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持宠
第23章
符叙听到声音回过身, 指尖刚触到沈楼尘的胳膊,就感觉对方的身体猛地晃了晃,那双墨色的眸子瞬间失去了焦距, 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向前倒来, 符叙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却被沈楼尘沉重的身体压得踉跄了几步,后背撞在床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沈先生!”符叙慌了神,顾不上后背的钝痛, 用尽全身力气将人往床上挪。
沈楼尘的肩宽背厚, 平日里看不出来肌肉,此刻压在身上却像座小山, 符叙的胳膊抖得厉害,额头上很快沁出了一层薄汗,颈侧的伤口被牵扯得隐隐作痛, 却不敢停下, 只能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挪动着沈楼尘的身体。
好不容易将人安置在床上,符叙瘫坐在地毯上大口喘气, 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接着符叙抬起头, 身子靠向床边, 静静的看着沈楼尘沉睡的脸。
对方眉头紧蹙, 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唇色有些发白,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倒显出几分脆弱来。
符叙伸出手,想替他抚平眉间的褶皱, 指尖快要触到时又猛地顿住,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
他算什么呢?不过是个被沈家暂时收留的omega,连基本的信息素都没有,连被标记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沈先生以前说过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做好你该做的事,别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昨天那样的亲近,不过是抑制剂副作用下的异常,是沈先生失去记忆后的依赖,当不得真的。
他不该贪心的。
符叙站起身,轻轻替沈楼尘盖好被子,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对方的梦。
卧室里的单人沙发很小,符叙蜷起身子窝进去,膝盖抵着胸口,刚好能勉强躺下,沙发垫有些硬,硌得骨头生疼,可他却觉得这样才安心,至少没有越界,没有再做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窗外的月光又悄悄爬了进来,落在沈楼尘的床上,也落在沙发角落的符叙身上,符叙闭上眼睛,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沈楼尘身上清冽的气息,像山涧的泉水,干净又让人安心,可他不敢再想,只能攥紧衣角,强迫自己沉入梦乡。
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沙发太小,他总担心自己会掉下去,迷迷糊糊醒了好几次,每次睁眼都先看向床上的人,确认沈楼尘睡得安稳,才又松口气闭上眼。
天快亮时,符叙终于沉沉睡去,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地板上,暖融融的一片。
符叙动了动僵硬的脖颈,从沙发上爬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似的疼。
床上的沈楼尘还没醒,呼吸均匀,眉头也舒展开了,看着平和了许多。
符叙放轻脚步走出卧室,径直去了厨房,冰箱里还有新鲜的食材,他想做些清淡的粥,沈先生昨天晕了过去,想来身体还虚着。
熬粥需要时间,符叙守在砂锅旁,看着米粒慢慢变得软糯,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米香,他又煎了两个溏心蛋,切了些爽口的小菜,摆放在精致的白瓷盘里,都是沈楼尘以前偶尔会动筷子的食物。
等一切都准备妥当,他才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沈楼尘刚好睁开眼睛,看到他时,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光。
“醒了?”符叙的声音放得很柔。
沈楼尘点点头,掀开被子坐起来,目光紧紧跟着他,像生怕他跑掉似的。“饿了。”
“早餐做好了的沈先生。”符叙笑了笑,转身想往外走,手腕却被轻轻拉住了。
沈楼尘低着头,手指摩挲着他的手腕,声音闷闷的:“一起。”
符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想让自己陪着去。
符叙下意识缩回手:“沈先生……先吃饭吧。”
沈楼尘这才松开手,乖乖地下了床,走向浴室时,脚步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却不忘回头看了符叙一眼,确认他没走,才放心地关上门。
符叙将早餐一一端到餐厅的餐桌上,白瓷碗里的粥冒着热气。
沈楼尘洗漱完出来,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目光落在符叙身上,带着明显的期待。“过来吃饭。”
符叙摇摇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我先去洗澡,身上有,油烟味。”
他记得很清楚,上次做饭时离沈楼尘近了些,对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虽然很快就松开了,可他还是看见了,沈先生那样爱干净的人,一定很讨厌油烟味吧?
