对象他不愿离婚 第163章

作者:千里横黛 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ABO 先婚后爱 追爱火葬场 近代现代

但谢积玉知道知道,那并不是真正的自己。

每当这种时刻,谢积玉都会觉得自己的灵魂飘在半空中,静静地注视着下面那个正在说话的躯壳。

天气越来越冷,黑夜也越来越长了,长到像是头被按进水中,再也等不到浮出水面大口呼吸空气的时候了。

每天按部就班地起床、洗漱、吃饭、工作,然后再回到那个小两居室里,躺在床上,看着黑夜中的天花板,等待黎明的到来。

但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明明是一些日常生活而已,但他总会觉得自己每天在做的事情越来越荒诞,就像那一幕叫做《等待戈多》的戏剧。

在等待谁?

他什么时候来?

他会来吗?

……

这种巨大的、无声的荒诞感浸透了他,像是一个在机械执行命令的机器,只剩下了一维坐标,时间。

今年的最后一天,天气很好。

一早,谢积玉就开车驶离了沉浸在即将新年的城市,副驾驶上放着一大束漂亮的白玫瑰。

郊区的墓园还笼罩在寒冷的晨雾当中,苍翠的松针上都挂着薄薄的白霜,安静地伫立着。

“好久没见了,不知道你最近好不好。”

谢积玉将那一束还带着水珠的白玫瑰放在墓前,然后半跪了下来。

“一年了。”

他一只手轻轻抹去布在方引黑白照片上的冷霜,温柔得像是轻抚对方的脸颊。

“你是不是生气得连跟我说话都不愿意,所以才不来我的梦里。”

方引依旧是那样的微笑,安静地注视着他。

谢积玉擦去溅在墓碑上的泥土,又拔掉了边上矮小的枯黄野草,最后换了一个方向,坐在了墓碑的边上,朝着南方望去。

“这里的风景还不错吧,很安静,远处有山,近处有水,植被野丰茂,一年四季都能看到不同的风景。”

他又抬起手臂搭在了墓碑上,很轻地笑了一下,闲适地像是冬日在草坪上手牵手晒太阳的爱侣。

只是他们之间,并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想到这里,那种生活中被剜去一角、只留下一个黑洞的感觉又出现了,将所有的生命力都抽了进去。

谢积玉闭上了眼睛,安静地忍耐着这个时刻的车轮碾压过去。

睫毛的阴影被投下来,与眼下的乌青几乎融合到了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睁开了眼睛,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有时候说半个小时都不停歇,有时候说一句话都要静一个小时。

如此循环往复,墓碑的影子都在地上滑过了大半个圈,谢积玉才感觉到面前一暗。

“谢……谢总?是你吗?”

他恍惚地抬起头来,缓慢地发现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许久未见的方澄,而他扶着的是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上去很瘦弱的中年女人。

谢积玉意识到之后,慢慢地从草地上站了起来,对他们点了一下头:“嗯,来看看他。”

方澄听到之后有些无措,然后拉着身边女人的手:“我跟我的妈妈今天也来看看方引。”

谢积玉淡淡回道:“谢谢。”

方澄连忙摆了摆手:“要不是他的话,我妈她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年的罪,而我居然也对此一无所知。”

“是么。”谢积玉的声音还是很淡。

许青蝶在此时忽然拿开了儿子拉住自己的手,拿下口罩和帽子,花白的头发顿时被寒冷的东风吹乱了。

她将怀中五彩缤纷的花束放在方引的墓前,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方澄见此也连忙走到母亲的身边,与许青蝶一道,郑重地三鞠躬。

结束之后,方澄立马给她戴好了那个用来保暖的帽子,许青蝶也微笑着拍了拍儿子的手。

谢积玉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关于方家这几十年来的事情,他已经从特勤局的调查中得知了。

其实方敬岁并不算一个高明的恶人,只是在如法炮制利用孩子来困住母亲而已。

只是在这条路上,许青蝶和方澄是走出来了,但周知绪和方引则走向了光明的反面。

谢积玉看着眼前的母子,心里竟然也生出一丝狭窄的怨气来。

那些无数个夜晚在脑中回荡的问题,在此刻又声如洪钟地激荡开来。

为什么这个局,是要以方引的死亡来破除?

