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游戏主持人 第89章

作者:432Hz 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惊悚 情有独钟 无限流 直播 近代现代

而第一排、靠门数第二桌,一个男同学上半身扑在课桌,脖子被砍断一半,学生证头颅废纸般搭在左手臂,刀还斜插在断口旁。

他的双手从桌前垂下,血顺着指尖滴落,蓄了一小滩,流过薛潮的脚边。

难道这也是被霸凌的学生,明晃晃死在班里,其他人也能熟视无睹?

他的指尖刚到死者的伤口,后排就摔了水杯,他望去,全班的人也望去,倒数第二排的一个女同学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嘴唇发紫,洒出的水里有紫色的沉淀物。

同学们看了一眼,又习以为常地转回头,薛潮走去低头一看,那紫色是磨碎的花瓣。

他避开水,掐开女生的嘴,弹开一朵紫色的风铃草,拨开它的根,她的口腔里长满了风铃草。

他走出教室,接水的铁水池里横塞一个同学的尸体,所有的水龙头开着,流下鲜花,埋在尸体身上,像冰棺外面摆的一圈鲜花。

这时,窗外飞速掠下一个影子,然后是发闷的“咚”。

薛潮往下看,一个男同学摔在大门口,又砸一个,纠缠的两具尸体散开鲜血,逼退了周围进出的人。

但退了,看了一眼,又该出门的出门,该进门的进门。

被砸死的同学是篮球头颅,被小石子扎破了,慢慢瘪下去,流出更多肉色混血色的浓浆。

更远处,绿茵场还在踢球,但横陈三具尸体,绿茵染成了红草,两边种的树上吊着五六个人,观赏湖边喂天鹅的学生,被天鹅叼住领子拽进水里,活活溺死了。

老师开车,看见学生也不减速,飞速穿过,几个学生就像田里倒下的庄稼,滚在路边。

没人在意。队伍最后的幸存者,没事人一样,抱着一捧红玫瑰,跑去操场的舞台,薛潮看到熟悉的影子,一时不敢认——盛红?

明艳的少女穿着礼裙,和另一个西装男同学在彩排,应该是什么活动的男女主持。

她的诸多追求者向那里靠拢,还没到心上人面前献花,几个人先打起来了。

盛红已经死了,所以那是她尸体在茧里的化身?还是“薛潮”记忆里的“盛红”?

他想下楼看看,转身就见蒲逢春拿着练习册进了前面的班级,他立刻追上,蒲逢春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将练习册借给同桌对答案。

薛潮反坐在她前面的椅子,蒲逢春吓了一跳,一看是他,松了口气:“学长。”

这称呼……他低头,她正在写生物竞赛题,旁边就是他的笔记,他没头没尾地问:“我是不是欠你钱?”

蒲逢春懵了:“有吗?”

“超市买东西,让你垫付了,多少钱?”

薛潮看她真情实感的疑惑,回忆他们何时在超市碰到了,就知道这个不是玩家蒲逢春,是角色“蒲逢春”。

一条向日葵的根茎爬进窗户,倏地套住同学的脖子,将人勒死了,就在蒲逢春的旁边一列。

大家看了眼就收回目光,包括薛潮。

“我记错了。”薛潮起身,“在这等我。”

他迅速前往录像社,白白送的照片,被他挂在展墙的最后,他卸下照片,反手摸到钥匙,打开上锁的柜子,拿下再熟悉不过的摄影机。

打开录像,对准椅子上被刺死的尸体,机器下方新赠的出口就吐出一节胶卷,就是他新拍的死状,僵持的破茧进度终于前进了0.2%。

闪蝶自死亡中诞生,原本的死亡浓度不够,要在他的梦里找补。

薛潮已经分不清,接二连三死亡的人究竟是他动摇后的梦境异化,还是茧在扒着他的梦境吸血,他举着相机,沿路拍,黑白发蓝的胶卷越托越长,坠在他身后,成了尾巴。

他去了天台,推门就是一个女生摔下铁网,他凑到天台边,镜头对准楼下,角色“房泰来”的死状又一次进入胶卷。

玩家的角色在他梦境里,是一样的死法。

如果都是荒唐的死倒罢了,梦境异化的怪样子,和长在地里的向日葵头颅小孩没什么分别,偏偏掺进几个真实的死,于是之前那些“荒唐”就不纯粹了,惹人疑神疑鬼,不知道还藏多少“真实”。

被砍断脖子、跳楼这些没有梦幻色彩,像真事,但谁说毒死的嘴里长出鲜花、被淹死在水池子里不是某种比喻?

