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佑问他在笑什么,他说:“你真的很可爱,小佑。”

陈佑一头雾水。

林峄对他真的很纵容,就算陈佑要看一些对成年人来说,显得有些无聊的动画片和电影,林峄也会全程陪着他。

但是和林峄靠在一起的时候,陈佑偶尔还是会想到简秩舟,他想,他要是逼着简秩舟陪他看这个,那个人一定会让他“滚”。

林峄从来没对他说过“滚”字,不过如果陈佑吃了太多零食和饮料,他也会说陈佑。

林峄的这个家里养了好几只大狗,但是因为怕狗没轻没重地撞到陈佑受伤的肋骨和腿脚,林峄偶尔才会带其中一只出来陪陈佑玩。

陈佑特别喜欢这几只大狗。

哪怕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林峄跟它们玩,他也很开心。

林峄家里还种了许多绿植,二楼的一个露台上有一大片盆栽。

陈佑没事干的时候就会勤勤恳恳地去给这些盆栽浇水,有段时间接连浇死了好几盆植物。

但因为林峄总能迅速地换上新的,陈佑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有次他终于注意到眼前的盆栽好像有点变样了,还挺得意地和林峄说:“我就说得多浇水,当时你还不信。你看这才多久,叶子就长出来不少了!”

林峄也很认真地夸他:“那小佑以后可以去学种花了。”

陈佑想了想,种东西的话,就得捣腾土,土里有虫,他害怕虫子,所以还是决定算了。

“我不想干这个,我想开家理发店……或者纹身店。”

林峄说那也好,但是纹身的话可能会看到血。

“对哦,”会流血的话,那对陈佑来说就太可怕了,他感觉自己吃不消,于是又退步道,“那还是理发吧。”

大约在林峄家里待了小半个月左右,陈佑的话就变得越来越多了,总是在林峄耳边“嗡嗡嗡”地响个不停。

过完年,林峄马上就要开学了,安置陈佑变成了一个难题。

陈佑不敢一个人待在家里,但是他也不敢把陈佑带回江城去。

陈佑并没有发现林峄正在为这件事苦恼,他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林峄放下手机转过头的时候,陈佑正坐在轮椅上跟家里最温顺的金毛玩玩具。

他笑得很开心,林峄怔了怔,想起第一次见到陈佑的时候。

第一眼他就觉得陈佑很可爱。

他见过很多人,各个专业领域的权威人物、企业家、高管……那些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者,但林峄好像没见过陈佑这种人。

一点伪装都没有的,只是一个明明白白的、很纯真的那种人。

林峄和他说话的时候可以完全放松,很多人会用年龄或者阅历压着他,和他说一些自以为是的大道理,认为他也应该去追求那些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毕业后,他就应该和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生子,最好儿女双全,但林峄知道那并不是他想要的人生。

陈佑从来不会和他说,你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他只会跟林峄提出一些非常小的请求,比如抱陈佑去沙发上坐,又比如睡前要摸一摸他的后背和头发,让他可以更好地入睡。

林峄这些日子给陈佑做的都是很有营养的菜,但是他吃得并不多,看上去还比原来瘦了一些。

下巴变得尖,看着倒没有以前那么显小了。

林峄盯着他看了很久,陈佑才总算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你干嘛一直看着我呀?”

“小佑很漂亮。”林峄脱口而出。

陈佑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但他还是说:“我有时候照镜子,也感觉自己蛮帅的。”

“就是如果再长高点就好了。”

林峄笑笑:“其实也不矮了。”

陈佑撅着嘴:“你不用安慰我了,我都没有闯哥高呢。”

小时候爷爷总是煮粥,陈佑吃完饭没多久就开始饿了,但家里条件有限,陈佑喊饿的时候,爷爷就给他五毛钱,让他去买个馒头吃。

他挺早就不长个了,现在就算再怎么补,也只能横着长了。

说话间,林峄忽然走近了,他俯身捧住陈佑的半张脸:“小佑,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好像一只小动物。”

陈佑想起来:“爷爷以前老说我像驴!”

林峄笑道:“就睫毛像。”

“简……”这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想到他,陈佑的神色又黯淡了下来,“那个坏人老说我像猪。”

“他才是猪。”林峄帮他反驳道。

陈佑的脸色好了一点:“林峄你说话真好听。他就是猪!”

陈佑想起之前在视频里看见的那种小粉猪,都是很温顺的,但是简秩舟的脾气很坏,和“温顺”两个字一点都沾不上边。

“他是长了两獠牙的黑色大野猪。”

“对。”

陈佑把自己骂开心了,但过了会儿他又坐着靠在林峄怀里,声音有些闷闷的:“……我以后再也不要看见那只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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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纯爱两章先

第54章

开学之前, 林峄联系上了之前曾经照顾过他姥姥姥爷的那位护工阿姨,他不在这边的时候,林峄就打算让她来家里陪伴陈佑。

毕竟是知根知底的, 让她来林峄也能稍稍放心一些。

陈佑自从得知他明天就要走了,今天一整天情绪都很低落,临睡前他又问林峄:“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很快的。这学期没课了, 回去处理一些事儿, 把该交的资料交完, 马上就回来了。”林峄睡在陈佑旁边, 边说话,边用干燥温暖的掌心贴着陈佑的脸颊。

陈佑还是有些担忧。

“我不能跟你一块回去吗?”

