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

“所以突然想吃点酸的。”

“……”

背上的恋人便又笑得很动人。

闻野则恍然地想像着这个跟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

是比兰又嘉年长,成熟可靠的人吗?

像傅呈钧那样的人吗?

又或者,是傅呈钧像他。

总要真真切切地爱过一个人,才会发觉自己究竟偏爱什么样的人。

就像……也要试着和一个人相爱,才能发现原来没那么喜欢对方。

闻野继续问:“那你有没有去参加这个人的婚礼?”

“……”这次的沉默更久一些,再度响起的声音里蕴着一点孩子气的抱怨,“没有,我干嘛要虐待自己。”

“我只是知道他结婚了而已。”

所以,兰又嘉其实没有亲眼确认过这个事实。

所以,那真的是事实吗?

兰又嘉怎么可能单方面暗恋一个人?

他的眼睛那么明媚热烈,藏不住满腔炽热纯粹的爱意。

他不会暗恋的,一定会在彻底藏不住的那天主动告白。

而被这样的眼神日日注视着的人,又怎么可能毫不动心,甚至转身爱上别人?

不可能是单方面的爱意。

闻野想,所谓的结婚只不过是一个用来拒绝的托词。

他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拒绝兰又嘉。

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会后悔的。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或许已经发生。

——他猜,今天中午那通让兰又嘉怔忡失神的本地来电,就是那个人打来的。

因为那通电话没有备注,兰又嘉却分明将号码记得很清楚。

因为兰又嘉在和那个人说话时的神情态度,与平日里很不一样。

他一定喜欢过那个人。

很深的喜欢。

闻野没有任何强有力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但对这个猜测深信不疑。

大约是一种爱的直觉。

他爱兰又嘉。

也不止是他爱着兰又嘉。

闻野想,这样最好。

兰又嘉就不会孤身一人了。

何况其它那些爱他的人,有着他更喜欢的年龄、模样、性情……

能让他露出更好看的笑容。

“这样吗?那以后有机会你可以问问他离婚了没。”

“……”耳畔传来的声音有点震惊,“干嘛要问他这个?”

闻野答得一本正经:“因为现在离婚率很高,不是吗?”

兰又嘉就沉默了。

沉默之后,冷不丁地匀出一只手拧了拧他的肩膀,不满道:“你好烦,不许翻旧账了。”

他也匀出一只手拧了拧兰又嘉的腿,报复回去:“好,不翻了。”

感受到托住自己的力量少了一股,胆小鬼立刻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惊声道:“我要掉下去了!!”

“……不会的。”闻野被他勒得脖子一痛,哑声道,“快松手,我要被你勒死了。”

兰又嘉慌忙松了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闻野说:“我知道,你只是胆小。”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带着极力掩饰的细微颤抖,兰又嘉顿时担忧起来:“是不是勒痛你了?有没有事?你放我下来吧,我们可以一起散步。”

“没有,一会儿就好了。”年轻的嗓音沙哑却固执,“不放。”

其实闻野很想跟他并肩散步,想牵他的手,想用力地抱紧他。

可在这一刻,他只敢背对着兰又嘉。

因为不能让对方察觉,他面前过分潮湿的空气。

刚才他一直控制得很好,却在这突如其来的紧紧拥抱里差点露了馅。

他真舍不得这样温暖的依恋。

他真舍不得嘉嘉。

“干嘛不肯放我下来?”

对此浑然不觉的恋人又小心翼翼地匀出一只手,去掰他揽着自己的手。

“快松手,我要下来。”

闻野的手掌生得比他大,轻而易举地就捉住了那只作乱的手。

宽大的掌心紧紧扣住了恋人的手。

“还乱动,不怕掉下来了?”

带着粗糙热意的皮肤摩挲过质感截然不同的细腻肌肤。

夜晚的空气有刹那的寂静。

闻野忽然轻声喊他:“嘉嘉。”

兰又嘉不再乱动了,很温顺地应声道:“怎么了?”

闻野说:“你为什么一直没有问过我,掌心的伤疤是怎么来的?”

这些贯穿掌心的伤痕有着不同寻常的惨烈形状,就像曾仅凭双手握住了一截冰冷尖锐的刀身。

因此,凡是见过它的人,眼中都会闪过本能的好奇,或是惊惧。

唯独彼时被他追求着的兰又嘉,在看见它的那一霎,目光怔忡却清澈,认真地说:我没有被吓到。

而这一刻,已经能亲密地攀上他后背的恋人想了想,小声答:“因为我从来不翻旧账啊。”

语气依然很认真,既像抱怨,又像撒娇。

无论像什么,都很可爱。

令听的人忍不住弯着眸子笑了。

灯光映亮了自半空跌落的晶莹。

闻野想,嘉嘉是他见过最可爱的骗子。

他很清晰地记得,那个躲在房子里逃避一切的下雨天,自己是怎么从睡梦中醒来的。

是被一种酥酥麻麻的,想要抚平那些丑陋伤痕的温柔触摸唤醒的。

“那你想不想知道?”

“不想。”

“你刚才又打哈欠了,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好不好?”

“不好。”

“嗯,比上次那个故事还狗血。”

“……”

满口拒绝的人便不说话了。

他伏在闻野的肩头,发梢拂动,目光柔软,温暖的指尖在恋人颈间交缠,轻轻搭放在心跳搏动的胸口。

远离城市的夏夜,县城静谧的街道上,回荡着一道年轻沙哑的嗓音。

“从前有一男一女,分别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大家都说他们很合适,门当户对,性格脾气也相配,所以他们就认识了,然后结婚了。”

这个狗血故事,有个很轻描淡写的开场。

老城区的疗养院里,相熟的工作人员们正聚在一起吃晚餐。

其中一个新来不久的小护士,满脸纳闷:“姐,今天早上又有人来找03房原先住的那个女病人,她都搬走两个多月了,怎么还时不时有人过来找她,好奇怪啊。”

资历更老的护士头也不抬道:“前两天来找她的那个是她儿子嘛,今天有其他人来找她?”

“对啊,是个看上去特别有范的姐姐,像那种……嗯,女高管!”

“女高管?”老护士来了兴趣,琢磨道,“可能是她家里人吧,或者是她老公那边的人,这人来找她干嘛呀?”

“我不太清楚哎,是周姐接待她的。”小护士好奇道,“她家里,呃,还有她老公家……很有钱吗?”

“很有钱?”老护士笑了,“岂止是很有钱,工业大王傅安你听说过吧?”

“啊,听过听过,是不是光海那个首富!”

“对,她老公是傅安的二儿子。”

小护士顿时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她跟老公是怎么认识的啊?”

“强强联合认识的呗,不然还能是麻雀变凤凰啊?”老护士笑道,“她家也很有钱,是做生意的,比不上傅家,但也算是豪门了。”

“哇,传说中的商业联姻啊……”惊叹之余,小护士意识到了什么,不禁扫了眼那间如今已被其他病人占用的病房,“不对,那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上一篇:错认水

下一篇:老公你说句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