江冥的向日葵头颅浸泡过酒水,“江冥”可能就是被酒淹死的,那酒吧淹死过其他人吗?

想什么来什么,三楼男厕所的水池有一具被鲜花淹死的尸体,是霸凌邓达云的3号床同学。

另一边的池子是夏才哲,不是皱巴巴的小老头样子,是他年轻的样子,闭着眼都回光返照似的明媚,更证明出现的是角色,而非玩家。

“夏才哲”泡在满池子的酒水里,一条向日葵根茎套住他和3号床同学的脖子,将他们紧紧绑在一起。

薛潮眯起眼睛,对了,走完主角死亡线的人是夏才哲,不是江冥。

这个角色的故事走到终点,收尾的人必定是开始的人,也是主角,死的是夏才哲,鬼东西算什么?

还算玩家吗?合规留在副本吗?

这是开篇本,不可能有祂的锚点,祂抢的别人身份,又靠他认证了这个身份,糊弄过去的。

薛潮冷冷地笑了。

他把过长的胶卷缠在肩膀,又拍了在楼梯间断脖子的“邓达云”,走出大门,像旅行的摄影家,不放过任何的沿途“风景”。

操场的舞台被红玫瑰包围,坐满人,狂热地欣赏舞台上的作品。

台上只有一个玻璃展示柜,覆着天使羽翼的完美少女立在当中,茶褐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千年岁月逐渐消融的浅色琥珀。

薛潮举起摄像机。

【破茧进度:95%】

越拍,进度越缓慢,看来死亡还会贬值。

一捆捆胶卷背在身后,也在地上托了长长一段,像他茂密的鬈曲长发,与地上的影子相连,沸腾的黑色的岩浆。

“盛红”死在“蒲逢春”后面,但第一轮他没收集蒲逢春的死,茧里缺这位主角的死状,所以压轴。

回程,活人少了大半,尸体随处可见,像给校园增加绿化率硬种的廉价植被,碍事的装饰。

教室里空了一半,“蒲逢春”已经死了,一刀插在心口,倒在桌上,薛潮却迟迟没有举起相机。

他临窗坐下,撑头看窗外不停止的死亡,鼻前是血腥味,那幅寡淡的神态,谈不上欣赏,顶多像无聊,所以看看风景,解个闷。

死了三分之二的时候,尸体真溶解了,吊在树上的融进树干,死在操场的融成玫瑰花,水池里的化作血水,顺着排水扣流干,没有依凭的就融进土里、草里。

于是到处开始泛红,红土、红水、血湖……所有尸体融到最后,只剩一架清清白白的蝴蝶骨。

无尽的鲜红里,坠着星星点点、牙似的白,像一团混沌的血肉张开许多嘴,唯有天边的月,洒阴阴的蓝。

薛潮只觉得那月光雪上加霜,一冷一暖,非但没有中和,反而更衬彼此的刺目,他被闹得转回脸看教室。

教室里的人都死了,在又阴又亮的黑红色教室里东倒西歪,地面的血像小雨天蓄的水坑,太多了,他不用低头,就能看见水坑里自己扇动幽光的头颅。

血腥的走廊里偶有人走动,无所感地路过血腥的教室……等这些人也死尽,他的梦境就塌完了。

他仍然靠在座位,气定神闲都是安静而冷漠的,反正不止他一个人着急。

他还漫出思路,猜测“薛潮”梦境的主题。

梦境的最初,所有人怡然安宁,梦境的最后,所有人非死即伤,作为第一只闪蝶,“他”一直在梦境里,看着或相识或陌生的一个又一个人走向死亡。

无论“他”心里惊涛骇浪还是麻木不仁,“他”只能站在最靠近故事核心的最边缘,看着。

一个人停在教室的门口。

白白的拍立得头颅与肩同宽,两个人头高,款式像胖胖的鸭梨,虽然可爱,但令人担心会压断她纤细的脖颈。

如今她的头颅陷在漆黑里,那点可爱也被吞没了,轮廓像一颗畸形的脑袋,撑着镜头那巨大的单眼,一点红色的反光。

薛潮迟迟不按,她前来瞧瞧什么问题,见了,就知道他故意引她出来。

“别按。”白白先说,却不是逼他录像,反而劝他,“她是缺的最后一个碎片,一旦拼上,就要你的头来引导我破茧了,你会死。”

