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叁原
我看着那在无菌光线下显得更加朦胧的培育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混杂着希望忐忑以及巨大责任感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
我抬起头,无比真诚地看向他:“谢谢。”虽然只有简单的两个字,但这两个字包含了太多,感谢他替我保管那些东西,感谢他出手相助,感谢他……给了我一个或许能重新开始的支点。
郑初九并没有回应我的感谢,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仿佛这只是又一桩冰冷的交易。然后他便转身走了出去,厚重的密封门无声地合上,将我和那个小小的孕育着未来的“玻璃鱼缸”留在了这个绝对安静的空间里。
我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了培育皿前,里面的液体依旧浑浊看不出任何变化,一切安静得仿佛时间都停滞了。
可是我知道,有些不一样的事情正在发生。我忍不住微微笑了笑,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冰凉的玻璃外壁,仿佛怕惊扰到什么一样,轻声喃喃自语:“宝宝……爸爸会好好期待你长大的。”
以后他就是我真正的家人了,我们将会拥有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小小的家。我一定会努力成为一个最好的爸爸,倾尽我所有的爱和温柔去守护他,让他永远不必经历我所经历过的孤独和冰冷。
我就在这个安静到能听到自己心跳声的小房间里,静静地待到了中午,直到肚子传来饥饿的抗议,我才恍然惊觉时间流逝。
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依旧平静的培育皿,我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实验室。
在外面随便找了家小店解决了午餐,看了看时间还早,我便决定去面包店看看。
大概是工作日的下午,店里的客人并不多,只有零星几个。我推开门,门上挂着的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一位年轻的男性服务员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欢迎光临,先生需要点什么?”
我冲他微微笑了笑,礼貌地询问:“你好,请问孙麦店长在吗?”
服务员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是来找人的,随即问道:“您是找他有什么事吗?”
“嗯,有点事情。”我点点头。
“好的,您先这边坐一会儿,我去后面叫他。”服务员示意我在休息区稍坐片刻,然后便转身走向了后面的操作间。
没过多久,一个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些许面粉的中年Beta男性跟着服务员走了出来。孙麦虽然没见过我本人,但我们一直通过光脑联系,他看到我之后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而又不失恭敬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老板,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听到“老板”这个称呼,我微微有些局促和不习惯,连忙摆摆手:“我回今宜区了,所以顺路过来看看。”
孙麦是个聪明人,立刻领会到我话里的意思,他笑着问道:“老板您后面是打算……过来店里工作吗?”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商量和些许不好意思:“是有这个想法,不过……我可能没有那么多完整的时间整天都在店里。你们还是按照原来的节奏忙你们的,我有空的时候就过来,做一些面包糕点帮帮忙,你看可以吗?”
孙麦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爽快地应下:“当然可以,您可是老板!”他的笑容很真诚,让我心里放松了不少。
看着店里熟悉又略带陌生的环境,虽然闻不到面包的香气,但我依然觉得或许……新的生活,真的可以就这样平静地开始了。
我在店里挑了几个看起来松软可口的面包,准备当作明天的早餐。离开面包店后,我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去了附近喧闹的菜市场。
市场里人声鼎沸,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我在各个摊位前流连,挑选着看起来新鲜的蔬菜和水果,心里盘算着晚上可以做点什么简单的菜肴,这个过程莫名地让我感到一丝久违的平静和……归属感。
提着装满食材的袋子回到家,打开门迎接我的依旧是一片寂静,我将东西一一归置到冰箱和料理台上,动作熟练而自然。
做完这一切,屋子里又恢复了死寂。我走到客厅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驱散了一些令人心慌的安静,我系上围裙后开始在水池边清洗蔬菜,准备一个人的晚餐。
水流声切菜声电视里的喧哗声……这一切构成了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就像……就像从前很多个夜晚一样。我在厨房里忙碌地准备着晚餐,而贺知州则会坐在客厅的那张沙发上,听着电视声。
有时候他会突然开口,对某个新闻发表一两句简短的评论,或者摸索着要帮我的忙。
那时候即使沉默空气中也流动着一种无形的联系,而现在……我停下切菜的动作,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客厅。沙发上空无一人,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影在那里明明灭灭,热闹的声音显得格外空洞和刺耳。
我转回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嘴角却泛起一丝苦涩。
好像一切都没有变,我依旧在厨房准备晚餐,电视依旧在客厅响着,在没有遇到贺知州之前,我每天都是这样过来的。
但一切又都彻彻底底地变了,那个曾经存在于这个空间里无形中牵动着我所有情绪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让大家久等了!
