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叁原
“是父亲!”
他们像一群快乐的小鸟,争先恐后地朝着那个身影飞奔而去,脸上洋溢着毫无保留的依赖和喜悦。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被孩子们团团围住艰难挪动脚步的高大男人,正是多日未见的霍九霄。
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夕阳下依然清晰,但此刻他脸上惯有的冷硬和戾气却消散了不少。他有些笨拙地弯腰,摸了摸扑到他腿边的小女孩的头,又轻轻拍了拍另一个抱紧他胳膊的男孩的肩膀。虽然依旧没什么笑容,但那眼神里的柔和是我从未见过的。
我没有想到霍九霄……这个樊笼区令人闻风丧胆的势力头目,这个手上沾满鲜血的男人……竟然是这所孤儿院里孩子们口中的父亲。
院长站在我身边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仿佛对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她轻声开口:“霍先生是这些孩子的恩人,也是这所孤儿院最大的资助者。没有他……这些孩子恐怕早就流落街头或者遭遇更不幸的事了。”
我怔怔地转头看向院长,又看向那个被孩子们簇拥着显得有些无奈却又纵容着的霍九霄。
我一直以为他把我带来樊笼区是别有目的,或许是想利用我或许是将我视为一件有价值的物品。
可现在……看着他与孩子们相处的画面,我想或许他真的只是想要救我出牢笼,想要我好好生活。
霍九霄安抚好了缠着他的孩子们,目光越过那些小小的身影终于落在了我的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刚才面对孩子们时不经意流露出的柔和已经迅速褪去,恢复了惯有的审视和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你怎么来了这里?”
“我觉得在屋里有些闷,小羊正好要来看望院长,我就让他带我一起来了。”我如实回答。
霍九霄点了点头,并没有追问或指责的意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似乎对我的行踪并不十分在意或者说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我微微垂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之后……想常来孤儿院帮忙。”
这里的孩子和院长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或许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也能让我更好地安顿下来。
“随你。”霍九霄的回答依旧简短,带着一种放任自流的态度。
我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突然,挂在屋檐下的老式全息投影电视自动亮起打断了我的思绪,电视里准时准点的播放着晚间新闻,新闻主播字正腔圆毫无感情的声音打破了院落的宁静:“……下面播报一则重要消息,帝国新任皇帝赵鹤州陛下的登基大典……”
我的呼吸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滞,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闪烁的投影。
画面中出现了赵鹤州的身影,他穿着更加繁复庄重的帝王礼服,头戴冠冕面容冷峻,那睥睨天下的气势比之前作为太子时更盛。
我看着投影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张曾带给我无尽痛苦也带给我无尽爱意的脸。
我逃离皇宫葬身火海……似乎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他依旧按照既定的轨迹一步步走向权力的最巅峰,即将成为这个帝国名正言顺的统治者。
这样也好……他继续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从此以后他是高高在上的帝国皇帝赵鹤州,而我只是樊笼区孤儿院里一个普通的名叫余知的Omega。
我们之间那场纠缠了半生的爱恨痴狂,终于随着那场大火和我的“死亡”……彻底了断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晚安大家!
