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洋咪师傅
这里的场地比金象的训练馆还大,还是半开放式的,可是小溪站在室内,却感到阵阵凉爽,和室外站一会儿就热到冒汗的体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赫延得意道:“整套降温系统花了哥七百万泰铢。”
小溪憋了半响,才竖起大拇指:“哥,你真牛!”
泰拳再怎么火热也只是在泰国国内打转,三大联赛的奖金才多少,赞助费又才多少,对于绝大部分老板来说,俱乐部是用来赚钱的,也只有李赫延这样玩票的土豪才有心思改善选手的训练环境。
室内重新铺设的塑料地垫,踩在上面软软的,其实拳手真正训练的时候都是赤脚,但是今天开业,来的不少都是贵客,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像平民一样。
收购的俱乐部是泰国的老牌豪门俱乐部,但是近十年来成绩平平,濒临破产,被李赫延捡了过来。这个场馆还是沿用的老地方,虽然大多数器械都换了新的,但是抬头,四面八方的墙上依然展示着俱乐部过去二十多年辉煌的历史。
小溪被震撼住了,这里简直就是他梦想中的地方。
李赫延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宝宝,喜欢吗,这个俱乐部,是我准备送给你的。”
“老板,来得正好,比赛刚刚开始。”
没来得及等到小溪的回应,李赫延不悦地转过身,发现是阿提蓬,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三个十一二岁的小学员。
小溪看见阿提蓬,又激动了起来,可视线一转,看见比自己年纪还小的拳手,没由来地生出些羞耻心,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当作项链藏在衣领里的戒指。
十几岁的男孩正处于自尊心最敏感的时期,他喜欢那枚戒指,却不想戴着它去俱乐部,更不想把自己和李赫延的关系公之于众。可是李赫延早上戴上了他那枚戒指出门,他犹豫了一个早上,最后拿一根银链串起来,当作吊坠挂在脖子上。
李赫延看出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觉得可爱又可笑,出了门,一律对外宣称小溪是史蒂芬雇的保镖。
可是哪个保镖是坐着老板的副驾来的,对于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众人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场馆中心的四方形擂台上,一场热身赛已经开始,自家俱乐部的拳手看着面熟,是近年来出类拔萃的年轻选手,常常在各大赛事露脸,一身棕黑色的皮肤油光发亮,大腿肌肉剽悍结实,一看就是以踢扫见长的拳手。
这类拳手攻击力最恐怖,比赛开始没多久,已经完成数次敏捷而又完美的攻击,招牌地扫腿又快又沉,带着破风声,抽在对手的大腿上时,发出响彻场馆的“噼啪”声,赢得场下观众阵阵喝彩。
而站在他对面的,赫然一位老熟人,提拉身边的头号人物阿赞。
小溪惊出一身冷汗,阿赞不是职业拳手,但他忘了,提拉是金象的实控人,阿赞自然是金象的二号人物。就像老威拉旺身边的阿南一样,威拉旺家黑道起家,身边的亲信大多底层流氓打手出身,发家后稍好了点,小一辈也爱重用泰拳高手。
他印象里阿赞从未上过擂台,每一次出现在俱乐部,目光阴鸷地跟随在提拉身后,堪称一只合格的鹰犬。
阿赞虽不是拳手,身手极高超,相比职业拳手,实战经验丰富,面对对手的步步紧逼的强势进攻,不慌不忙,稳稳当当接下所有攻击,间或回以重拳,出手少却狠辣,打得对方步步后退,靠在围栏上痛到喘息。
场下,邀请来的电台媒体架设起了大型拍摄器械,几台摄影机围绕着擂台嗡嗡运转,有位摄影师发现了主角到场,立刻将镜头转了过来。
这个纯粹的泰式传统风格的拳馆简单粗暴,充满了工业暴力美学,不适宜再设置坐席,因此前来捧场的曼谷个大俱乐部的老板、媒体、赞助商、各类联赛举办方代表、明星拳手等等都站在台下,或欣赏比赛,或谈笑风生。
小溪看见镜头,本就怯场,再一想提拉不知在哪儿,躲到了李赫延身后,被他拽着衣袖走进人群,迎接众人客套的欢迎。
方才热闹的人群让到两边,小溪从李赫延的胳膊后面探出脑袋,看见提拉站在尽头,脸上挂着终年不变的客套微笑,畏怯地缩了回去。
李赫延停在了提拉面前,伸出手:“抱歉,路上堵车,我来晚了,晚上自罚三杯。”
其实是早上在客厅听到了蛙叫声,赶着小溪满客厅找青蛙,两人忙活了半小时才出门。
提拉笑着和他握手,道:“我也才刚来不久,你的俱乐部阵仗搞得很大啊,连阿提蓬都被你不声不响地弄来了。”
说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忽然贴到耳边悄声夸赞:“戒指很漂亮。”
作者有话说
这里拳馆的结构参考了拳王沙玛在曼谷的拳馆。
第44章
小溪就贴在李赫延背后,听到了,狠狠戳了一下他的腰窝。
李赫延纹丝不动,心想,这小子窝里横啊。
