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认水 第11章

作者:四维棱镜 标签: 竹马 直掰弯 暗恋 近代现代

虽然李轻池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的小黄鸭雨衣被扯成了碎片,半脱半穿地耷拉在身上,脸上糊满了水坑里的泥水,长棍抓在手里,牢牢护着身后的付惊楼。

乍一看,倒真有些孤胆英雄的模样。

他脖子上和身上不知道被谁抓了几道血痕,此时正在往外溢着血珠。

付惊楼同样满身狼狈,刚才被群殴都不慌的人现在脸色倒是变了,紧张兮兮地问李轻池:

“你还好吗?”

“区区小伤,”李轻池本想潇洒地将手一挥,结果刚一动作,便龇牙咧嘴地叫起来,手肘也蹭破皮了,红肿一片,看起来很吓人。

付惊楼更愧疚了,扶着李轻池起来,跟他说“对不起”,又说“谢谢你”。

李轻池倒是浑不在意,皮肉这点儿小伤,对他来说,是勇士的勋章,是一种嘉奖。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像电视剧里的侠客,也很像故事书里忠诚勇敢的骑士,总之就是很有侠义精神的。

等李轻池一扭头,对上付惊楼好看的眼睛,苍白的皮肤上沾着些泥巴,看起来弱不禁风,很像故事书里的公主。

他不知道怎么想的,莫名就开口说:

“你觉得,你像不像故事书里的公主,我是保护公主的骑士?”

结果付惊楼果断摇头:

“不像。”

李轻池立刻将眉毛一抬,白白净净的小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为什么?”

因为李轻池长着一双大眼睛,四肢纤长瘦弱,劲儿也没多大,瓜皮头看起来很可爱,也没什么震慑力。

这样的人不适合保护别人,应该被别人保护。最好是被他保护。

付惊楼不喜欢说话,李轻池的问题又太多,他干脆不回答,只是托着李轻池的肩膀往回走,说:

“你的下巴也在流血。”

只见刚刚还沉浸在自己英雄救美事迹中的李轻池脸色一下就变了,那双大眼睛眨巴两下,几颗眼泪直直往下掉。

“完了,”李轻池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怎么办啊,我会不会毁容啊??”

付惊楼也慌了,口不择言地安慰李轻池:

“没事,毁容了,就更像骑士。”

这下李轻池哭得更凶了,木棍也不要了,哭得涕泗横流,声泪俱下:

“骑士这么丑,那我不要当骑士了。”

当然后面李轻池并没有毁容,那点儿印子在几天之后就消干净了,但这件糗事在日后被罗文丽当做笑话反复提起,一度让李轻池很没有面子。

他后面又帮付惊楼打过不少架。

付惊楼记得很清楚,一共是8次,其中有一次没打成,对方太彪悍,两个人审时度势,声东击西,等对方反应过来,他们已经一溜烟地跑远了。

但因为李轻池每一次的出手都很宝贵,所以付惊楼还是将其算作一次对自己的出手相助。

无论如何,这对付惊楼来说,也是很值得铭记的一次经历。

与此同时,他也在告诉自己,一定要变得强大起来,让自己不被欺负,李轻池不用再帮助他,最重要的是,他可以保护李轻池。

这样的信念支撑付惊楼度过很多个日夜,他喝下那些难以下咽的中药,每顿吃三碗米饭,坚持跑步,等到了大一些的时候,他开始锻炼,泡健身房,催着自己赶紧长大,变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原因,自小学毕业那年,他的个子猛地蹿了一节,然后就像春雨的竹笋一样,节节攀升,初三那年,已经追平李轻池。

等到了高中,李轻池开始用仰视的角度看付惊楼,往后所有的日子里,付惊楼都成为保护的那一方。

虽然李轻池大多数时候也不用他做些什么。付惊楼是很想回到第十岁那年,他能够拼尽全力,保护对方,就像李轻池做的那样。

可时间也不会跟着人走。

于是付惊楼只好将那些宝贵的记忆统统铭记,印在时间画廊里,随时随地都带着。带着他们的年少无知,像带着爱人无敌的李轻池。

2.

距离付莒与秦之兰的争吵过后几天,李轻池再听到他们的消息,是从罗文丽口中。

付莒又拖着行李箱步履匆匆地回到他熟悉的工作中,而秦之兰似乎也离开家,不知又是去哪个省市出差。

“他们总这么耗着,不累?”李轻池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手里捧着半个西瓜挖了一勺子,旁边坐着正在给自己修指甲的罗文丽。

罗文丽凝着视线,仔仔细细用锉刀一点点磨着指甲边缘,沙沙声和外面的知了叫声混杂在一起,她瞥李轻池一眼:

“那不然怎么办,离婚吗?”

李轻池咬了一口饱满多汁的瓜瓤,口腔中霎时汁水四溅,透着冰冻过后的凉意,他眉梢一扬,理所当然道:

“对啊,覃姨不是每年都吵着要离婚吗,她俩本来就不着家,哪次回来不折腾一圈?自己不嫌烦也别给付惊楼找不愉快啊。”

罗文丽放下手里的锉刀,眉眼都浅浅的,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怎么一直不待见覃之兰,是因为她刚来就把你吓得做噩梦了?”