第67章 希望
皇室的婚礼筹备工程浩大细节繁琐,最近就连今宜区的新闻光屏上,也开始频繁出现官方宣布太子妃人选的报道,知桓的名字和影像正式地开始与赵鹤州的名字并列出现。
他陪着赵鹤州出席各种公开活动,站在赵鹤州的身侧举止得体笑容温婉。虽然知家势力早已没落许久大不如前,但好歹顶着贵族的头衔且家世背景清白,加上他本身的信息素是纯净的百合花香,形象又好,公众和舆论对于他成为太子妃并没有过多的非议,大多数报道和评论都充满了艳羡和祝福。
一时之间甚至掀起了一股百合花的热潮,仿佛那清雅的花香就代表着未来太子妃的纯洁与高贵。
我偶尔会下意识地打开光脑,看到网上被网友们细致扒出来的,知桓之前陪同赵鹤州巡视七大区的新闻。一张张抓拍的照片里他们并肩而立,一个冷峻威严一个温雅得体,评论里清一色地称赞着般配或是天作之合。
没有人会注意到在那些公开场合的新闻照片角落,或是人群的后方,曾经也有一个模糊的几乎要被裁剪掉的身影。
今年今宜区的冬天格外湿冷,寒风像是能钻进骨头缝里,我几乎每天都会抽出半天时间,雷打不动地前往郑初九那个位于地下阴冷的医院。
郑初九从一开始就给我打过预防针,他说因为我自身没有信息素,缺乏某些关键的孕育条件,他并不保证这个胚胎培育一定能成功,但我还是怀抱着近乎固执的期待。
我每天都会趴在那个“玻璃鱼缸”前,仔细观察着里面的变化,看着那团浑浊的液体一天天一点点地变得清澈起来,然后在某一天我惊喜地发现,那些清澈的液体中央,似乎浓缩凝聚成了一个小小的蝌蚪状的微小光点。
“这样……这样就算成功了吗?”我难掩激动地抬起头,看向一旁正在记录数据的郑初九,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郑初九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培育皿,语气毫无波澜的陈述一个观测事实:“嗯,初步胚胎形态形成了……能培育出来估计跟你曾经被标记过有关。”
我没有在意他冷淡的态度,全部的注意力都回到了那个小小的“蝌蚪”上。我对着玻璃壁忍不住露出一个傻气的笑容,内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和希望,已经开始想象着他一点点长大,变成一个小小人的模样。
冬去春来,今宜区阴冷的空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而我每天最大的期盼和快乐,就是去实验室看着我的宝宝。
那个“玻璃鱼缸”里的小生命,已经不再是模糊的光点,我能清晰地看到,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胚胎雏形正在一天天变得清晰,甚至能隐约分辨出小小的头部和躯干。
这是一种无比奇妙的感觉。
我每天恨不能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他的身边,哪怕只是隔着冰冷的玻璃静静地看着他,心里也会被一种柔软而充盈的情感填满。
他是我的希望,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重新找到的最紧密的联结,是我未来所有的意义所在。
春天的时候,一个我万万没想到的访客敲响了我的门。当打开门看到知桓一身剪裁合体的春装,温和地站在我家简陋的门廊外时,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心脏猛地一跳。
第一反应是惊慌,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关于孩子的事情,是绝对绝对不能暴露的秘密。
我下意识的手指紧张地抠着门框,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有什么事吗?”
知桓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他似乎没有察觉我的异样,或者说察觉了也并不在意,他打开光脑操作了一下,下一秒我的光脑接收到了新文件的提示音。
“小予……”他声音柔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善意,“我和鹤州的婚礼……你会来吗?”
我微微一怔,低头看向光脑屏幕上自动弹出的那份极其精美的,带着皇室徽章和百合花纹样的电子请柬,我的心像是被细小的针尖密密麻麻地扎过,泛起一阵钝痛。我抬起头对上他期待的目光,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只能给出一个模糊而疏离的回应:“如果……如果有空的话……我会去的。”
这个回答显然毫无诚意,但知桓似乎并不在意,他伸出手习惯性地想揉揉我的头发,我下意识地偏头躲了一下,他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秒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脸上的笑容不变:“好。”
他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辆,就在他拉开车门准备弯腰上车的那一刻,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或许是那点残存的可笑血缘作祟,或许是他是知家对我最好的人,我忍不住开口叫住了他:“哥……”
知桓动作一顿,站在车门前回过头来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我抿了抿唇,努力对他扯出一个尽可能真诚的笑容,轻声道:“祝你……幸福。”
知桓显然没料到我会说这个,他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那模式化的温柔笑容似乎真切了一点点,他对我点了点头,勾起一个更明显的笑意,然后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辆启动滑入车道很快消失在了街角,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影消失的方向,心中一片异常的平静。
我并不怪知桓……真的。就算不是他,也会是别的家世清白信息素匹配的Omega,那个站在赵鹤州身边的位置,从来……从来都不可能会是没有信息素的我,这一点我早已清醒。
回到屋里我再次点开那份刺眼的电子请柬,目光落在那个日期上:五月五日。
立夏,也是……赵鹤州的生日,他们特意将婚礼选在这一天,一定是意义非凡的。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然后毫不犹豫地关闭了光脑屏幕,将那场盛大婚礼的预告彻底隔绝在外。
我不会去的……我不想亲眼去见证那场我永远无法企及的美满,不想让自己陷入更难堪的境地。我想……赵鹤州大概也绝不会希望看到我出现在他的婚礼上,玷污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就这样吧,就像两条偶然交错过的线,早已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延伸,从此以后天各一方再也不见,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晚间迟闻的全息投影电话急切地拨了过来,信号刚一接通,他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脸就清晰地出现在我面前,几乎是脱口而出:“我靠!赵鹤州和知桓要结婚了?”