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对提拉客气道:“谢谢,小朋友送的。我不太讲究那些开业仪式,觉得太繁琐,恰好桑雅克已经是老牌拳馆了,也不想让大家觉得到换了外国老板会有多大变化,干脆把仪式改成踢馆比赛。金象现在是泰国最知名的俱乐部之一了,你愿意来捧场,我特别高兴,我在泰国初来乍到,朋友不多,第一场比赛还是你带着我去看的,托你的福,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想收购一家俱乐部。”
说到朋友两个字眼的时候,他就感觉到小溪在身后猛戳他后背,但是若无其事地说了下去。
提拉大笑:“原来是这样,那我真的太荣幸了,本来各大俱乐部之间就需要多多交流,了解其他选手的实力,有这么好的机会,我们感谢你还来不及,或许以后还需要你赞助比赛呢。”
说话间,他看似不经意地往左边跨了一步,视线落在了小溪身上,微笑道:“小溪,你今天跟着李老板一起来了吗?我还记得进金象的时候才十六岁,一晃眼都过去两年了,还以为你会一直在金象打拳,真是变化无常,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小溪偏过头,不想和他说话,刚才热络的气氛瞬间尴尬了几秒钟。
此时,周围忽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众人一抬头,发现擂台上的比赛已经分出了胜负,阿赞飞身一记膝击击倒了对方,年轻的拳手面露痛苦,捂着腹部倒在擂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惨白着脸爬起来,佝偻着身体被人搀扶下去了。
金象的经理递上毛巾,阿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目光忽然转向小溪,走到擂台边缘,阴沉的脸上挂上了一个古怪的笑容,指了指他,道:“小溪,老熟人了,以前是我们金象的小拳手,可是难得的好苗子,可惜……”
小溪一对上他的目光,寒毛都立了起来。两个人关系很一般,不,何止一般,简直可以说恶劣,突然被当众这么夸,哪里会有什么好事。
果然,只听得他话锋一转,道:“今天这么热闹,小溪,不如和我上台叙叙旧,活动活动筋骨?”
三台摄像机齐刷刷将镜头对准小溪,他在众人好奇而又期盼的目光中,呼吸越来越重,只觉得自己要被溺死了。
他不想上台,阿赞肯定会借机报复他,可是骑虎难下。
阿赞说的泰文,李赫延听不懂,且不知道其中恩怨,微微侧首,悄声问:“怎么,不想上去?”
小溪吸了口气,小声说:“不想。”
李赫延笑道:“多大点事。”
他今天穿得休闲,宽松T恤运动裤还有球鞋,身上没有多余的饰品,只是脱掉了手上的戒指,扔到小溪怀里,活动着筋骨,拍拍提拉的肩,歪头露出一个笑:“你身边的这位身手不错,看得我也手痒,多好的机会,让这小孩上台太浪费了,不如让我来试试拳脚?”
完全没料到这个发展,小溪震惊。
众人哗然,就连提拉不动声色的脸上也难得出现了裂痕。
李赫延推开面前的人,抓住护栏,向上一跃,轻轻松松翻身上台,钻进擂台,站起来调笑道:“怎么了,有什么好诧异的,我当年也是战绩可查的准职业选手,难得有个机会在你们面前露一手,得让你们瞧瞧我的厉害。”
阿赞凶悍的脸上难得露出了迷茫。
一个对中文一知半解,另一个完全不懂泰文,好在翻译及时爬上了台。
阿赞的脸色一瞬间很难看,但看到场下老板的眼神,很快恢复。
不论李赫延实力如何,以他的身份,一旦上场,性质就变了。他不是拳手,是俱乐部的老板,李家摆在明面上的继承人,论资排辈,哪怕是他的主子提拉都够不上,得让威拉旺家正儿八经的大太子萨拉特出面才勉强平起平坐。
这场比赛,比的不是技术,而是人情。
李赫延戴上了护具,在场上简单热身,舒展四肢,展示极其优越的身高臂展,转过头,对阿赞道:“我以前是练综合格斗的,对泰拳规则一知半解,我们这场就当切磋。”
“哔——”
裁判吹响了比赛的哨音。
阿赞摆出迎战姿势,左右滑步跳,却迟疑着不敢出手。没有别的原因,李赫延太高太壮了,擂台上还从未出现过身高超过一米九的泰拳拳手。
二分之一圈僵持之后,他再也扛不住压力,骤然出手,右手挥出一记刺拳。李赫延身材高大,身手却意料之外地灵活,反应极快地侧身躲过,右腿后一步站稳,脚踝微微一转,身体瞬间扭了过来,马上回以一记重拳,打得阿赞不住后退,堪堪稳住身体。
小溪被这精彩的反击吸引住了目光,垫着脚尖,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比赛。
李赫延往台下扫了一眼,看见他,更得瑟了,朝阿赞招招手:“再来。”
阿赞沉下目光,虚晃一拳,李赫延轻松躲过,却没想到对方下一秒飞身跃起,抬腿高扫,他只来得及抬起胳膊格挡,被啪得一声,击中小臂,泰拳扫腿的威力果然厉害,震得他胳膊发麻,身体后倾。
低头一看,小臂上赤红一片,渗出了丝丝点点血珠。
阿赞面色一变,心道不妙,差点忘了这位祖宗的身份。
李赫延却不生气,对这点小伤丝毫不放心上,对他再次勾勾手指:“别停。”
阿赞迟疑了片刻,再次发起进攻。他已经意识到两个人明显的体型差距,换了另一种战术,不断变换滑步、下潜、低扫腿靠近,李赫延面色轻松,和他缠斗数十秒后,抓住机会,一拳直中面门,拳套划破了对方的脸颊,霎时鲜血飞溅。
场下掌声一片。
小溪激动地把手心都拍红了,大喊:“打他,打他!”
