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逐柳天司
两口子注意力被儿子有意回缩的脖子吸引去,老裴霎那间简直气到了浑身发抖,还是杨桃紧紧抱住他的胳膊才把人稳住的。
“这就是你说的元旦在学校复习?!”老裴咬牙切齿道,脸上的皱纹都快要强装不住镇静了。
裴居堂得宠得爱惯了,这20年来就没有这么怕过父母,他的头恨不得要垂到地上去,面对这等质疑,他实在没有胆量再编下去了。
这时有住宿的客人过来坐电梯,老裴嘴边的话只能打住,他神色复杂的看了一旁的何权青,更多的话不得不咽了回去。
等这个走廊又只剩他们四个人后,老裴已经深呼吸过一轮了,他尽量控制住自己不要在公共场合失态,但语气又遏制不住的严厉:“马上跟我回家!”
裴居堂不敢有反对意见,弱弱的嗯了一声。
“裴叔……”何权青底气不足喊道,“我……”
“你……”老裴又是剧烈的胸口起落,他有些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你要是没事,也先回去!”
何权青心脏都骤停了一秒,“是……”
老裴牵着杨桃,气冲冲的转身就往外走了,裴居堂也马上自觉跟上。
何权青第一反应也是跟上去,但是他又想起房间里还有东西,于是只能上楼把裴居堂的书包围巾拿了下来。
他到停车场时,那一家三口还在那等着,看样子似乎是在等他。
这一步一步的,何权青感觉像是踩在刀尖上走,他脑子里完全已经空了,大气都没办法喘的脑子里只剩下恐惧。
他清楚知道着这种恐惧来源于他完全没有和恋人父母辩论的资质,也来源于他大概率很快就要失去裴居堂了。
何权青把书包围巾还给裴居堂,又说自己开了车来,老裴没有多说什么,只叮嘱他一句开夜车注意安全,然后就让老婆儿子上车了。
从上车开始,裴居堂就控制不住的掉眼泪,一开始还只是默默的挂着两条清泪,后面慢慢的就有点控制不住的哽咽了。
车里没开灯,而车速又很快,裴居堂尽量躲到驾驶座后面的盲区,不让前面的父母看到他的丑态。
“哭什么。”
车内沉默了许久的气氛终于还是被老裴打破了。
“额嗯……”裴居堂没收紧喉咙,一声更憋屈的哽咽就跳了出来。
“你能不能先专心开车!”杨桃也受不了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行不行!”
“……”老裴不敢还嘴,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紧了。
路程赶到一半的时候,车里又多了一道低泣,杨桃一手支撑在车窗,半张脸隐匿在光泽柔软的卷发里,曼妙不减的身姿因为泣泪而微微颤抖着。
到家时,裴居堂已经是一脸湿肿了,他下了车,也不敢进去,就杵在车子旁边等候发落。
杨桃有些难受的仍是坐在副驾驶上,老裴把人架了出来,一边给老婆抹眼泪一边往屋里去。
裴居堂跟在他们后面,想上去搭把手又不敢。
进屋后,两口子也没有马上去理会他,老裴把杨桃架到沙发上坐下,然后去拿了热毛巾过来给杨桃擦了擦脸,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拿出一枚闪闪发光的大钻戒给人戴到手上,又搂着老婆说了几句对不起的话,毕竟今天是他们的22周年结婚纪念日来着。
杨桃靠在丈夫肩膀上消化了一下,情绪稍稍稳住了一点。
裴居堂还在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连背上的书包都没有放下来,不过他倒是把围巾重新戴上了。
老裴让不明情况的琴姨去把门窗都关上了,又让对方早点回去休息,琴姨预感不妙,但是也没敢多嘴什么,照做一切吩咐后就回到了后面那栋房子休息。
屋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后,老裴也恢复了严厉的语气,甚至比前面还要冰冷:“你突然回来的动机是什么,给我个解释。”
终于等到审判的声音,裴居堂心里先是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绷了起来,他垂落在腿边的两只手无力的握成拳,给不出个解释,只能如实说:“就是……看人。”
“看什么人需要背着你的父母?”老裴觉得这话已经是明知故问了。
裴居堂心头一颤,脊骨都在发冷,半天都回不上话。
“嗯?你告诉我!看什么人需要背着你的父母?!”老裴又重复了一遍,但他明显已经耐心不足了。
堆积在眼眶里的清液又不争气的掉了出来,裴居堂眨了眨眼睛,不让那水光模糊他的视野,他吸了吸鼻子,干脆破罐子乱摔了:“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我给你一个否认的机会!我不想听到你说我儿子是一个……同性恋!”
最后这三个字,老裴完全是用尽了浑身解数才说出口的,因为在此之前,这个名词于他而言,实在太陌生太虚幻,虽然他已经年过半百了,但这东西也只是闻其名不见其事过一样,可这会儿……他却要把这个头衔加在自己儿子身上。
“你都看见了我还否认什么……!”裴居堂一说哭腔更重了,“我能否认不代表我能按照你的意思改!”
“你不改你是想干什么!”老裴气得直接站了起来。
“我怎么改!”裴居堂嘶吼道,“你让我怎么改!”
“你们怎么搞到一起的就怎么结束!”
“做不到!”裴居堂真的心碎了,他一抽一抽的往外掉着眼泪,“我凭什么不能是同性恋!”
“凭什么……凭什么!”老裴自己好像也说不出个凭什么,他急得脖子都红了,“凭我还活着你还做不了这个主!你不要以为自己长大了就怎么可以随便乱来!我跟你妈养你疼你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这个结果的!”
“那为什么!你养我疼我的目的又是什么!我高兴的事我不能做吗!你就不希望我高兴是吗!”裴居堂也毫不示弱为自己争取说,“那生我下来是为了让我不高兴还生我干嘛!”