“小佑。”林峄很郑重地对他说, “他们都在找你, 回去的话, 我就没办法保护你了。”

陈佑有些困惑:“他们?”

“楚砚,”林峄说, “还有我小叔。”

“那天我让人把医院监控弄掉了,只有简秩舟那个司机是个隐患,但是当时时间太仓促了,我一时忘了还有他这张嘴, ”林峄道, “不过他好像什么都没跟简秩舟说。”

听见简秩舟的名字, 陈佑就莫名感觉一阵心惊肉跳。

他沉默了一会儿, 才问林峄:“那……那个男的呢?”

陈佑不肯叫简秩舟的名字, 但林峄知道他问的是谁:“听说后来在医院里, 他把楚砚也打了一顿,再后来好像就没怎么听说他的消息了。”

“他没有在找我吗?”

“好像没有。”

这个答案和陈佑之前想象的一样,温明澈没有死, 还从国外回来了,那么觉得陈佑一无是处、又蠢又笨的简秩舟,就应该果断地放弃陈佑,继续去爱他最想要的那个人。

他本来以为那天晚上,自己就可以顺利走掉,如果江九珩、楚砚,都不想让陈佑去他们家的话,他还可以去找闯哥他们。

拿着两人之前给他的那两张银行卡和奢侈品,陈佑觉得自己可以和闯哥他们合开一家理发店。

黄毛哥以前在理发店当过学徒,只要努力一点的话,陈佑觉得他们以后也是有可能当上“大老板”的。

但他没想到简秩舟会那么生气,甚至气到要把陈佑杀死。

可是如果按照简秩舟对他自己的标准,陈佑根本一点错也没有。简秩舟让他舔、让他张开腿的时候陈佑几乎从没有拒绝过他,离开的时候陈佑也没想管他要钱。

简秩舟凭什么不高兴呢?

那一天简秩舟的愤怒,让陈佑产生了一种……他一定会找到陈佑,把陈佑弄死的错觉。

他为此恐惧担忧了好几个晚上,但是直到现在,简秩舟都没有出现,一切都相安无事,陈佑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庆幸过后,他又总觉得心里很闷。

至于楚砚和江九珩,前者让他莫名感觉到一种“虚伪”,之前简秩舟就跟他说过,楚砚有过很多“伴侣”,而且每个都不长久。

陈佑那时候觉得简秩舟有故意说人坏话的嫌疑,但自从那天晚上亲眼见到,再加上林峄也跟他说:“我跟楚砚不太熟,不过他这个人确实玩得很花。”

林峄还对他说:“他跟温明澈两人曾经是很好的朋友,两人认识的时间比简秩舟跟温明澈还要更长一些,他们应该是小时候在‘钢琴暑假训练营’里认识的。”

这些事有些是林峄之前从江九珩那里得知的,有些则是他有意去调查的。

“楚砚非常欣赏温明澈,一直在劝他走音乐这条路,但是温明澈本人好像对音乐没什么追求,他后来大学去学医了。”

林峄说到这里的时候,陈佑才忽然想起很久之前有一次,楚砚弹琴给他听的时候,提起了自己的一个“朋友”。

陈佑曾经以为,只有简秩舟是因为自己长了一张酷似那个“温明澈”的脸,才把陈佑带回家的。

而楚砚、江九珩对陈佑的好都是真的,是因为陈佑这个人也很值得被爱、被喜欢,所以他们才来亲吻自己,才会和陈佑上|床。

但是事实好像并不是这样。

遇见江九珩的第一天,他也跟陈佑说过,他长得像自己认识的一个“朋友”。

如果陈佑更聪明一点,或许很早的时候,他就能够将那些细节串联在一起,然后得出答案。

但他不仅不喜欢思考,对人也没有丝毫的警惕心。

当事实完完全全地摆在了陈佑的眼前,他才恍然发觉,这些人对自己的好与坏,都不是因为他是陈佑,而是因为他和温明澈高度相似的这一张脸。

爱恨其实都不属于陈佑,就连恨都可能不是给陈佑的。陈佑什么都没有。

他无法独自消化,或者说无法对抗这样可怕的失落感和委屈,于是只能越来越黏着林峄。

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样,死死地攥紧了林峄。

“今天要不要摸?”林峄忽然问他。

这个“摸”并非是带有情|欲色彩的抚慰,单纯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在林峄眼里,陈佑似乎很缺乏安全感,他非常需要被人触碰、抚摸。

甚至严重到了需要依赖这些才能平稳入睡的地步,如果被摸得舒服了,他甚至会微微开始颤抖。

陈佑很快便蹭进了林峄怀里,他开始担心林峄离开这里后,自己会睡不着觉。

让那个陌生的大姨这样亲昵地哄自己入睡,陈佑毕竟是成年人了,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