阿赞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打倒在地,脸上鲜血直流,半秒钟后,清醒过来,原地坐起,抹掉脸上的血珠,若无其事地站起来,重新摆好战斗姿态,忽然脚下步幅变幻,一个逼真的假动作骗过了李赫延直拳,直接突破内围,飞身跃起,右膝猛地顶向对方柔软的腹部。
李赫延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阿赞心中一惊,腿上动作一缓,被对方钩住膝弯,猛地往上一拽,再重重甩到地上。一声恐怖的闷响之后,阿赞倒地,痛苦地蜷缩起来,摔得太厉害,站都无法站起。
自从探猜死后,小溪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兴奋地原地蹦了起来,就差挥着胳膊大喊:打死他,打死他!
可惜提拉就在……不对,他环顾左右,发现提拉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可是来不及多想,身边的掌声、喝彩声响彻整个场馆。
赢得太轻松了,李赫延离开擂台多年,格斗水平不减当年,大家都能看出来,即使阿赞拼尽全力,也不是他的对手。
李赫延在小情人面前秀了把大的,爽得不行,把阿赞拉起来,客套得拍拍他的肩膀,脸上挂着轻松的笑:“身手不错,让你们老板奖励你。”说着,摘下拳套,对场下用最简单的英文道:“我结束了,你们继续玩吧。”
阿赞向来冷酷的脸上,表情从未如此扭曲过。
他不知道阿赞的身份,完全是好心好意,哪里有那么多心思。
说完,跳下擂台,两三步迈到小溪身边,假装随意,实则精心挑选角度地擦了擦脸上的汗,道:“你想上去玩玩吗?别怕,你想和谁打都行,大胆提出来,想不想和阿提蓬来一场?”
小溪看向他的目光全是崇拜,猛点头。
李赫延挑了挑下巴,道:“更衣室应该有新的,去换拳击短裤吧,回来我带你去找阿提蓬。”
小溪得了令,欢天喜地地跑出了主场馆,被外面滚烫的阳光一晒,猛然想起李赫延摘下的戒指还在自己口袋里,于是掏出来,把挂在自己脖子上那枚也掏了出来。两枚银戒在热带上午灿烂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就好像李赫延刚才在擂台上光芒万丈,让他看得入了迷。
我以后能像哥一样厉害吗?
他想着,看了又看,喜欢地不得了,宝贝地塞回口袋里,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人,自己跑到场馆外的一排房子前,看见陈旧的水泥墙上歪歪扭扭地用油漆写了更衣室的指示,淡得几乎看不清写了什么。
小溪沿着箭头绕到了房子后面,看见有一扇破破烂烂的木门打开着,想也没想就走了进去。一进入楼道,气温就仿佛骤降十度,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周围静悄悄的,方才的热闹都被隔绝在了房子对面。
他觉得还挺凉爽,沿着楼道走到尽头,推开用红色油漆写着更衣室的木门,里面空空荡荡的,几列老式更衣柜靠墙而立,地上落满了灰,墙面上还挂着上一任泰皇的照片,几乎是同时,他意识到自己走错地方了。
这里是被废弃了的旧更衣室,按李赫延的习惯,他绝不会忘了在更衣室安装冷气。
小溪马上想退出去,背后却突然撞上一股极大的推力,他反应极快,手肘猛地向后击打,却砸了个空。
还没来及扭过身体,对方冰凉有力的手瞬间扣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他狠狠掼在了铁皮柜子上。一时间,天旋地转,他整个人撞在锈迹斑斑的柜门上,发出惊天动地一声巨响。
小溪的脸贴在柜子上,被挤压到变了形,浑身的骨头都被撞得生疼,后颈被人钳制在手中,死死地压住,让他动弹不得。
他只觉得眼前发黑,惊恐的情绪还没来得酝酿,就感觉到身后的人贴到了他后颈处,裸露的皮肤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
下一秒,就让他浑身冰凉。
提拉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小溪,你爸爸要是知道唯一的儿子在给外国男人当租妻,表情该有多么精彩。”
第45章
小溪的大脑停滞了一瞬,感受到压制在后颈的力量松开了一些,才得以下意识问:“我爸爸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