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衰期 第47章

作者:薪费复苏 标签: 近代现代

孔君妍:“感觉他俩相处怪怪的呗,你不觉得吗?”

“我不了解,”闻静姝摇摇头,打乱话题:“倒是你,怎么和司然处得下去的呢?他简直是个闷葫芦。”

“嗨!”孔君妍挥了挥手,看着门外正在帮陈森先搬货的司然,“脸在江山在。我谈过闷的健谈的叔的弟的,就是没谈过丑的。”

闻静姝偏着脑袋:“哇哦。酷哦。”

第47章 治疗矛盾(3)

“闻小姐,方便请您吃个饭吗?”一只胳膊搁在柜台上。

今天怎么回事?闻静姝寻思自己也就偶尔来守一下店,没认识很多人吧。

顺着那手臂看上去,闻静姝看到了贺一言的脸,她突然很想笑,是那种老娘的眼睛就是尺、老娘的gay达一扫一个准的会心一笑。

孔君妍在旁边吃瓜:“这是吵架了,来攻略娘家人?”

贺一言淡淡扫了她一眼:“好奇心别那么重。”

孔君妍嬉皮笑脸。

“可以。”闻静姝答应贺一言的晚饭邀约,“等司然搬完货就可以走。”

贺一言没问闻静姝口味,做主带她去了一家西餐厅。出发的时候,闻静姝看到贺一言手上还捏着个装了妙控键盘的平板,她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西餐厅相对安静,上菜间隔时间又长,桌面不至于拥挤。

贺一言只点了红酒,没有点食物。打开平板就切入正题:“我想问您一些关于楚鸿的问题。”

“可以,不用您来您去的,叫我名字就行。”果不出闻静姝所料,她说话也很直,“另外,你这是想追求他吗?”

贺一言没有马上回答,想了一下说:“准确地说,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咳咳咳……”闻静姝正喝水,被呛到,拍着胸口,“什么……不是……”

靠,男人,怎么眨个眼就在一起了。楚鸿真的是!上个星期还在说人家不对劲,这嘴松的,怕是挣都没挣扎直接答应了!

哎呀,男人啊!

贺一言把纸巾推过去:“是今天的事。”

闻静姝抽出纸巾擦嘴,扶额道:“所以你们在玩什么先上车后补票的游戏吗?”

“没有游戏,很认真的。我觉得对他的了解还不足够,”贺一言直视闻静姝的眼睛,表情板正,“我不是一个擅长让人开心的人,但他跟我在一起,总不能还不如一个人。我们是有点仓促,所以想到,如果不能维护好,他大概也会离开。”

在说到“他大概也会离开”的时候,贺一言的语气很平淡、很自然,像在说春天会开花,秋天会落叶,河水会向东流去。

谁会在确定关系的第一天想到分开呢?

闻静姝也在观察贺一言,这个人总是稳定、沉静、淡漠,说着这种话,眼神像一汪泉。闻静姝觉得楚鸿找了个和他自己截然不同的人。

“其实你直接问他也可以,他这个人没什么弯弯绕绕,会跟你直说的。”闻静姝真诚建议。

贺一言微微眯起眼睛,回味道:“没什么弯弯绕绕……”

闻静姝听到这话,想起楚鸿之前的诸多吐槽,替楚鸿挽尊:“贺先生算他领导吧,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

不过,这话说完,忽然感觉还是不对。把工作当什么了?闻静姝趁他开口前引入正题:“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吧,有什么想问的,你问,为了这小子的爱情,我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贺一言打开文档:“感谢。”

楚鸿,男,二十八,生日十月二十一日。

基本不挑食,唯一不吃的是魔芋。尤爱啃衢州鸭头,喜欢中药味很大的跷脚牛肉,这两年偏爱重庆的美蛙鱼头,可惜在申江没找到那种整只蛙下锅的。只要重重加辣,他什么都能吃。

性格外向,需要社交充电,有空的时候必出现在音乐节、文化展、酒吧等地。如果闻静姝、陈森先没空陪,他也会想办法参与进陌生人的活动。比如去年冬天上班上得最烦的时候,他去参加了一个即兴PPT演讲大赛,就是聚集一群人,主办方提供乱七八糟的PPT,选手也没预先看过,上去就是一顿乱讲。楚鸿抽到的主题是“三体人入侵地球后的垃圾分类实施细则”,拿了第三名。

