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是那位连里昂先生都深感惊艳,单是一张照片就极富魅力的……

下一秒,她的猜想仿佛被看穿,傅总恰好提起了那个人。

“安娜,让珈蓝的人别再去打扰兰先生。”

“好的傅总。”安娜收回心神,顺势问道,“那这支广告还需要继续推进吗?”

“不用。”男人说,“这个广告,以及其它跟他有关的后续计划,都先暂停。”

是暂停。

不是取消,或另找他人。

所以,是彼此间的关系出问题了吗?

看起来,造成问题的那个人好像是傅总。

安娜这样想着,立刻点头应下:“我马上去通知。”

又谨慎地确认道:“傅总,这些项目是先顺延一个季度或一个年度,还是……”

还是直接标注成搁置?

按公司的制度,所有项目都得有一个明确的规划期限,哪怕是明确的无限期搁置,所以这是她必须要问的问题。

可话说到一半,她意识到这个问题似乎还带着某种不祥的影射意味,一时间,竟有些进退两难,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了。

好在,向来敏锐的上司发现了她的忐忑,平静地打断了这道不知所措的尾音:“顺延一个季度。”

男人的语气已经完全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冷静。

除了面色仍旧泛白,神情中已看不出任何异样的端倪。

“我明白了傅总。”安娜暗暗松了口气,最后问道,“您现在要回会议室吗?或者需要我叫司机过来吗?”

是回公司完成未竟的工作,还是遵照先前的决策,继续外出。

这是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却令眼前的男人陷入了罕见的漫长沉默。

光与影沿着高挺的眉骨洒落,被深邃的眼窝卷进漩涡,郁然眸光在半明半暗的挣扎中闪烁。

对一个外界眼中相当极致的工作狂来说,这几乎就是答案了。

安娜已经做好了给司机打电话的准备。

可忽然间,她听见对方问:“光海市局那里有新的进展吗?”

安娜反应了一下,连忙道:“没有,林秘书没有跟我同步更多新的进展。”

她知道富安内部出了贪腐问题,经侦部门已经介入,由于涉案金额巨大,又涉及到在本地极具影响力的龙头企业,当地公安很重视。

至于更具体的内情,她就不清楚了。

“目前我收到的最新消息,还是正在走程序,要跟大马当局合作追捕,预计还要三到五天才会有进展。”她问,“您需要我现在跟林秘书确认一下吗?”

闻言,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鲜明的不耐。

安娜很理解这种情绪。

因为据她所知,富安方面提供了充足的犯罪证据,甚至连嫌疑人的具体下落都已经告知警方,堪称是模范报案人。

但一周过去,由于跨国追捕的特殊性,这个案件仍在走程序。

大多数时候不可或缺,有时候又显得刻板多余的程序。

傅呈钧想,他或许真的开始厌倦这种东西了。

这种曾经一直保证他走在正确的路径上,不会令自身被情感左右的规整秩序。

因为心头那种不明来由的恐慌和疼痛,始终得不到解释,也未曾消去。

他明明如此笃信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定。

却在这一刻,开始难以自控地反复回想,是否做错了哪个决定,又是否遗漏了哪种可能。

甚至险些被一种毫不理性、全无道理的冲动支配。

他想见兰又嘉。

想知道那个总在下雨天蜷缩着哭泣的人,在这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里,究竟有没有掉眼泪。

即使,对方在几分钟前才直白、冷静地说过,不希望他再去打扰自己的生活。

傅呈钧知道自己的确不该这么做的。

至少,这几天里不应该。

空气凝固了太久的停车层里,再次响起了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朝着电梯与公司的方向。

男人话音冷冽:“让林映去一趟市局,一旦有任何新消息,立刻告诉我。”

身后的助理只愣了一秒,当即跟上了他的脚步:“好的傅总,我马上联系林秘书。”

唯有傅令坤这件事彻底解决,他才能确保自己身上隐含的风险消失,不会给局外人带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只剩最后几天。

“还有,尽快查清楚一个人的下落。”傅呈钧说,“如果查出来他人在国内,就告诉警方,让他们暂时保护起来。”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启。

在这不到一分钟的距离里,他罕见地将自己在这一连串事件上所做的决策,都回望了一遍。

如今傅令坤将主意彻底打到了亡命之徒身上,就意味着他在公司方面已经无招可出,这也是傅呈钧一直以来想要引蛇出洞的东西。

所以,此刻支配着对方行为的是不计后果的报复心,而不是以为还能瞒天过海、力挽狂澜的侥幸。

但不管傅令坤有多想报复他,心里恐怕也清楚,他肯定会有所防备,没有那么容易得手。

作为傅家人,这个有着亲戚关系的伯伯,比起外人,要更加了解他过往的经历。

傅令坤不会认为现在的他有任何亲近的身边人,更不会把已然分开的兰又嘉放在眼里。

却可能会在他的过往中寻找可乘之机。

听到这话的助理不自觉攥紧了掌心,肃声道:“好的傅总,您需要我去找谁?”

她从上司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一种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和一种在今天对她格外慷慨的信任。

金属门缓缓合拢,即将上行,轿厢内明亮的光线,逐渐湮没了男人眸中斑驳难辨的情绪。

下一秒,她听见一个极陌生的名字响起。

在狭小的电梯空间里平淡坠地,听来尤为清晰。

“傅闻禹。”

第71章

叮。

电梯门再次开启。

安娜看见那道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视野里, 随之响起的,是大门关上的沉闷声响。

傅总重新回到了会议室,继续未竟的工作。

而她回过神来, 也离开电梯, 快步走向总裁办。

一路上,不时同其他公司员工们擦肩而过。

“你们听说了吗?刚才傅总……”

“我也看到群里的消息了,看到以后立马去翻新闻了,结果什么也没翻到。”

“是吧!我连外网都逛了一圈,也没找到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哎, 安娜姐。”

安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算是同他们打了招呼。

议论声霎时小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略显忐忑的笑容。

她能猜到傅总刚才的举动会在下属之间引发什么波澜。

但这并不是此时的她最需要在意的事。

她更关注那个初次听闻的名字。

那个同样姓傅的名字。

当她听见这个名字的那一刻,霎时露出了不必掩饰的茫然表情。

而傅总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林映会告诉你, 便再也没有开口, 转身离开了。

几分钟后,电话那头的林映的确给了她答案。

一个完全超出她想象的答案。

“我等下就去一趟市局,不出意外的话, 预计下午三点左右给你反馈。”

远在光海的林秘书先是应下了这个傅总的吩咐,接着,停顿几秒,确认似的反问道:“傅总说,让警方把他保护起来?”

“对。”安娜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细微惊奇,连忙将原话转述, “如果查出来对方人在国内的话。”

林映若有所思道:“要是他正在国外, 一时间傅令坤恐怕也没有能力找到他。”

傅令坤就是那个富安内部的最大蛀虫。

他是富安集团创始人傅安的侄子,也就是傅总的伯伯,身为在富安呼风唤雨了几十年的长辈, 如今却被新上任的晚辈亲手揪了出来,不留情面地断送了往后的荣华富贵。

安娜知道这层关系。

但也只知道这些而已。

想到这里,她很快问:“傅总要找的那个人跟傅令坤是什么关系?是父子吗?还是……”

“不。”林映说,“傅令坤也是他的伯伯。”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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