沈楼尘的眉头却一下子皱了起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不行,先吃饭。”
“可是……”符叙有些急了,他不想惹沈先生不高兴,更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让对方嫌弃自己,“有味道的,您会不舒服的。”
沈楼尘看着他急得微红的眼眶,心里忽然软了下来。
符叙见他没说话,以为他生气了,心里更慌了,情急之下,像哄小孩似的放软了声音:“沈先生,我很快就好,洗完澡就回来陪您吃,好不好?就……半小时,您先吃点垫垫肚子?”
他说着,还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楼尘的胳膊,像在试探。
沈楼尘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心头一跳,那点坚持瞬间土崩瓦解,符叙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恳求,像羽毛似的搔在心尖上,让他根本没办法拒绝。
“……好。”他听到自己闷闷地应了一声,耳根却悄悄泛起了红,两只白色的兽耳一不留神冒了出来,轻轻向后飞去。
符叙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像雨后初晴的太阳,亮得晃眼。“谢谢沈先生!我很快就回来!”
他说完,转身就往楼上跑,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
原来这时候的沈先生和本体一样,只要顺着毛摸摸就好了。
沈楼尘坐在餐桌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慢慢拿起勺子,却没什么胃口,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碗里的粥。
他不知道刚才自己是怎么想的,只觉得似乎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出现,接着他就忍不住答应,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并不讨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桌上的粥渐渐凉了,沈楼尘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半小时,符叙还没下来。
他心里莫名地慌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那个omega那么瘦,身体又弱,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沈楼尘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大步往楼上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浴室门口,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他敲了敲门,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
沈楼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也顾不上敲门了,直接拧开了浴室的门。
浴室里冷水还在哗哗地流着,符叙整个人软软地靠在瓷砖墙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睛紧闭着,像是随时都会晕过去。
“符叙!”沈楼尘冲过去,一把扶住他,才发现他的身体烫得惊人,手脚却冰凉。
符叙被他一碰,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涣散,看到是他,才虚弱地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叹息:“沈先生……”
他想说自己没事,可话没说完,眼前一黑,身体就软软地往下滑,沈楼尘眼疾手快地抱住他,浴袍的带子因为动作散开了些,露出了里面细腻的皮肤和单薄的骨架,肩胛骨突出得有些刺眼,却又透着一种脆弱的美感。
沈楼尘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这个omega明明瘦得可怜,皮肤却白的晃眼,稍稍一碰皮肤就会变成淡淡的粉色,勾得他心头一紧,呼吸都乱了几分。
耳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烫,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是他的虎耳,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此刻正因为主人的慌乱而微微颤抖着。
“该死。”沈楼尘低骂一声,赶紧移开目光,胡乱地抓起旁边的浴巾,将符叙裹得严严实实,打了个结,才弯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符叙很轻,抱在怀里像片羽毛,沈楼尘却觉得怀里的人重逾千斤,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下楼的时候,符叙在他怀里动了动,似乎是醒了,又似乎没醒,只是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沈楼尘的心跳漏了一拍,抱着他的手臂又紧了紧,将人轻轻放在客厅的沙发上,找来毯子盖在他身上,才转身去厨房端了粥过来。
“先吃点东西。”他坐在沙发旁等着符叙睁眼,声音放得极柔。
符叙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模糊,看到沈楼尘手里的粥,才虚弱地摇了摇头:“不可以……”
“不行。”沈楼尘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却又没什么火气,“不吃东西怎么行?你都快晕倒了。”
他舀了一勺粥,吹凉了,递到符叙嘴边:“张嘴。”
符叙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又看了看那勺冒着热气的粥,他其实没什么胃口,而且沈先生怎么可以纡尊降贵来喂他。
可看着沈楼尘眼底的担忧,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微微张开嘴,将粥咽了下去。
米粥软糯,带着淡淡的米香,滑入胃里,竟真的舒服了些。
沈楼尘见他吃了,又赶紧舀了一勺,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
符叙就这样被他一口一口地喂着,看着沈楼尘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偶尔会因为自己吃得慢而微微蹙眉,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关心,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又有点酸酸的。
他想起自己以前在符家的时候,生病从来没人管,只能自己缩在角落里硬扛,哪有人会这样耐心地喂他吃饭?