文娱活动没有特别的偏好,这方面也是杂食。喜欢小而美的独立游戏,但是耐不住性子玩完,通常选择买游戏,然后看别人玩的录屏,买游戏比玩游戏好玩。

主观上喜欢手工,编绳、拼图、乐高、热缩片,等等,客观上大部分都是买了材料没玩几天就放着吃灰,唯一坚持下来的是烘焙,因为他要吃。

(回忆到这里的时候,闻静姝陷入沉思,有这些爱好的直男好像是不多……)

与人为善,爱好和平,口不出恶言,除非特别讨厌。最讨厌装B的人、活爹和绿茶(提到活爹两个字的时候,贺一言额上青筋一跳)。高中某次晚自习,教室出现一只老鼠,被数学老师踩死了。一个平时些微做作的女生对此感到很伤心,一个常常围着她转的男生开始安慰。不知道是不是一唱一和演上头了,女生哭了一节晚自习,男生哄了一节晚自习。打下课铃的时候,楚鸿转过身对着两人开始发疯,二话不说就是哭,含恨问苍天的哭法。再下一节晚自习,女生不哭了,男生也不哄了。

在闻静姝的视角里,能想到的是这一面,但总觉得更深些的感情,不是这么刻板的,而是会出现苛刻与妥协的。

“他以前其实有个很要好的网友,男的,男生之间会怎么玩、交流什么我就不太清楚了,印象中他说是初中时在贴吧认识的,他读研的时候两人面基了,一起旅游,都处得挺好的。”闻静姝已经在吃甜品,讲到这里时,贺一言冷森森的眼神刮过来,闻静姝咽下去,“你别慌,就是朋友而已。不知道他们讨论什么发生了分歧,他不会跟人吵架的,他只会据理力争,然后那个网友发了个阴阳怪气的表情包,就是那种尴尬流汗擦汗捂嘴微笑的表情包。他就把那个网友删了,十二年的朋友,最纯真的学生时代友谊,说删就删哦。后来那人再找他,他也不理的。”

贺一言喝完高脚杯中的最后一口酒,合上平板:“理解,他知道什么行为可以柔和地攻击人,但是他不会对亲近的人那样,如果对方却可以轻而易举地如此对他,就不再是他核心圈层的人物了,而处在过核心圈层的人,他宁可断舍离也不会再当普通朋友。和楚鸿的亲密关系,只有一次机会。”

在楚鸿的世界里,只有重要的人和路人。重要的人只有全或无两种状态,没有关系淡了一说。

闻静姝认为贺一言言之有理,感叹道:“这么想想,这小子看着像团棉花糖,心还挺硬的。”

“嗯,这是他。”贺一言语气肯定,“对了,还有一个问题,他谈过恋爱吗?”

闻静姝:“据我了解……是没有的。他如果谈了恋爱却不告诉我,我将重拳出击,就看他啥时候跟我说你了。”

贺一言:“我也很好奇。”

*

楚鸿提着玩偶回到家的时候脸还通红。

虽然姐姐是叫他们一起吃晚饭,但是剧情这么一转折,怪害羞的,吃不下去,两人都默契地没提,他们需要分开冷静一下。

尤其是贺一言说那种话就跟说“我要吃饭”一样,什么上不上的……完全没有暧昧或者色情的味道,纯粹告知。楚鸿感觉坐在他旁边自己就是一块肉。

分开的时候,楚鸿都走出去几步了,贺一言突然探出窗,问他,楚鸿,你能不能亲我一下。

楚鸿停住脚,转过身,看到趴在车门上望着自己的贺一言,心一下子很软。

车来车往,有风,贺一言额前的短发微微浮动。

他的车停在小区拐角进门的地方,楚鸿走过去,弯下腰,对着贺一言的嘴唇很快地碰了一下。车流、行人在身后化为虚影。他们一高一低,越过车窗接吻。

楚鸿直起身,问,可以了吗?