“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老裴简直要被气疯了,“你为了谁,你为了谁!就为一个男的……你现在在这里否认父母的养育!我跟你要过报答吗!父母对你有过亏欠吗!你觉得你被生下来无辜了是吗!”
“我没这么说!”裴居堂歇斯底里道,“我和他就是那样了!我改不了!我只是想让你别管我!”
“做梦!”老裴声音拔得还要更高,“你以为你们情深爱重天地不可动摇了是不是!我告诉你,我说不动你是因为你是我儿子,你有拿捏我的把柄,但是你最好是敢保证人家跟你一样自信,在我上门找他家人之前,你自己给老子反省清楚了!”
“我到底有什么错了!”
“你没错!但是我不准!”
裴居堂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但他知道父亲为什么不准;老裴不确定自己为什么无法接受,但是他清楚孩子其实没有错。
“你就是看不上他而已!”裴居堂直言道。
老裴阴沉沉的脸色浮出一丝冷笑,“我有这么说吗?我有说过他一点不好吗?你自己这么说是为什么,那还不是说明你自己清楚他不符合我的标准而已!天真!”
“不符合你的标准不就是看不上他!”
“那我的标准是为了谁?为了我吗?!”
“我又不是要按着你的标准过才算好过!你根本不懂他!”
“我说了我从来没有否认他!”老裴纠正说,“我也从来没说任何一句贬低他的话,你最好是清楚,我的标准是他跟我们站的一样高,而不是要你跟他一样低!”
“……”裴居堂好像听明白了,但是他依旧不能接受这个理由,这个无比单薄而片面的理由。
“我们给你的,在他还没有能给你之前,这就不算符合我的标准,我要是不关心你,不希望你好,你就是跟一棵大树过我也不会多嘴一句!”
老裴气得头有点晕,杨桃连忙起来扶住他,“明天我就给你请假,你就给我待在家好好反省反省!谁也不许见哪也不许去!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想改正了再回学校!”
第58章 他就不能是
裴居堂如同木偶一样回到了房间,他的手机已经被没收了,此时无助得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倒进床心里,一会儿想到他爸说的那些话,一会儿想到何权青,眼泪就款款直流。
裴居堂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哪怕他心理早有准备,可是谁能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早到他们都还没有成长到完全可以扛住这种压力的年纪。
同样睡不着的何止他一个人,老裴终于撑到六点就马上起床了,杨桃也是一宿没睡,看到丈夫起床了,她也想起来,但被安抚回去重新躺下了。
老裴洗漱完毕后就出家门了,早饭也没心情吃,不过一般这个点琴姨也才刚刚起来,要吃早饭还得再等半小时。
今天上面要下来视察工作,他想着先把电站的事情处理了,再回来处理孩子的问题,结果车子一出家门没多远,就看到了杵在车身前的何权青。
他捏了捏眉心,又对开车的黄叔说在前面停一下。
车子在何权青身边缓缓停下时,他冻得发白的脸上多了一点不自然的紧张,随着车窗缓缓降下,老裴那张状态极其不佳的脸更是让他心中一紧。
“昨晚没回去?”老裴口吻严肃,问后心里又暗叹了口气。
何权青垂眸,僵硬的脖子动了动,“没有。”
老裴有些烦心的无奈:“这种事没必要,明白吗孩子。”
“……”何权青不敢回话,也不知道能回什么话,他只是没有向前解释的办法,不是没有解释和担当的勇气。
老裴抹了抹脸,脸上的愁苦让他看起来都沧桑了不少,他调整了一下心情,又对车外的人说:“你先回去休息吧,等我忙完……会找你聊聊的。”
“……是。”
老裴明叹了口气,然后就让司机开车了。
车子远走以后,何权青才慢慢挪动步子,他往裴家的方向走了两步,望着裴居堂房间的那扇窗看了好几分钟,最后只能先开车回去了。
回到班里后,他依旧没有困意,三哥已经起来了,并且在烤火桌里已经烧好了火炭,他脑袋空空的过去坐下烘了烘,手脚才慢慢恢复灵活的知觉。
何权青独自坐在堂屋发了会儿呆,然后又拿出手机,给裴远打了个电话。
裴远也是接电话很快,哪怕今天不上工。
对面问有什么事,何权青酝酿了一下,就说明天不去上工了。
“哦,请几天。”裴远问。
“不是请假……”何权青声音轻飘飘的,“是……我不做了,你跟李工说一声。”
裴远那边沉默了一下,也可能是愣了,过了一会,他才回:“哦,好。”
早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的,师傅说得没错,你不能既拿人家给的饭碗,还要断人家香火。
这下彻彻底底失业以后,何权青一时间好像真的看不到岸了。
……
“今天审查那边怎么样。”
“都没问题。”老裴脱了衣服交给杨桃,“就是上边又通知说在丹州那边的提前动工了。”
杨桃哦了一声,不怎么关心。
“问我要不要过去给他们搞吧。”
“那你怎么想。”
“去吧。”老裴说,“顺便把你们母子也带过去,以后这边我定期过来就行了,我们搬家。”
正在挂衣服的杨桃动作一愣,又转身看丈夫:“搬家?”
“事突然就来了,来了就有他的道理。”老裴往楼上的方向看去,“只能说明这个地方……已经不能再待下去了。”
杨桃听懂了,也就没有继续追问,算是默认了对方的决定,“那就搬吧,都听你的。”
“今天……下楼过没有。”老裴又问。
“没。”杨桃表情淡淡的,看也能看出来前面哭过,“躺一天了。”
上一篇:撞脸总裁,我赢麻了
下一篇:不要和学弟拍暧昧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