“不只是这个原因,”李轻池无头无尾地回了句,低头将西瓜瓤全部刮了下来,堆在中间。

心里却在想,那只是个开始。

覃之兰身上总带着一种让毛头小子害怕的东西,李轻池原来不清楚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对方过于严肃,不苟言笑,很难亲近。

但后来,他发现覃之兰的强势是刻在骨子里的,可对自己的儿子却半点儿不上心。

七岁的付惊楼要一个人应对很多事情,生病了、被欺负了也找不到家长,因为覃之兰总是很忙。

忙天忙地,却偏偏把自己儿子给忘记了。

那时候李轻池就觉出一个道理,覃之兰可能是很优秀的老师与员工,但绝对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李轻池看不得付惊楼吃苦伤心,这些东西本来是不用他去承受的,付莒和覃之兰谁都脱不了关系。

李轻池只是平等地不喜欢对付惊楼不好的每一个人。

他没把这些话说出口,罗文丽与覃之兰认识近二十年,她们和自己看问题,做事情的角度是不同的,或许有其他考虑。

果然,罗文丽沉默片刻,说:

“不管怎么说,之兰和付莒这么多年也过来了,他们之间或许没有亲情,但仍然有责任,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替小楼想。如果他们真的离了婚,那小楼怎么办?”

怎么办?

“付惊楼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呗,就算离婚了付叔叔也是他爸,覃姨也是他妈,这些东西又不会变。”

李轻池头脑简单,没这些比他多吃过几十年大米饭的人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就是觉得挺奇怪:

“你们总是说不离婚都是为了孩子好,但我也没看出来平时覃姨她们多为付惊楼考虑啊,不爱了就分开,硬生生凑一块,是比谁能当忍者吗?”

这混球孩子说起话来嘴没个把门的,罗文丽笑着给了他脑袋一下,摇摇头,心里又想,其实李轻池说得也在理。

明明他们才是有过更多经历的长辈,可在某些方面,甚至还不如一个十九岁的刚刚成年的孩子活得通透。

或许是想得太多,反而把自己给困住了。

李轻池说完,又懒洋洋瘫了回去,挖了一勺子西瓜到嘴里,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一个翻身,从地上一跃而起。

“妈,还有半个西瓜呢?”他清亮的嗓音跟着风一样的身影远去,又遥遥传过来。

罗文丽嫌他一惊一乍:“冰箱里放着呢,你手里这个都没吃完!”

“我不吃,留给付惊楼,他待会儿要来给我修电脑。”

李轻池从冰箱里把西瓜捧出来,用水果刀小心翼翼地把最上面那层瓜瓤给削掉了,最顶上这层都是细菌,吃了不健康。

罗文丽背着手晃悠着过来,一看她倒霉儿子这献殷勤的样,顿时无奈又好笑:

“请问一下,李轻池同志,你妈何时有过这样好的待遇?”

“不一样啊,付惊楼刚经历了家庭矛盾大爆发,这是肉体和心灵的双重创伤,我得好好关心他一下,”下一秒,李轻池便又搂着罗文丽脖子,笑眯眯地说,“总之你还是我最爱的罗女士。”

罗文丽摇着头笑了:

“你真的是。”

“要是小楼是个女孩子,我真担心这颗白菜早晚被你给拱了。”

“罗女士!”李轻池“啧”一声,“你见过你儿子这么英俊潇洒的猪吗?”

他忽略罗文丽不甚恰当的比喻,跟着点点头,语气有点儿可惜:

“是啊,付惊楼要是女孩儿就好了。”

可转念一想,其实也不是那么回事儿,于是李轻池拍拍手心里的西瓜,又反复无常地出尔反尔了:

“但是没关系,付惊楼就是付惊楼,他就算是个西瓜,也是我一辈子最好的哥们。”

第11章

1.

八月中旬,李轻池和付惊楼一起去了高中同学聚会。

起初李轻池并不愿意,付惊楼自然是无所谓,他高中那几年本身也不怎么和其他人交往,身边要是没有了李轻池,独来独往更多。

但李轻池还是不一样的,他平日里不管在哪儿都能呼朋唤友,认识的人比路边的蚂蚁还多。李轻池性格好,开得起玩笑,也讲义气,在周围一圈都挺吃得开。

高中班上的同学大多都在省内上学,见面的机会比李轻池他们多一些,自然也更熟悉。

学生时代似乎就是这样的,当年关系再熟稔,一旦毕业,各自去到不同的城市,有了不同的生活,就好像突然从对方的生命里凭空消失了。

他们班上的体委给李轻池发消息,热情地邀请了他,这男生以前和他关系不错,平常一起打球,配合也算默契。

像是察觉李轻池的犹豫,体委的消息一连串发过来:

“周峰那小子不来,他不是出国读大学了吗?我看他朋友圈一天一个地方,玩儿得舒服着呢。”

“当年那件事儿确实是周峰嘴贱,你也别和他见识,到时候来呗,都多久没聚了。”

……

李轻池去一定是要拉着付惊楼一起去的。

见到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包厢,其他人丝毫不意外,体委拿着话筒,歌也不唱了,冲上去给了李轻池肩膀一下,笑声爽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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