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人 第39章

作者:烟猫与酒 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相爱相杀 轻松 近代现代

“她记得你。”漆洋说。

牧一丛温柔地笑了笑,喊漆星的名字,漆星不应声,又把眼睛转一边去了。

这个视频没打多长时间,邹美竹就是给漆星看一眼漆洋,不然她不睡觉。

视频一挂断,漆洋攥着手机就要起身。凑在一起打视频离得太近了,他想坐回到自己刚才的位置。

然而屁股还没离开凳沿,牧一丛抬抬手腕,扣住了他的胳膊。

“吃醋了?”他问漆洋。

“什么?”漆洋听得驴唇不对马嘴,一时间都对应不上牧一丛在问什么,“吃什么醋,我对你吃醋?”

“现在的你。”牧一丛的视线像刀子,擅自剖析着漆洋的反应,“对以前的你。”

漆洋定定地愣在原地,想起接视频前,牧一丛那句“我喜欢以前的你”。

“明明好奇我喜欢你什么,每次听我说喜欢的是之前的你,又跟我闹脾气。”

牧一丛扣在漆洋胳膊上的掌心干燥温热,力道正好处于能压住漆洋,却也能被他轻松甩开的范围。

“你是在吃自己的醋吗,漆洋?”

漆洋应该是要觉得可笑的。

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应该笑话这个牧一丛真是孔雀开屏,笑话他以为自己真拿他口中那不知真假、不明缘由的喜欢当回事。

可近距离看着牧一丛这双黑到看不出情绪的眼睛,感受到手臂上的热度,他一时间却什么动作都没做出来。

就在这几秒钟的迟疑之间,牧一丛又向他靠近了些许。

“喜欢以前的你是真的。”

牧一丛几乎抵上漆洋的额头,他的目光与带着淡淡酒香的呼吸,一同扫过漆洋发紧的嘴角。

“想睡现在的你也是真的。”

漆洋听不得牧一丛低沉着嗓子,说想睡他这种话。

那晚想到牧一丛而释放的感受自身体里汹涌的倒扑上来,他呼吸一窒,整个后背像是被兜头泼了盆开水,让他猛地挣开胳膊。

牧一丛没等他挣,依然保持着几乎与漆洋相贴的距离,直接松手了。

漆洋又是一愣。

“数到三。”牧一丛说,“一,三。”

“三”字落地,牧一丛捏起漆洋的下颌,在他没来及起身之前,咬了咬他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人人一作弊!

第33章

牧一丛这一咬, 换来了漆洋直砸面门的一拳头。

指骨擦过颧骨与鼻梁,一瞬间的锐疼搓得他整只手都酸麻,漆洋没管牧一丛这一拳头挨得重不重, 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拿起手机上楼了。

回到卧室他直接拽过自己的行李包, 把换下来的衣服团成团直接往里塞,拎着就准备出门去找旅店住。

都走到楼梯口了, 想想,他又把包扔了回去。

凭什么啊。

明明是这个牧一丛跟鬼上身似的冲他来这么一出,凭什么自己要跟个受了屈的大姑娘一样往外走。

扯破大天了今晚的事儿也是他牧一丛不当人。

帮个忙还真想占上便宜了。

漆洋在房间拆了包新烟,连着闷了三根, 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忽视掉嘴上依然残存的酥麻, 与心里麻绳一样的古怪刺挠, 认真的沉思半天。

三根烟结束,他走出卧室, 下楼找牧一丛。

牧一丛还在餐桌前,但没继续吃东西, 也没喝酒, 他在接电话。

漆洋拽开椅子坐在他斜对面,牧一丛撩起眼皮扫他一下,对电话里说:“先这么安排,等我回去再说。”

说完, 他挂掉电话, 姿态还是那么闲适,很自然地面对漆洋。

自然得像是刚才两个人什么都没发生。

“聊聊吧。”漆洋说。

“你说。”牧一丛把他的烟盒扔过去。

漆洋又抽出一根咬着,但没点火,刚连着三根烟的劲儿还没下去。

“你到底想怎么着。”他就这么咬着烟, 直白地质问牧一丛。

牧一丛看了他一会儿才回答:“你指哪方面。”

“别扯犊子。”漆洋冷着脸,“找你帮这个忙是我欠你人情,该多少钱,你把路上的油费,住你家你给折成酒店费,包括这桌子菜。”

他在桌腿上踢了一脚。

“你全算成钱,该多少我给你多少。”

“但你要是觉得帮了我这个忙,就真能让我还你些别的什么玩意儿,趁早算我没找过你。”