我正坐在窗边看着今宜区的夜景,听到他的问题抿唇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经历过后的平静,轻轻点了点头:“嗯,是真的。”
“我靠!”迟闻在那边猛地捶了一下什么东西发出一声闷响,他气得像是自己要结婚对象被抢了一样,“我最近这段时间一直被我父亲扔在军队里封闭训练,今天才知道……妈的,我就知道知桓那个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装得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结果呢?!”
他的愤怒如此直接而鲜活,带着为我打抱不平的炽热,反而让我心里那点残余的涩意消散了不少。
“迟闻……”我放缓了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不怪他,真的。”
我看着投影里他气得快要扭曲的面容,耐心地解释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彻底放下:“就算不是知桓,也会是别的门当户对信息素匹配的Omega,那个位置……从来就不是我的。”
“可是他是你亲哥啊!”迟闻的声音拔高,充满了不解和愤懑,“他明明知道你跟赵鹤州之间发生过的一切!他怎么还能……怎么还能心安理得地嫁给赵鹤州,成为太子妃?他这根本就是根本没把你当弟弟!”
迟闻的话像刀子一样,精准地剖开了我一直试图忽略的血淋淋的现实。我嗫嚅着嘴唇想要反驳,却发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终所有翻涌的情绪只化作一声微微的叹息。
“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结婚?什么都不做?”迟闻看着我逆来顺受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语气激动地撺掇,“你不去闹一闹?”
我看着他为我愤愤不平恨不得立刻冲去婚礼现场砸场子的样子,心里虽然是暖的却又觉得有些好笑,我眨了眨眼睛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迟闻……”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我和赵鹤州……早就已经过去了,所有的纠缠不清说到底不过是我自己心存执念罢了。”
“现在……我已经彻底的放下了。”我看着他努力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
迟闻在投影那头看着我,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他挥挥手,像是要把这糟心事扫开,“你总是这样……算了,你等我这边忙完,我就去找你,带你去散散心!”
看着他温柔的模样,我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嗯,好。”等他来找我的时候,宝宝应该培育成功了,到时候我会给他一个惊喜,当然也可能是惊吓。
我们又闲聊了几句军中趣事他才挂了电话。房间重新陷入安静。
我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但心底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空落落的,至少我不是一无所有,我还有迟闻这样的朋友,还有那个在“玻璃鱼缸”里悄悄孕育着的属于我自己的小小希望。
作者有话说:
来咯!虽然很忙!但我尽量还是保持日更!!
第68章 救救他,求你
四月的今宜仿佛被浸泡在无休无止的雨水中,淅淅沥沥的雨丝连绵不绝着的敲打窗户,淋湿了街道的同时也让人的心情跟着一起发了霉,一切都显得灰蒙蒙的了无生气。
我每天撑着伞穿过湿漉漉映着霓虹灯倒影的街道,前往郑初九那位于地下的不合法医院。
进入五月的时候连绵的阴雨终于有了歇止的迹象,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擦亮,偶尔甚至能看到久违的苍白的阳光挣扎着穿透下来。
我的生活节奏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前往地下医院,仿佛那是我唯一的朝圣。郑初九的医院依旧冰冷,但那个小小的无菌室,对我而言却成了全世界最温暖最充满希望的地方。
我依旧会静静地坐在那个“玻璃鱼缸”前,透过先进的监测屏幕和传感器,我能看到的不再是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个小小生命体的形态一天比一天清晰,甚至能隐约看到细微的动作。
而最让我心跳加速眼眶发热的,是连接着的音频设备里,传来的那一声声清晰而有力的咚咚咚……
那是宝宝的心跳声,一声声规律而强劲像是最美妙的乐章,透过耳机直接敲击在我的鼓膜上,也重重地敲在我的心尖上。
每一次听到这个声音,我都会忍不住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脆弱而伟大的生命律动,然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感动和无限柔情的情绪会瞬间充盈我的整个胸腔,让我忍不住想要落泪,又忍不住想要微笑。
我常常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很久很久,什么都不做只是痴痴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身影,听着那代表生命顽强存在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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