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里横黛
方引夹起一片牛肉在里面涮了涮:“所以你吃白汤,不要吃我这边。”
谢积玉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将肉片塞进口中,有些意外:“没想到你还挺能吃辣的。”
“人压力大的时候总是想吃重口味的。”方引说完这句话后顿了顿,筷子在滚烫的红汤里捞了一下,“以前在医学院念书的时候,以及后来在对面医院上班的时候,总会跟同僚去火锅店聚餐。”
外面天色很快就黑了下来,但是这一方小屋却被火锅的热气弄得暖烘烘的。
两人边吃边聊,时间的流速似乎都变快了。
方引在最后喝了一罐冰啤酒,脸颊微红,眼睛被雾气氤氲得像是含了水,朦朦胧胧地看不清。
他靠在椅子上,长久地望着谢积玉,忽然来了一句:“今天谢谢你。”
谢积玉一愣,以为他是指的今天这顿饭,心里顿时有一阵比滚烫的汤底更热的暖流经过:“你要是喜欢,我们下次一起去店里,尝尝不一样的风味。”
“不,我的意思是……”
方引顿了顿,忽然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像是被热气熏到了,然后露出一个笑,话锋一转。
“好啊。”
两人收拾完餐桌之后,方引又递了个游戏手柄给谢积玉,说是关岭前两天送给他解闷的,他也顺便锻炼一下手指的灵活度。
两人操纵的小人在鬼气森森的房子里探索,游戏本身是很有意思的,只是谢积玉还是有些晕3D。
不过这次他没有一点退缩的意思,竟然干嚼了几片柠檬,硬是撑到了晚上十点多。
方引看了看时间:“不早了。”
谢积玉有些依依不舍,但还是苍白着脸:“那你早点睡,明天要不要出门?你之前说丝带湖的日落很好看,我们去看看吧。”
方引坐在沙发上没动,转头看着他,忽然道:“我父亲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嗯,知道了。昨晚居然上了新闻,这些媒体为博眼球也是没底线了。你放心,接下来他不会有对外发声的机会。”
方引点了点头,轻叹了一口气:“只是短期内他死不掉了。”
谢积玉望着他落寞的眼睛,原本脸上微笑的神情忽然敛去了。
他一只手落在了方引的手背上,轻轻地握了一下,声音低沉:“你不要再想了,也不要再担心。方敬岁的事情,我会处理得很干净。”
alpha的重音落在了“处理”二字上。
方引的瞳孔紧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从容地站了起来:“送你出门。”
谢积玉背对着他走到门口,没有注意到身后人的表情忽然沉了下来。
“对不起啊。”方引轻声道。
还没等谢积玉转头追问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方引就一手搭在谢积玉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则抓住他的肘部,然后极快地将手臂外旋,同时用固定肩部的手猛地向内推。
“咔哒”一声闷响,整个过程都不超过两秒,谢积玉的右手臂便软软地垂了下去。
他只茫然了不到半秒,紧接着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肩关节深处爆炸开来,瞬间席卷全身。
眼前一黑,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谢积玉看到自己的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令人触目惊心的角度耷拉着,竟然是脱臼了。
“你这是要做什……唔唔……”
方引利落地用下午才从超市里买的胶带封住了他的嘴,谢积玉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用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这么多年来,我永远想着的都是如何逃离方家,如你所见,我也确实行动了。但努力了这么久还是在原地打转,总是指望别人或者外力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方引慢慢地蹲在谢积玉的面前,用一个极有技巧的动作捏住他左手手腕,然后跟脱臼的右手臂一起用毛巾绑紧,接着在外侧利落地绑上两根细细的扎带,双手就这样被制住了。
谢积玉疼的脸色惨白,额发都被冷汗打得湿透,只能瞪大眼睛望着方引,不住地摇头。
方引将人从地上扶起来,几乎是半强迫的方式把人带进了房间里,推倒在床上,用一根新的扎带圈住了他的脚腕。
“我十六岁那年就曾经拿一把刀扎进他的身体,可是当时对人体心脏的位置并不熟悉,我失败了,被打折了腿。”
谢积玉憋得满脸通红,死死地盯着方引,额上和脖颈都青筋暴起,残缺的腺体飘出了浓郁的信息素。
方引仿佛无知无觉,从床头柜上抽出两张纸巾,细细地擦去了他额头上的汗。
“我想我被他吓怕了,潜意识便开始逃避与方敬岁的正面冲突,直到演变成渴望外界拯救的心理。你还记得杜樟吗?我上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他了,那时候,我想用我所有的钱,从他那里搞到专业杀手的联系方式,让对方帮我处理掉方敬岁——但这件事没有做成。”
方引说到此处,竟然淡淡地笑了一下,含着一丝讽刺。
“在逃亡的这两年里,我总怕自己留下蛛丝马迹被他察觉,每天都精神紧绷。有时候挤在肮脏的火车里,有时候睡在公园长椅上,但脑中无时无刻不幻想假如方敬岁忽然出现在我面前,我该怎么逃走。”
谢积玉猛地挣扎起来,但手脚的束缚非常紧,脱臼的肩膀因这剧烈的动作产生二次挫伤,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但现在,我不想再逃了。”
方引很轻柔地抚过他的左肩以示安慰,似乎想让他平静下来。
“你不用觉得担心或者害怕,我想得很清楚,我不愿在这条没有尽头的路上逃跑下去,更不想指望被哪个外力来拯救。所以你不要哭,我很庆幸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血丝迅速爬满谢积玉的眼白,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都显得骇人起来,沉闷的呜咽像是困兽的挣扎。
但他还没有发现,自己的泪珠争先恐后地落到枕头上,慢慢扩散成了一块明显的湿痕。
