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望池
梁清舟忽然有点没办法与苏听南沟通。
他目前没有复合的打算,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给他希望又狠狠碾碎。但如果用不温和的语气说话,苏听南又会十分敏感紧张。
梁清舟深深叹了口气,问他:“好好吃药了吗?”
“嗯,吃了。”苏听南答道,精神紧绷得到了缓解。
“我给你点外卖,把早饭吃了。”梁清舟说完便利落地挂断电话,上外卖软件为苏听南选好早饭。
吃完早饭,梁清舟发现苏听南把做早餐的锅碗也给洗了。他扫了眼,把洗净的厨具摆好,才离开家去上班。
最近的工作并不忙,梁清舟端着马克杯去茶水间泡了杯茶,等重新回到工位,发现消息提示里弹出几条信息。
他看见是苏听南发来的,没有犹豫,便径直点开了。
那是一段长达二十分钟的视频,梁清舟的手机足足缓冲十几秒,才开始正式播放。
从视角上来看,是苏听南把手机架在斜前方。他慢吞吞地掀开外卖的盖子,再拆开一次性木筷,开始吃梁清舟为他点的纸皮烧麦。
苏听南吃得很慢,也很少看镜头,手腕细到能看见骨头。他几度露出了非常痛苦的表情,甚至想要呕吐,眉头紧紧皱起,又立刻拿水把嘴里的食物给灌下去。
反反复复,直到吃完了两个,才放下筷子,当作任务完成。
他眼角有因为干呕而溢出的几滴泪水,沾湿了睫毛,一缕缕地垂下来。苏听南对着镜头笑了下,示意结束。
梁清舟在视频结束的瞬间才反应过来,他居然就这么在工位上坐着,目不转睛地看了整整二十分钟。
结尾那个笑容就像苏听南在对梁清舟说:我在努力哦。
他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片刻后,梁清舟没有继续回想下去,投入进工作。
中午和晚上,他都分别收到苏听南吃午餐和晚餐的视频。他大概是没胃口,随便煮了两碗比较清淡的汤面,也是尽力吃了小半碗就停下。
在最后一个视频结尾,苏听南关摄像头时,松松垮垮的毛衣袖口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滑。
在那一秒,梁清舟清晰地看见,苏听南白皙的左手手臂内侧上,布满大大小小的血痕和烟疤。
他顿时瞳孔骤缩,眼眸中翻涌着难以平息的震撼。
他不可置信地往回倒进度条,及时按下暂停键,一遍又一遍地放大屏幕。
在知道苏听南尝试过自杀之后,梁清舟已经猜到他会做出自我伤害的行为。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多。
几乎一整条小臂内侧,全部都是伤口,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这一幕狠狠刺痛了梁清舟,他脑子里闪过无数过去相处片段里的苏听南。十几岁时他骑车带自己散心兜风,在高考完的夏夜一个人站在路灯下看月亮,恋爱时无数次抱着自己睡觉。
苏听南可以是任何幸福的样子,但唯独不能是现在的样子。
他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梁清舟拿手机的手都有点抖,从通讯录里翻出苏听南的电话号码。
但拨通键还没按下,他就忽然停住。
苏听南现在已经在看心理医生了,在吃药,也在听自己的话,好好吃饭。
转变是不会那么快就见效的,更何况这些伤口明显都不是新伤。他应该再给苏听南一点时间。
心理咨询预约了每周两次,两人都在履行约定。看完心理医生后他们会一起吃一顿晚餐,然后再回梁清舟家住。
他们能拥抱这一点原先给了苏听南很大的寄托,但真的当他们相拥时,又有了巨大的落差感。
只是普通的、没什么感情的拥抱。
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紧紧相拥,像离开对方就要生拉硬拽,拖层黏着血肉的皮下来。
所以苏听南好像也没有那么期待拥抱了,至少他可以永远活在回忆里。回忆里的梁清舟会不留余地爱他,表达出爱他。
他们见面苏听南向来不肯让梁清舟付钱,买单要抢着买,给汽车加油要抢先付。吃饭也会为梁清舟剃好鱼刺、剥掉水果的皮。
主动到让人生出究竟是追求还是补偿的错觉。
不过梁清舟懂他,这是苏听南很努力笨拙地学着爱人。复刻式学着对他好,因为爱所以变得有信心。
约一个月后便迎来年关,做年前最后一次治疗时苏听南突然问他:“你今年去哪里过年?”
“不知道。”梁清舟盯着前方缓慢跳动的红绿灯,并非是随口搪塞,“我父母今年应该都不在国内,我可能会留在这里过,也可能去外地找朋友旅游。”
苏听南坐在后座,静静地趴在座椅上看着他,轻声说了句:“那好吧。”
随后身后就传来一声闷响,是苏听南躺下来的声音。
放假前梁清舟随同事一起去外地出差,不料因为事情格外棘手没办完,拖延了两天。
那时赶上春运,高铁一票难求。有同事思乡心切便借车自驾返程,但也有同事和梁清舟一样,选择留在这里就地过年。
梁清舟站在酒店前,同事在他身边慢慢地抽烟。对方是个中年人,有可爱的妻女,正巧她们娘俩要去旅游,他想着在哪儿都一样,便选择留下,就当也是旅游了。
他与梁清舟提起自己的家人,说到最后,满腹感慨地说:“还真挺想她们的。小梁,你这个年纪应该也会想家吧?”