第88章 恶鬼
自从那日和院长说好之后,我便一直留在这家小小的孤儿院里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小羊依旧同我住在那栋有些陈旧却温馨的小楼里,霍九霄并不住在这里,他也只有偶尔来孤儿院的时候我会和他碰上一面,但也仅限于说上两三句话,通常是关于孤儿院的需求从不深谈。
“假死”脱身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彻底切断了光脑的一切联系。我没有告诉迟闻,也没有联系任何可能关心我或曾帮助过我的人。
我担心任何一丝联系都会像蛛丝马迹,将赵鹤州的视线引向他们,他们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我必须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一样,彻底消失在他们的世界里。
在樊笼区的日子平静得近乎不真实,白天在孤儿院听着孩子们的喧闹,晚上回到小楼和小羊一起准备简单的晚餐。这里没有宫廷的繁文缛节,没有无休止的争吵,没有令人窒息的控制。
可我知道这种平静是脆弱的,它建立在霍九霄莫测的心思和我假死的基础上,而赵鹤州……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放过我,还是……在暗中探查我的“死亡真相”。
我就像一只惊弓之鸟,在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自由的同时也时刻警惕着来自阴影处的危险。
秋叶落尽,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敲打着窗户。转眼间,我仿佛已经在樊笼区这片土地上度过了好几个月的时光。
时间在这里似乎流逝得格外快,却仿佛又格外慢。快的是季节更迭,窗外的景色从层林尽染到银装素裹,慢的是每一个独处的日夜,尤其是在那些万籁俱寂的深夜。
樊笼区的冬日格外的冷,它不是第一区那种带着湿气的阴冷,而是一种干冽的仿佛能渗透进骨头缝里的严寒,像是要将人的皮肤和灵魂都冻出裂痕来。
转眼又到了年关附近,空气里似乎也多了几分不同于往常的热闹气息。孤儿院里院长和志愿者们开始张灯结彩,用一些简陋却充满心意的装饰努力营造出节日的氛围。小朋友们更是兴奋不已,叽叽喳喳地排练着准备在新年晚会上表演的节目,稚嫩的歌声和欢笑声暂时驱散了一些冬日的寒意。
我看着他们纯真的笑脸心中一片柔软,我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便在厨房里忙活了几个通宵,准备了各种各样可爱的糕点和甜品,打算在晚会那天分给大家当新年礼物。
白天我被孩子们的笑声和忙碌填满,似乎也渐渐融入了这种简单而充实的生活节奏。
然而当夜幕降临喧嚣褪去,我独自回到那栋安静的小楼,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巨大的孤寂感便会如同潮水般涌来。
特别是午夜梦回之时。
我常常会梦见那座金色的牢笼,梦见那双时而冰冷时而痛苦时而温柔的湛蓝色眼眸。有时是赵鹤州冷漠的审视,有时是贺知州绝望的拥抱,还有那躺在培育皿里死去的孩子……每次醒来时枕头已被冰凉的泪水浸湿一片。
但我知道我是在生活……我在努力履行对那个沉睡灵魂的承诺,好好活着。
可有些事情,是想要忘记却怎么也忘不掉的。
那些伤痕并非时间能够轻易抹平,有些失去如同这樊笼区的寒冬烙印在心底,在每个不经意的瞬间提醒着那些刻骨铭心的爱与痛。
我擦干眼泪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新年将至……但愿这冬日的严寒之后能迎来一个真正温暖的春天。
新年那天,我先是在孤儿院和孩子们一起热热闹闹地庆祝,晚会结束后,因小羊被孩子们缠着留下玩闹,我便独自一人回到了那栋安静的小楼。
冬夜的寒风凛冽,我将自己裹紧快步走回住处。洗漱后我正准备熄灯睡下,却忽然听见了轻轻的敲门声。
我以为是小羊玩累了回来了便没有多想,起身走去开门。可谁料门一打开,外面站着的却是霍九霄。
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身上带着一股室外特有的寒气,还有……一股淡淡的酒味。我瞧着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真切,但眼神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深沉。
“有事吗?”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心中升起一丝戒备和害怕。毕竟……当初他逼着我亲手结束一条生命的冷酷模样,还历历在目。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目光越过我扫了一眼屋内,反问道:“小羊呢?”