为什么一定要惨烈到弑母之后再自杀,才能走向解脱?

为什么……

谢积玉的心忽然一滞。

还能为什么?方引本来选择的会是一条通向光明的路的,是自己亲手把引路的灯熄灭了而已。

那样阴暗、痛苦和潮湿的地方,摔进万丈深渊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谢积玉没有察觉到自己弯下了腰,因为心脏疼得几乎要爆开。

方澄见此,连忙想上去扶他一把,却被谢积玉大力地挥开了。

不过二人对此也不恼,而且许青蝶将方澄拉到了一边,自己非常郑重地对着谢积玉弯下了腰。

“一切都是我考虑不周,我也没想到事情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当初只是想先保证方澄的安全,然后自己再交出那些证据而已,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时机在方引和周知绪死亡后才到来。

与方澄重逢之后她自然是欣喜若狂,只是知道事情走到了这一步,也被愧疚折磨得夜不安枕。

“人死不能复生,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弥补的,请你告诉我,我会倾其所有办到的。”

方引在一边有些担心地扯了扯许青蝶的袖子:“妈。”

是啊,人死不能复生,又能怎么弥补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积玉才缓缓地开口:“在方家,方引还留下过什么遗物吗?”

方澄听了之后想了想:“他在那个房子里呆的时间不算多,很多以前的东西都扔掉了。不过,成年之后倒是在他母亲的那个临海庄园住得多,那里或许有一些东西。”

临海庄园啊。

谢积玉想起了这个地方,他曾经去过一次找方引。

当时心里明明想的是让方引回来,却阴差阳错地把人推得越来越远了。

方澄和许青蝶不久之后便离开了,谢积玉依旧在墓边坐着,直到阳光西斜才站起身来。

“等我一会,今夜陪你过新年。”

他驾车离开了墓园,一路向西,朝着临海庄园驶去。

路上路过海崖边的观景平台,那里依旧有一道褪色的警戒线耷拉着。

这就是当时方引将周知绪推下海后,又举刀割喉的地方。

谢积玉心脏闷闷的,将油门踩到了底,很快便到了那个建筑物前。

一年多没有人住的地方也没有打理,门口有不少枯黄的野草,看上去颇为萧索。

好像一个地方没有人之后,里面的东西很快便会衰败,所以谢积玉很轻易地踹开了大门。

穿过落满腐叶的小路和池塘,走进了房子里面之后,发现房子中只留下了家具和电器,几乎没有什么生活的气息了。

也是,那些保镖说那天就是准备彻底离开这个地方的,自然贴身的东西都带走了。

谢积玉从楼上走下来之后,两手空空地站在客厅中,目光缓缓地扫了大半圈,却忽然停在了不远处的壁炉上。

几乎是立刻,心跳剧烈得几乎要跳出了胸腔。

那是一只灰扑扑的毛绒小狗,左眼是一颗贝母做成的纽扣。

而它的边上是一张照片,照片中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是周知绪,而他身边有个拿着小狗玩具的小男孩。

那样乌黑而又圆的眼睛,正是二十多年前,在红墙孤儿院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正是方引。

谢积玉修长的手指抖得厉害,他缓缓地靠近毛绒小狗,去摸了摸它那个被磨得光彩不再的贝母纽扣眼睛。

他小时候随意摘下给方引的东西,被方引好好地保存了这么多年。

却在最后,像是遗弃物一般留在了这个房子里。

像自己一样。

他将那个相框拿了起来,用食指碰了碰小方引的脸。

“是我。”

谢积玉弯了弯眼睛,唇角却颤抖地朝下,滚烫的液体落在了照片上,让小方引的那张脸变得模糊起来。

“我找到你了。”

他抱着那照片,又去拿那个毛绒小狗,却在瞬间,听见了一个金属落在地上的声音。

谢积玉以为自己弄坏了什么东西,忙低下头追随着去看,却看到了一枚戒指滚到了墙边。

是那一枚贝母戒指。

是那一枚原本被自己扔到小花园里,他以为再也找不到了的戒指。

谢积玉目眦尽裂。

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记忆再一次回到了一年多前的寒冬,那个云上公馆的走廊里。

难道当时自己离开之后,方引一个人在那样寒冷刺骨的夜里,仔仔细细地翻遍那些花木和冷水,将它寻找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