梁清舟笑笑,“还好,我一个人习惯了。”
“没谈个对象啥的?”对方看了看他,又问。
这回梁清舟没有快速回答,安静地盯着前方。街道被灯光照亮,世界在即将来临的黑夜下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深蓝,暖黄的灯光照在地面上,人也像扑火的飞蛾。
许久之后,梁清舟才答道:“不谈。”
两人随后又简单聊了几句,梁清舟便回酒店休息。他刚换好衣服准备入睡,便接到来自苏听南的电话。
苏听南又问他去哪里过年,如果留在本地的话,可以一起过吗?
梁清舟整理着行李箱,淡然道:“没车票,回不去了,就留在这里过年。”
对面愣了几秒,苏听南反应过来后很快说:“那…不回来了?”
“嗯。”梁清舟起身,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算作应答,“过个好年,年后见。”
聊完他便很快挂断电话,准备一觉醒后,迎接又一个孤单的除夕夜。
周围的餐馆大多被预定完,梁清舟和同事随便找了家特色菜吃了顿年夜饭,同事就急匆匆赶回去和家人视频通话。
梁清舟跟在他身后,看着对方仓促的背影哑然失笑。此时已经晚上九点多,天空响起烟花炮竹声,断断续续地,忽远又忽近。
他抬头,顺着声音方向望去,想着待会儿要给爸爸妈妈各打一个视频。
苏听南……应该也会给自己打吧。
其实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倔强,梁清舟从渴望团圆到现在也无所谓,是走过了很多回痛苦换来的麻木。
只不过在这种特殊的节日里,他还是很想得到陪伴和幸福。
童年时期他无数次期望奇迹可以出现,虽然都落空了。那么今天呢?会出现奇迹吗?
大概不会的。因为他根本无所求。
梁清舟走回酒店,热水咕噜咕噜翻涌沸腾的同时,手机铃声响起。
他快步走去,发现是苏听南打来的。
刚一接通,就传来苏听南有些急促的声音,“清舟哥哥,你住的酒店旁边是有一家奶茶店吗?”
“是有一家。”梁清舟下意识回答,回答完才意识到什么,手机仿佛瞬间变得滚烫。
很快他反应过来,紧张的情绪攀上心头,语气激动:“你在哪里?”
听筒里传来车门关闭的闷响,然后是踩雪的咯吱声,苏听南小声说:“我…我开车过来了,等我把车停好,可以出来接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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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有点忙忙的,更得好晚。小宝们我争取之后不凌晨更!晚安。
第59章 赌你能幸福
梁清舟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在慌忙中套上外套,冲进电梯里刷卡。
他急得连按两下数字1,短短几十秒的等电梯时间都按耐不住。
伴随着“叮——!”一声,电梯大门缓缓打开。
穿过温暖明亮的酒店大堂,那扇玻璃门外已经落下飘零小雪。他离模糊的雪夜越来越近,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用尽全力推开那扇门。
推开门的瞬间,一阵寒风袭来,雪白的雪花落在他的面颊上。视线范围中,苏听南站在台阶下,穿着一身毛绒绒的大衣,眼神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他举起双手,大幅度地向梁清舟挥了挥,高兴的样子很小孩子气。
梁清舟快速朝他走去,下意识触摸苏听南被冻得冰冷的脸颊,“你怎么来了?路上开了多久?”
苏听南冲他眨眨眼,小心地牵住梁清舟的手腕,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嗓音里带着点黏糊糊,“今天早上出发的……想到你说过你不喜欢一个人过年。”
“或者你想回去过年吗?我开车带你回去。”苏听南轻声问道,变魔术似的张开右手掌心,把汽车钥匙亮给他看。
今早出发,现在已经将近十点钟了,苏听南最起码开了十个小时车。
梁清舟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惊愕与动容,刚刚远方的天空上绽放耀眼的烟花,他仿佛回到了童年,竟然在心底问自己“会有奇迹降临吗?”
他的奇迹好像真的降临了。
这是向来奔赴他人的梁清舟,人生中第一次有人愿意为了自己而奔赴。
在下着雪的寒冬,在迎来新年的前一天。
耳边传来“咔哒、咔哒”缓慢而坚定的两声,是他早已冻结成冰的心脏,在此刻终于被撬出裂痕的声音。
他沉默太久,好像嘴巴都被黏住,半晌才说:“……回去说。”
话音刚落,梁清舟便快速拉着苏听南进去,登记过后就上楼。
整个过程他都紧紧拽着苏听南的手腕,力道大到弄得苏听南有点痛,但苏听南只是怔怔地看着他,没有挣扎。
他总觉得,这样的梁清舟很不一样。
像身上带着某种特殊的色彩,淡漠疏离的外壳露出裂痕,无处安放已久的情绪快要溢出来。
两人坐电梯上楼,梁清舟到酒店房门前刷卡的手都在抖。门轻轻一下弹开,他从背后搭着苏听南,不轻不重地把他推进去。
“清……唔。”
苏听南还没看清身后的人,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拽进怀里。后背抵上酒店房门,撞出一声闷响。梁清舟的手臂箍紧他的腰,灼热的呼吸扑在他颈间,发丝蹭得皮肤泛起一阵痒。
鼻腔里是熟悉的香水味,苏听南懵了几秒,手指下意识攥紧对方的衣角。
在反应过来后,他竟然有了想哭的冲动。
他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被梁清舟这样抱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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