薛潮被淹没在海藻似的胶卷小山里。

胶卷堆了三个座位,披在他身上,黑的、白的、蓝的,像月光穿透玻璃,撒给黑夜碎片。

他盯着她,并不回话,她还有别的理由。

白白看出他冷硬的不信任,无奈道:“你的生死还不够打动你?你也不把自己放心上……好吧,外面有人要杀我,我知道。”

她知道江冥要杀她。不,她不一定知道是江冥,江冥已经进入茧内,不在“外面”。

白白轻声:“我不想伤害你,我们是朋友。”

这句话要么是谎话,要么她完全把他当做角色“薛潮”——boss都是土著,所以没有游戏层面的概念。

“你破茧成蝶才不怕被杀,对方既然敢杀你,就敢进来,你到底怕什么?”

这也是薛潮的疑惑,摄影机就在录像社,她一个社长,拿去自己拍不行吗?非要他来?

是必须他拍才行,还是她真的在意一同被囚的朋友,把选择权交给他?

场面略显滑稽,boss劝他别帮她破茧,他给boss分析破茧的好处,完全颠倒了。

白白低声:“……破茧就不好看了。”

薛潮:“?”

“我也是养料。”白白说,“和你们送进来的那具尸体一样,都是这只蝴蝶需要的营养,说是我,其实是众多尸体上破出的死亡怪物,我只是刚好是它的‘躯干’,你见过她变成的翅膀吧?”

盛红被融进蝴蝶的翅膀,必然彻底失去了人的形状,那双漂亮的眼睛,成了闪蝶翅膀下的一对眼斑,既属于她,又永远与她无关了。

而且红玫瑰头颅被扔在外面,无头尸体填进茧中却能长出眼睛……茧汲取营养,不止是吞没尸体,还有囚禁灵魂。

“我只想再看一眼我的朋友们,再体会一次曾经的时光。”她的指尖眷恋地摸过课桌,她又望向他身后的绿草地和湖,“我有执念,不代表我想成为丑陋的怪物,伤害我的朋友。”镜头定在薛潮身上。

她说话温吞,有自己的节奏,话一长,没点耐心的人就憋得慌,好像这么一口气能吐到明年,和她人一样的慢、轻,一样的软和,云也就是这样了。

于是一点时光的痕迹洒在她身上,都让人有落泪的冲动,好像她在天空漫无边际地飘了很久,消散又凝聚,人间却一年又一年,抬头一看她,就是回忆了曾经。

被困在过去的梦境里……回忆录一样的人。

他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薛潮:“看完之后呢?”

白白笑道:“愿望达成,自然去我该去的地方。”她递给薛潮一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像即将完成心愿的冤魂,要去往生了。

她在邀请他杀了她。

薛潮垂下眼睛,冷漠道:“我不是你的那个‘朋友’,我是需要他身份的冒充者,你的朋友早就病死了。”

他不用维持共鸣度,捅破副本的根本设定也没有心理负担,何况这个地步,谁还在意角色扮演?

然而白白无法接受,她是故事中人,理解不了故事外的世界,反一点红光的镜头圈住他,真真切切地重新打量。

咔嚓、咔嚓,一张张照片从她的头里掉出来,她的校园时光,庆祝与闯祸都要呼朋唤友的青春,即便她在朋友中是温吞而包容地看着他们的那个安静角色。

她走向薛潮,一秒两张的照片唰唰地飘向她的两侧,薛潮平静地看着她。

她到他跟前时,却一下子歇了力气,跌在地上,轻轻地、不敢用力似的捂住脸,她像确定了,他不是“薛潮”。

她的手太小,挡不住镜头,泪水从镜头的一圈边界渗出来,滴在地上堆积的胶卷。

她的哭泣没有声音,只有拍立得不间断的快门声,快到要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