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游戏主持人 第45章

作者:432Hz 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惊悚 情有独钟 无限流 直播 近代现代

江冥带他进入玩具房,轻车熟路找到小女孩被拆得稀巴烂的芭比娃娃,兴奋地开始天马行空的重组。

薛潮一边给他望风, 随时准备捞他躲进旁边的柜子,一边一言难尽地看着小鬼头把腿装到手臂的位置,还装反了:“你确定是来刷好感度,不是给人家小姑娘本就糟心的童年生活再加一笔难忘的犯贱事迹?”

“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超现实主义的美感吗?”江冥洋洋得意地举着四肢像爬行动物的古怪玩偶,还没据理力争几句,又自己刷地变了脸,冷着一张小脸,迅速卸掉四肢,重新拼成正常的摸样,“咦,还是算了,怪物怎么能是人呢?”

薛潮没搭理小屁孩复杂的精神世界,按计划将芭比娃娃放在面向操场的窗台,然后一起躲进隔壁教室的柜子里,过了一会儿,果然有小孩打开了隔壁教室的门,进去就没出来过。

“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江冥想开一条缝,薛潮打掉他欠嗖嗖的小爪子:“别贴过来,够挤了。”

小孩不服气:“我哪挤你了,明明是你看我可爱,一直要抓我的手吧……”

两人同时一静,他们缩在柜子里的一左一右,空间虽然狭窄,但不至于紧贴对方,却同时感到被触碰了。

他们立刻拨开挂满的衣服,这才发现靠的不是柜墙,而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也不是他们的倒影,是比柜子明亮一些但画面老旧的粉红房间,像在粉上铺了一层时间的灰,泛粉褐色。

屋内摆满各式各样的无头洋娃娃,几乎无处落脚,穿着漂亮的蕾丝公主裙,粉蓝紫白叠在一起,像一张张精致的蛛网。

碰到他们的就是紧靠镜子的两个洋娃娃,人的皮肤触感。

一个小女孩踩着红色小皮鞋站在正中间,那点红撕开满屋灰扑扑的粉,近乎挑衅的鲜亮,瞬时凝聚人的全部注意。

她抱着一只巨大的粉色玩偶,挡住了头,玩偶同样没有头,所以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玩偶,大概是小熊或者小兔子。

拼好的芭比娃娃在她的另一只手里,她问:“是你们拼好了芭比吗?”

江冥立刻邀功:“你的画也是我们修复的,不用谢,我们就是觉得那小子太讨厌了,路见不平,是不是特别感动?”

小姑娘脚尖动了动,但没说话,薛潮说话就没那么客气了:“但如果你不给他一个教训,下次你心爱的东西还会被他人不甚在意地践踏,你总不能指望随时都有一个好心人出现,人倒霉起来,连遇混账是常事,而且我们也不是什么好人,帮你是为了找到他——你怎么想?”

这话对一个孩子稍显刻薄和深奥,但小女孩却像听进去了,慢慢放下玩偶——她人类血肉的脖颈上顶着一颗塑料洋娃娃的头颅。

化纤材料制成的金棕色长卷发搭下来,塑料模拟欧洲小孩的五官,定格在一个标准的笑,嘴唇是按照凸起的形状用特质颜料涂的,眼珠是内嵌的两颗绿色塑料珠,忽而一转,“恐怖谷效应”这词就像为眼前这一幕造的。

之前人的身上顶其他东西做头颅就够违和了,最接近人头的头颅反而将恐怖推到一个新高潮,哪怕薛潮胆不小,也下意识吸了口气,江冥已经重新钻回他的怀里了。

“可我是鬼牌,我应该抓你的。”小女孩的嘴唇是固定的形状,没法开合,声音像从眼珠的缝隙里钻出来的,发闷的稚嫩。

“这本来就是你讨厌的人的游戏,你为什么听他的?”薛潮勾了下嘴角,像会背着小孩家长带小孩吃冰激凌、体验赛车的叛逆长辈,有点心照不宣的坏,“何况手里有鬼牌才是鬼牌,你手里有吗?”