“他在孤儿院陪孩子们了。”我老实地回答。
“嗯。”他应了一声,也没等我邀请便自顾自地侧身走了进来,十分自然地坐在了客厅那张有些旧了的沙发上,仿佛这里是他的地盘。
我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屋内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我走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他并没有接只是瞥了一眼,我只好将茶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我只好也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无所适从。
我们就这样无言地对坐了一会儿,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清晰可闻。
我觉得尴尬万分正想找个借口请他离开,谁知他突然开口,兀自打破了沉默:“知予,不如你跟了我吧。”
我微微睁大了眼睛诧异地看着他,随后我定了定心神将他的这句话当作醉话:“你喝多了。”
他听后却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和笃定:“你放心,我要是想强迫你不会等到今天。”
我垂下眼眸没有说话,因为我清楚的明白以他的势力和手段,若真想对我做什么我根本无力反抗,也等不到现在。
我微微抬起头,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看向他的眼睛。那里面并没有太多醉意,反而是一片清醒锐利的审视,以及一种……毫不掩饰势在必得的自信。
可我并不喜欢他,甚至可以说对他仍然保留着惧怕。
更何况我这颗心这辈子恐怕早就被赵鹤州这三个字填满,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霍九霄……”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我很感谢你救了我给了我容身之处。这份恩情我记得,但是其他的……不行。”
霍九霄对于我那近乎直白的拒绝,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恼怒或意外,他只是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身。
他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再说,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便径直走向门口拉开门,下一秒身影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与寒风中,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我的幻觉。
门被轻轻带上,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那杯未曾动过的热茶兀自散发着袅袅白气。
可他人虽然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和他最后那声轻笑却久久地盘旋在空气中,好似怎么都挥之不去。我仿佛能读懂他那沉默眼神里的意思,他并不急于一时,他似乎在笃定地等待着,等待时间这只无形的手,慢慢冲刷掉我过去的记忆改变我固执的心意。
霍九霄离开后,我却躺在冰冷的床上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模糊的鞭炮声,提醒着人们新年的喜悦,却丝毫无法感染我此刻纷乱的心绪。
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霍九霄会提出这样的提议。这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我原以为我们之间只是一种各取所需的交易关系,甚至救我也只是他无聊时候打发时间的一些把戏。我从未想过,他会对我这个人本身产生……兴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像一块巨石投入我难得平静下来的心湖,一时之间让我难以消化。
思前想后直到天明……我还是觉得我搬出去比较好。
当樊笼区干冷的寒风终于变得柔和,墙角积雪融化后露出点点新绿时,春天悄然而至。在这个万物复苏的季节里,我也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住处,间位于嘈杂市集后方有些老旧但还算干净整洁的小阁楼,空间狭小但胜在租金便宜,且完全属于我自己。
离开的决定是静悄悄的,我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告诉小羊具体的位置,只说自己找到了落脚处,以后还会常来孤儿院看他。
离开那天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斑驳的墙壁上。我将小楼里属于我的寥寥几件物品收拾进一个简单的行囊,最后环顾了一下这个庇护了我度过这个寒冬的地方。
然后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信纸和笔,墨水在粗糙的纸面上洇开,我写得很简单没有过多的修饰,只是诚恳地感谢了他当初的救命之恩和这段时间的收留,并告知他我已找到住处搬离,欠他的恩情,日后有机会定会偿还。
我没有提及那晚他的提议,也没有诉说任何复杂的情绪,只是保持了最基本的礼貌和距离。将信用一个普通的信封封好,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客厅那张旧茶几上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我背起行囊轻轻拉开了门。
门外是春日明媚的阳光和市井隐约的喧闹,我没有回头,径直步入了那片属于普通人的充满烟火气的光亮里。
脚步踏在青石板路上,有些轻快也有些沉重。轻快的是我终于迈出了完全独立的第一步,沉重的是前路依旧迷茫未知。
但无论如何春天来了,我也该走向属于自己的新生活了。
我身上的那点积蓄,远远不够租赁一个像样的店铺。于是我只能在市集边缘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支起一个简陋的小摊,卖些自己做的简单糕点和冲调的热饮。生意不好不坏,收入勉强够支付阁楼的租金和最基本的生活开销,日子过得紧巴巴但至少是靠自己双手挣来的。
我习惯了每日早早出摊,在天黑前收摊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好在大多数人都以为我是个Beta,我也很顺利的融入这樊笼区最底层的市井生活。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静甚至有些艰辛地过下去,直到这天下午……
阳光斜照将街道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光影。我正低头给一位熟客装点心,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过街角。
就是那不经意的一瞥,让我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一个身影,一个高大挺拔穿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深色大衣的背影。
只是一个背影甚至隔着一段距离,但因为那身影过于熟悉,仿佛早已刻入我的骨髓,我几乎能立刻认出。
他怎么会在这里?樊笼区……这个帝国权力触角最边缘最混乱的角落,他怎么会孤身一人出现在这里?
难道说他找到我了?
巨大的惊恐让我四肢瞬间冰凉,我甚至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求生本能驱使,也顾不上还没做完的生意和那位熟客错愕的目光,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摊位,将糕点胡乱塞进篮子迅速逃离。
我必须立刻离开,马上消失!
我不敢去想他是不是看到了我,不敢去想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否与我有关,任何一种可能性都足以将我重新带回那个牢笼。
我几乎是踉跄着一头扎进旁边狭窄昏暗的小巷里,拼命地向我的小阁楼跑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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