“沈先生……”符叙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您的耳朵……”
沈楼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老虎耳朵还没收回去,顿时窘迫起来,耳根一下子红透了,手忙脚乱地想把耳朵藏起来,却忘了自己还在喂粥,结果一勺粥差点洒在符叙身上。
“没烫到吧?”沈楼尘忙把碗放在茶几上,询问符叙的情况。
符叙摇摇头,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落在两人身上,带着温暖的气息,粥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淡淡的沐浴露味道,让人感到安心。
符叙吃了小半碗粥,就再也吃不下了,沈楼尘也不勉强,把碗放在一边,拿起毯子替他盖好,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他的脸颊,还是有些烫。
刚想抽回手,沈楼尘就听见符叙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忍不住俯身听去,一不留神蹭到了柔软的皮肤,一股奇异的触感顿时袭来。
沈楼尘指尖的温度和符叙脸颊的滚烫形成了鲜明对比,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又将手贴得近了些,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细腻的皮肤,想确认这热度到底退了没有。
符叙本就虚弱,刚才被喂着吃了半碗粥已是耗尽了力气,此刻靠在沙发上,意识像风中的烛火般摇摇欲坠。
沈楼尘掌心传来的微凉触感让他本能地往热源处蹭了蹭,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彻底支撑不住,脑袋一歪,整个人软软地倒向了沈楼尘的怀里。
“唔……”符叙在睡梦中轻哼了一声,像只找到了温暖巢穴的小猫,蜷缩着身体,将脸埋在了沈楼尘的颈窝处,鼻尖无意识地蹭过他的喉结,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沈楼尘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推开,可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细腻温热的肌肤,混着淡淡的香味,像某种不知名的花朵,不浓烈,却丝丝缕缕地往人心里钻,符叙的身体很软,抱在怀里像一团蓬松的棉花,轻盈又温暖,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揉碎。
一股奇异的舒爽感从心底蔓延开来,像是紧绷的神经突然被熨帖抚平,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慵懒的暖意,沈楼尘忍不住收紧了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了些,鼻尖萦绕着那股清浅的香气,目光落在符叙泛着淡淡粉色的耳垂上,竟鬼使神差地生出想要咬一口的冲动,想尝尝那片柔软是不是和看起来一样甜。
就在他喉结微动,几乎要付诸行动的瞬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片混沌的光影。
潮湿的地下室,刺鼻的信息素气味,一个模糊的Omega身影站在阴影里,用带着蛊惑的声音说着什么,而他自己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浑身燥热却动弹不得,只能听着那个omega的支配行动,那种被信息素强行控制的屈辱和愤怒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冲散了心头的旖旎。
“艹。”沈楼尘猛地回神,眼神骤然变冷,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沾到似的,下意识地将怀里的人往外推了推。
符叙的身体失去支撑,晃了晃才勉强靠回沙发扶手上,眉头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蹙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痛苦。
沈楼尘看着他这副模样,刚硬起来的心又莫名软了下去。
这不是那个控制他的Omega,这是符叙,那个总是怯生生的,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omega。
他刚才……是怎么了?
沈楼尘懊恼地皱了皱眉,终究还是不忍心,又伸手将符叙重新揽回怀里,这次动作放得极轻,细心地将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符叙在他怀里蹭了蹭,似乎找到了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着,没再醒来。
沈楼尘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怀里人安静的睡颜,直到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变成温暖的橘红色,才轻轻将人抱回卧室的床上。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符叙是被饿醒的,胃里空空的,隐隐发疼,他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沈楼尘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而沈楼尘并不在房间里。
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顾忘言发来的:“符叙,明天有空吗?我带你出去走走吧,上次约好的。”
顾忘言是他目前为止唯一能说话的人,看到消息的时候,符叙的眼睛亮了亮,心里生出一丝期待。
从被符家找回去开始,他从未踏出过那个小小的院子一步,直到来到了沈家,也是被人送来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