小女孩一愣,摸了摸裙子的口袋,她的扑克牌不见了!

江冥反应过来,瞥了眼薛潮——小女孩就是“方块1”,薛潮不是随便顺的牌。

小女孩:“我知道他在哪,他还想给我捣乱,他肯定就在阁楼的茶话会,我带你们去抓他。”

江冥:“但我们这么出去会被发现吧,不少鬼牌已经进楼了。”

小女孩转了转塑料眼珠:“所以你们要装成我的父母,陪我去茶话会。”

两个无头洋娃娃一左一后站起来,一个穿黑西装,一个穿白裙,江冥这时的反应惊人,冲出薛潮的怀抱,穿过镜子,直奔西装,一把抱住洋娃娃。

“嘭”地炸开粉红亮片,他摇身一变,从小孩变成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

他那双笑眼又亲昵又不怀好意地落回薛潮身上,明目张胆做坏事,简直是个人来疯:“我们当然乐意了,快,亲爱的,别让女儿久等了。”

薛潮:“……”

他不客气对他竖中指,江冥怪叫地捂住小女孩的塑料眼睛,嗔怪道:“别吓到孩子,不是我说,这是第几个‘马上就好’了?不用那么打扮,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美的。”

最后他自己都绷不住了,倒在旁边洋娃娃的肩膀上,笑得直不起腰。

“【江冥】哈哈哈你小子好事做尽!”

“【江冥】女装!女装!女装!”

“【江冥】那件裙子露背装啊啊啊!”

薛潮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现在的观众都什么爱好?有真美女不去看,看他一个男的扮女装,而且论脸,明明混账玩家更适合吧?

“我穿过女装,还挺多次的,没什么新意。”江冥像会读心术一样,笑眯眯道,“你不会害怕了吧?”

薛潮冷脸:“是,所以可以不穿吗?”

江冥笑脸:“不行,你忍心让孩子小小年纪就没妈吗?”说着还在女孩的塑料眼珠下怜爱地揩了把不存在的眼泪。

薛潮不怎么喜欢反复磨一件事,被架在这看似闹心,其实没碰到他内核的任何情绪,江冥和观众期待的那份“羞”或“愤”对他而言无甚所谓,只是江冥好似算计了他的洋洋得意令人有些不爽。

于是在确定这是当下的最优解后,薛潮没怎么抗拒地触碰了另一个洋娃娃,轻薄丝绸白裙落到他的脚踝,衣领连着长袖向后勾勒,只坠下两条欲盖弥彰的细带,从腰部收束。

性感的背肌恰到好处,像藏在他血肉里的一只骨蝴蝶,呼吸的起伏是蝴蝶在振翅。

他穿裙子,在外表上也没有多少女性特质,反而衬得衣服像一件个性独特的中性长袍,又因为他的气质往冷邪靠拢,像穿着米迦勒圣洁白袍的路西法。

江冥不知道什么时候晃到薛潮的身后,手欠摸了一把,低低吹了声口哨:“哇老婆,你好白。”

薛潮反手不客气地压下他的脑袋,差点把人按趴下,终于想起那句高贵冷艳的开场白:“滚。”

小女孩一手牵一个,领着不省心的“父母”进入楼梯间,所谓的阁楼就是顶层的一间小教室,她们常在这里玩家家酒。

薛潮这才有机会看清楼梯间的真实样貌,通往顶楼的路被锁死了。

“不能去天台。”小女孩用害怕又困惑的语气,说着她并不能完全理解的东西,“天台是通往天堂的路,去了就回不来了,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你见过?”

小女孩听出薛潮话里的质疑:“我没见过,但老师知道,她说掉下去的那个姐姐就是去天堂了,大人们都说天堂是个好地方,她在那边没有痛苦,但不让我们去。”

有人从天台摔下去了?