跟人掰着事儿算钱,这种话其实挺没脸,尤其是面对一个实打实给自己提供了帮助的人。

漆洋是个要面子的人,能跟他玩到一起的人也都是不计较这些的性格——如果刘达蒙是那种今天漆洋帮他打一架,他转天就拎东西拿钱来千恩万谢,他俩玩不到一起。

哪怕最落魄的时候,漆洋自认为在待人处世上也没差过事儿,和谁都是有来有往,帮助了他的人他不会做小伏低,只记在心里,找机会给人还回去。

可如今的牧一丛实在太不按章法出牌了,事儿和喜恶全混在一起,漆洋心乱,应对不来。

“一码归一码,能明白我意思吗?”他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再次向牧一丛强调,“你那些喜欢不喜欢的跟我一点儿关系没有。”

“把话说透吧。”漆洋咬了咬烟,眼也不眨地对牧一丛说,“你想要床上那些东西我给不了。”

这话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远比被牧一丛咬嘴还让他别扭。

牧一丛每次和漆洋见面时,对他的冷嘲热讽没有过什么反应。

被漆洋挥了一拳也没看出有什么不爽。

但此刻听完漆洋说这些话,他整个人从神态到气场,一点一点的,又变成了漆洋记忆中,那个对他总是表现出不屑与嘲讽的牧一丛。

“可能是我的表达让你产生了歧义。”牧一丛捏起酒杯,在桌上轻轻碰了碰,“少说这种辱没自己的话。”

说完,他放下酒杯起身去了三楼,继续拨打他的电话,一个眼神都没回头再给漆洋。

这天晚上漆洋没有睡好。

心里惦记着看医生是一方面,最主要的还是晚上他和牧一丛相处的画面,一帧一帧不断在头脑里回放。

关了灯的房间放大身体的感官记忆,崭新的床具味道不断提醒他,自己正托着牧一丛的关系,睡在牧一丛手里某栋房子的某张床上。

牧一丛把他的嘴给咬了。

咬完还让自己别多想,别说辱没自己的话。

漆洋上次接吻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第一次亲嘴时也没有这么让他总回想起来,浑身别扭过。

操。

翻来覆去到三点半,他捞起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张蚕蛹。

都他妈什么跟什么。

第二天被牧一丛敲房门的动静惊醒,漆洋坐在床上缓了半天神,一看时间刚过九点。

昨晚几点睡的他已经记不住了,只觉得脑仁儿晕。

洗漱完换了衣服下楼,牧一丛已经收拾妥当,人五人六地坐在沙发上摁手机,餐桌上摆了早点。

“你吃过了?”漆洋坐下来,看牧一丛没有要过来吃饭的意思,僵着嗓子问他。

牧一丛“嗯”一声,头都不抬。

漆洋就没管他,掐着时间垫巴一口,两人出门去拜访医生。

那位专家的住址距离牧一丛的别墅确实不远,人也算随和。

看了病例,又听漆洋介绍了些漆星的状况,他跟漆洋聊了些自己的判断,又介绍了几个与漆星程度相仿的患者,在他手下有显著好转的例子。

但和以往看过的所有医生一样,说到最后,他们都会强调一句:根据目前医学界对于自闭症的研究与治疗水平,家长要做好孩子终生症状伴随的准备。

“您说的这些我明白。”漆洋点点头,毫不意外这个回答,“我只想尽量让她接近正常人,不奢求别的,能够有一定的自理能力就可以。”

“根据你所提供的状态,孩子的病况算是相对轻微的。”专家斟酌了一下,“就是年龄有些耽误,如果小时候发现症状就及时进行科学干预,效果会好得多。”

漆洋没解释什么,微微笑一下,表示明白。

“但只是追求生活自理,还是有希望的。”专家拿了两本书给漆洋,“拿回去看看,根据书上的建议,结合自身孩子的生活习惯对她进行干预和指导。”

“这些孩子啊,都有自己的一套行为逻辑,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对错。”

“很多家长痛苦的根源,就在于执着地想要孩子按照我们正常人的生活标准来生活。”

“既然病情不可逆,不如多根据孩子的习惯来改变,构建一套他们能够理解并且实施的生活技能。”

漆洋接过书向医生道谢,认可地点点头。

“我觉得还是很有希望的。”专家最后鼓励他,“年后带孩子到医院做个系统的检查,我们再商定她的治疗计划。”

这么些年跑了那么多地方,无外乎就是想听一句“有希望”。

漆洋抓住机会又具体询问了几个棘手的问题,比如如何教漆星建立生理期的认知,得到相应的指导方向后,他深深地吐了口气,起身告别道谢。

他们对话的过程,牧一丛全程在一旁安静的听。

等到漆洋结束问询,他把车钥匙递给漆洋,示意他先出去等着,自己要单独和专家说些事。

漆洋没有直接上车,他站在车旁平复了会儿心情,这种有希望解决掉某个棘手问题的感觉非常好。

——对于现在的漆洋来说就是如此,他不奢望一切会变好,只要不会变得更坏,就等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