“这份因果从我被生下来那一刻就在了,整整三十多年的生活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因果最终还是需要我自己来承担的。这个道理我十六岁那年就懂,只是今天才被我找回来而已。”
方引起身拉好窗帘,将空调调到适宜的温度,又把松软的被子盖在谢积玉的身上。
“我知道脱臼很痛,我绑得不是非常紧,不会阻碍血液流通,但也动不了。不要尝试伤害自己,最迟到明天黎明就会有人来找你,到时候就没事了。”
谢积玉的汗水和泪水涔涔而下,却还在疯狂地摇头,喉咙深处发出模糊嘶哑的低嚎,目光从最初的惊惧变成了痛苦的哀求。
方引穿好衣服走到了门口,转头,瞳孔里映着谢积玉那双痛苦万分的眼睛。
他勾起一个淡淡的浅笑,抬手放在卧室顶灯的开关上,嗓音温柔得像是在说一个睡前故事。
“请不要再为我流泪。”
轻响之后,整个世界归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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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医院高级病区的走廊在深夜显得格外寂静,顶灯的白光冷冷地打在水磨石地板上,只有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口有一个人坐在门口守着。
走廊里的暖气充足,现在又是最为困倦的凌晨两点多钟,饶是穿着制服的监狱看守也有些精神不济了。
他闭着眼睛靠在门上,微微张着嘴,头上的帽子都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但他的潜意识还紧绷着,感觉到眼前一暗的时候猛地惊醒,睁开眼睛抬头望去。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戴着口罩,手里抱着平板电脑,胸前的口袋里装着两支笔,正定定地看向他。
医生此时正好背光对着他,乌黑的眼珠里一点光都没有,眼周的皮肤更显惨白,看上去竟然有些骇人。
狱警连忙扶正了自己的帽子,站起来道:“你好,无事不要在此逗留!”
年轻人看向自己手里的平板电脑,又看向他:“这里是那个疑似卟啉病患者的病房吧?就是从监狱送出来治疗的那个?”
“是,怎么了?”
“我接到了紧急医学会诊的需求,从加兰斯过来,刚下飞机一会。”
这种罕见病的确诊流程很长,所有人都怕夜长梦多,狱警也听说过似乎要从别国找专家过来会诊的事情。
只是现在凌晨三点,未免有些太仓促了吧。
狱警迟疑道:“现在这个点……而且我也没接到通知。”
医生的目光从平板电脑上移开,眼神中有一丝被打断思路时的那种轻微不耐:“时差关系,等天亮了我还有别的事情。病人在里面吧?之前收到的样本来看怀疑是某种罕见分型,不尽早处理会有生命危险的。”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将手搭在了门把手上,仿佛进入是理所当然的事。
医生的话很明显让狱警有些犹豫,但他还是道:“请您稍等,我跟上级确认一下流程……”
“我理解程序,如果我很闲的话会乐意配合你。”医生很困地打了个呵欠,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之前跟跟一个姓卢的……叫什么来着的对接过,特勤局的,一直催着我赶紧飞过来确认。”
狱警皱了皱眉,小心地问道:“卢明翊?”
“对,就是他,急得要死。估计还有半个小时他就会到这里了。”
监狱系统前两年经过一次大清洗,事情的导火索就算是他这个基层狱警都知道,那就是方敬岁的儿子,也是特勤局追查的大案的证人暴毙在了监狱里。
当时卢明翊为首的一帮人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压力,揭露了一桩牵连甚广的监狱系统腐败大案,连轴转好几个月才完成了清洗,天天配合检查的日子简直要把人活活累死。
这次又是卢明翊,狱警确实也见过他三天两头往这边跑,跟医生一聊就是好长时间。
虽说很多事情斗争都是来自于顶层,但作为基层狱警只是想混口饭吃,可不想得罪那些人,更不想成为又一次什么事情的导火索。
医生望着他犹豫不决的脸色:“楼下乱作一团,来了好几个病人,我的行李箱都提不进电梯,只能放在急诊室。我进去看病人的状况,你现在就可以去检查我的证件。”
这个提议既满足了核查要求,又优先考虑了病人,确实挑不出错来。
况且里面那个病人状况都很严重了,脚上还套着预警器,想来也不会逃走。
狱警最终还是答应了,侧身让开:“好的,医生,请您尽快。”
病房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走廊的光线与声音。
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陈旧病体特有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不算有多难闻,当医生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但这次却让方引的胃部本能地一阵痉挛,几乎要吐了出来。
病房昏暗,厚重的窗帘严密地遮挡了外面所有光线,只有床边的各种医疗监测仪器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头发花白,形容枯槁。
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臂露在外面,正在接受静脉输液,手背上的针孔清晰可见,仿佛真的被重病掏空了身体。
尽管已经两年没见,模样变了很多,但方引还是认出来,那就是方敬岁。
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还是像察觉到了什么一般,颤巍巍地睁开眼。
浑浊的眼珠如死物一样盯着半空中,几秒之后猛地看了过来。
方引与他对视上了,浑身猛地紧绷起来。
“呵呵,你果然还活着……”
方敬岁的声音嘶哑又浑浊,却还是笑了一声,艰难地从床上慢慢撑起自己的身体,像是恐怖电影中某种类人怪物有了复活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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