但薛潮更深入地问,小女孩却说不出什么了,孩子并非不能感受到死亡的厚重,相反,他们最接近生命初始的赤条条的直觉,远比大人想象的敏锐,但那赤条条同样让他们无法理解人赋予“死亡”的痛苦含义,于是怎么都有些轻飘飘,问来问去,她只是说“她到天堂去了,怎么,天堂其实不好么”,反倒让薛潮有点哑口无言。

“不怎么好。”江冥忽然插入他们的话题,像不甚在意地旁听他们聊闲天,又不甚在意地搭了句腔,“我见过,天使长得都可丑了,浑身是眼睛,天堂只存在于虚构时才是天堂,一旦真实地落进你眼里,和地狱也没什么分别——那句话怎么说?‘皈依在路上’。”[1]

这话比“死亡”还难懂,小女孩只得出一个结论,不太满意地说:“哦,原来天堂不好,老师骗人。”

薛潮嗤笑一声,他向来对男女老少一视同仁——一视同仁地不高看,一视同仁地不迁就——也不知道在嘲笑哪个。

小女孩提前开始家家酒,引讨厌鬼来捣乱,她淑女地请“父母”落坐,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

江冥坐在粉红的小板凳,比小女孩还沉浸式地端起碎花茶杯,如果不是记得自己是“父亲”,准翘起小拇指了,他装模作样品了一口咕嘟咕嘟冒泡的可乐,肯定道:“这茶好喝,味道像汽水。”

小女孩却不满意:“妈妈还没喝,你应该先请妈妈喝。”

江冥有点惊讶:“我们是这么恩爱的设定吗?”

小女孩强调:“这是一个绅士该做的。”

“好吧好吧。”江冥捧起薛潮的茶,递到薛潮嘴边,亲昵的笑眼好似囊括了天上所有星光,日月也该为他低头,“亲爱的,给个面子?”

薛潮忽然侧了下头:“他来了。”

他利索地闪身到门后,递给小女孩一个眼色,小女孩哒哒跑来开门,安静地开门引人进来,小屁孩被薛潮从后面拍个正着,连“三二一木头人”都没来得及喊。

被两人默契无视的江冥颇有些愤愤地充当背景音,念叨“你们‘母女’感情倒好”。

游戏结束,遥控器脑袋的天线沮丧地搭下来,小女孩清脆地笑起来,像一连串碟子打碎在地上了,尖锐而瘆人。

薛潮顺走男孩口袋里的纸房子,边说边打开:“还记得赌约吧,里面写了什么?”

明亮粉嫩的玩具房忽然一暗,他的衣服恢复正常,耳边留下男孩“你自己看吧”的话,两个小孩转眼不见了。

周围变成一个居家的客厅,墙上是书法题字,写着“阖家团圆”,但顶上的灯坏了,字藏在暗处,生怕给人看见了。

三角白布帘挡着的长木柜上,空好大一块地,像座活坟,原该是放电视机的,旁边一个鱼缸,蓝水,绿草,红鱼,薛潮几乎以为那是死鱼,它又忽然吐出一串白冷冷的泡泡,回光返照似的。

沙发背搭着谁乱扔的衣服,茶几的棕水晶烟灰缸里还存着烟头,餐桌空着,饭菜都冷了,四双碗筷倒摆得端正,像给死人摆的,到处都是生活痕迹,到处没有家的烟火气。

窗外是黑夜,屋内为了省电似的,只有一盏白炽灯晃在头顶,接触不良地时不时闪一下,濒死的走马灯大概差不多就这种效果,从上而下地,有也可、无也罢地晃着,看清了反倒死也死不安生。

忽而,角落传来一阵欢快的生日歌声,柔柔的,温情脉脉,荡在古怪的旧屋里,像抓了一把炭火扔在冰天雪地里徒行的旅人身上,鸡皮疙瘩都是被烫的伤痕,毛骨都噼里啪啦地悚然。

他循声绕过沙发,正对餐桌的位置,有一面穿衣镜,盖着白布帘,一掀开,镜子里也是这间屋子,更暗,却温馨得多,是特意熄灭了灯,又变回小孩的江冥坐在桌前,主角似的头戴生日帽,四周系满薛潮熟悉的红绿气球,还有几份堆在一起的礼物,坠着漂亮而精致的长长蝴蝶结。