可以了。贺一言看着他,舔了舔唇。谢谢你,楚鸿。

那我走了。不等回应,楚鸿转身一路疾走,走到后面心跳越来越快,变成跑的,边跑边智商-1-1-1-1。

终于回到家,又是一套脱鞋放东西躺床上的丝滑连招。

楚鸿望着白刷刷的天花板,失去思考能力。

初恋、男的、哥。玩偶、拥抱、接吻。

乱七八糟的词句挤进脑子里,一会儿是“哥这个称呼好肉麻”,一会儿是“伸舌头会是什么感觉”,越想越远,越想越抽象。他本来思维就有点散逸,很快就从“要不要找部钙片来学习学习”跳跃到了“贺一言会不会用取前列腺液标本那套操作来整我”,那我可受不了。

卧槽,楚鸿,你在想什么,不出意外你是被上的那个,这种事要命了好吗……还是能拖一阵拖一阵吧。头晕,不敢直视贺一言了。

楚鸿努力平复心情,爬起来把那几个玩偶的包装拆了。灰色的鼠、黑色的乌鸦、紫色的小蛋糕。楚鸿把他们仨放在桌子上,贺一言说,鼠要人陪,陪鼠的乌鸦要吃蛋糕。

老鼠的眼睛明明是圆圆的两颗,看着却莫名有眼角朝下的既视感,苦苦的。乌鸦半耷拉着眼皮,只有小蛋糕笑得最开心。

“你们三个今天开始就是幸福的一家。”

第48章 后遗效应(1)

谈恋爱应该保持什么聊天频率?

太频繁会不会显得我很聒噪?

聊啥呢?日常……不行,那是随时汇报工作,哕。

啧,贺一言喜欢我什么呢?虽然我是比较招人喜欢,但是贺一言不太像正常人。

怎么把他介绍给亲朋好友?啊,在申江的亲朋好友面前我们已经是一对了。

……

楚鸿吃了饭,洗漱完,躺床上,又开始胡思乱想。

视频通话的响铃乍然打破平静,吓他一跳。

楚鸿拿起手机,是贺一言打过来的。他撑起身体,对着摄像头拨弄了一下头发,确保脸是张好脸,点了接通。

那边的贺一言应该是坐在阳台的矮椅上,利多在怀里,普鲁在旁边。

贺一言问:“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楼下的青椒肉丝盖饭。”

“哦。”

贺一言不再说话,只盯着屏幕,像是要看穿过去。楚鸿想,这大概就是贺一言没话找话的极限,接下来要靠自己了。

楚鸿:“你狗遛了没?”

贺一言:“遛了。”

楚鸿:“普鲁看起来精力还有点旺盛。”

普鲁一直往手机面前挤,贺一言按住狗头往后扒拉,然后回看镜头,良久,说到:“可能它想你了。”

房间安静,偶尔能从手机里听到贺一言那边阳台上的风声、犬吠、车鸣,那句话夹在其中,轻飘飘地带出来。

楚鸿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狂响。啊,小场面,别心动。

楚鸿强撑:“哦,那我也想它。”

贺一言眸色深深,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会儿,他问:“你的房子什么时候到期?”

“啊?”楚鸿回想了一下,他来申江之后就一直住这里,每年续一次约。“十月份。”

这才三月,贺一言仰起脖子沉吟:“哦……还有这么久啊,要不你找个转租,住我这边来吧。”

哈?这会不会太快了,万一我们没两天就分了,申江这么烫脚,我会被烫死。

“那个,”楚鸿面露难色,“我们还是先……稳定一段时间再说吧。”

屏幕里,贺一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垂下头,顺了一下利多的毛。“好,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