江冥不复方才恣意到惹人烦的笑脸,反而是属于孩子无忧无虑的笑,真诚而浅薄,谁都能一眼看到底。

他像没看到薛潮,一无所知地满眼期待着。

歌声从镜子里的卧室传来,咔哒,卧室开了。

第53章

一个女人捧着生日蛋糕从卧室一路到桌边, 蛋糕奶油里长出一丛向日葵,高低错落挤在一起,花瓣燃着点点火光, 照亮女人的碎花陶瓷茶壶头颅。

她整个人和她的头颅一样,温婉的,典雅的,易碎的, 嘴里哼着生日歌,像哼摇篮曲,欢喜地将蛋糕放在江冥面前。

公文包头颅的男人坐在另一边,正举着摄影机录像,笑意藏不住:“我们的宝贝今年五岁啦,可不能再动不动哭鼻子了哦?爸爸妈妈希望你平安喜乐, 茁壮成长。”

江冥可爱地皱了皱鼻子:“我才不会哭鼻子,我已经可以保护爸爸妈妈了!”

“是是, 宝贝已经是小男子汉了, 妈妈就拜托你保护了哦?”女人摸了摸小男孩毛茸茸的脑袋,“祝我的宝贝永远平安快乐,享受生活, 许个愿吧,许完愿吹蜡烛……”

刺耳的电话声忽然叠起, 尖锐而催命,和温馨的场面格格不入。

在场三人却好像毫无察觉, 茶壶和公文包“望”着他们的孩子, 没有五官也见柔情,小孩双手合十,闭眼许愿, 似乎在纠结许什么愿望好,迟迟没有睁眼,向日葵的花瓣燃烧着,火光温吞。

薛潮的手无法穿过镜子,镜子里的许愿像定格了,唯有电话铃声不肯罢休。

他转身接起自己这边没有响的电话,镜子里的小孩忽然开口:“祝我们一家人永远……”

向日葵的火焰被吹灭,镜内镜外两个世界一起陷入黑暗,听筒里同时响起愤怒的尖叫,像要撕碎薛潮的耳膜:“我要你们一家人永远不得安宁!杂种配贱货!两个不要脸的玩意!睁开狗眼看看今天都几号了,钱呢?你们他妈就是死也给我还完钱再死,听懂了吗!”

镜子里随之响起掌声,庆祝孩子的生日,妈妈打开灯,两个世界一起恢复光亮,但薛潮眼前的屋子大变模样,和镜子另一端比,本就少了很多贵重物件,现在剩下的又不知被谁打砸一通,碎木头、碎玻璃、被砸瘪的床和铁柜、抽屉里的零碎物件全倒在地上,混着鱼缸里的水,蜿蜒一地,像狂风过境。

“阖家团圆”的那面墙被泼了红漆,写满重重叠叠的“欠债还钱”,几乎冒血光。

镜子里,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小孩抱住父母的胳膊,像抱住他的整个世界:“爸爸送我的手表我很喜欢!但爸爸的手表呢?”

公文包好笑地说:“忘记戴了,我的宝贝有就好了。”

薛潮这边的卧室门悄悄开了一条缝,男人和女人的影子顺着这点光亮往外爬,扭曲而鬼祟,里面传来一模一样的男声,尖叫道:“手表我卖了,电视我也卖了,房子、车都卖了,我他妈还能怎么办,我把命卖给你好不好?”

镜子里的小孩又问:“那妈妈一直戴的项链和戒指呢,我看过你们的婚礼录像,妈妈笑得可漂亮了。”

卧室里的女声也倏地哭喊,每个字都浸满眼泪,海风般潮冷又尖锐,迎面一吹,刀划脸一样疼:“我就什么都没做吗!妈要看病,冥冥要上学,家里上上下下,不都是我在打点!我又有什么办法,是我逼你吗!干脆我陪你一起死,省得比你先死在地下还要落你埋怨!”

镜子里,公文包头颅得意地晃起来:“当然,妈妈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女人,我追了好久她才答应嫁给我的。”

江冥小大人似的咯咯笑:“我知道,这叫‘爱’,爸爸爱妈妈!”

公文包头颅的男人刮了一下小孩的鼻尖:“爸爸也爱你和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