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个人对展延说过,每个人身上都有属于自己的味道。

一个是展延的妈妈。展延对妈妈千万分之一的回忆,是妈妈说展延身上的气味让她很安心,咚咚你一靠近妈妈,妈妈就能感觉到你。

另一个,是发生在一个快要入夏的清晨,在人还没到齐的教室里。

展延看到后门开着就起了坏心,悄步过去捂住了一个正在认真看书的人的眼睛。

但展延还没做任何事,这个人就猜:“展延。”

展延很惊讶,不过他还是镇定地继续捂着,用行动表明你猜错了。

可他还是:“展延,我知道是你。”

展延松开,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坐下:“你怎么猜到是我的?”

他说:“不是猜的,我肯定是你。”

展延问:“为什么?你看到我了?”

他说:“不是。”

他说,每个人身上都有属于自己的味道。

或许那片刻的展延有些失神,他那时一定想到了妈妈,也一定觉得不可思议,不知道有没有情绪泛滥,如果有,不知道泛滥的是什么样的情绪。

属于自己的味道。

为什么展延会在这个时候想到这件事。

因为他也闻到了。

乔恪不是第一次背他。

高一的一次集体活动,展延扭伤了腿,就是乔恪将他背到医务室的。

当然,那次也有些因果关系,展延是因为帮乔恪攒分,拉了他一把才扭伤的。

如果他们的关系可以用抛物线来形容,那次的扭伤,是在抛物线的最顶端。

因为展延在医务室时,对乔恪作出了回应,他说:“我也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

乔恪问他:“好闻吗?”

展延嫌弃:“你好恶心啊,怎么能用好不好闻来形容。”

乔恪笑了笑。

但展延很快就改口:“当然好闻啊,我从来没闻过像你身上这么迷人的芬香,我顶级过肺。”

乔恪揍了他一拳。

顶级过肺是件很没礼貌的事,展延今晚没有。

睡眠不足神经脆弱,酒精摄入过多也神经脆弱,展延此刻的身体有两个人在打架。

一个在说乔恪这个人就是很讨厌,一个在问乔恪到底哪里讨厌了?

展延不帮任何一个,他就坐在旁边看他们打。

左边这个人好像快要打赢了,展延有点紧张,右边那个人好像反超了,展延也很紧张。

打着打着,有人问:“密码是多少?”

展延面前的这两个小人瞬间消失不见。

回过神来,他已经双脚站立了。

“密码,”展延靠在了门上,挡了一下:“不能告诉你。”

空气里,有人笑了声。

滴滴几声之后,宿舍门开了。

熟悉的感觉包裹展延,好像上一秒还在门口,下一秒他就在床上了。

十足十的安全感。

沾床那刻,展延彻底放松,彻底失去意识,睡了过去。

*

第二天展延是被闹钟叫醒的,醒来的那刻脑子回温这个世界,像以往所有的早晨那般。

但因为他稍稍挪了一下身体,脑袋微痛的感觉,让他想起了昨晚。

展延瞬间睁开了眼睛。

把江子瑞送上车,然后呢?

展延低头看自己,鞋子脱了,外套脱了,外裤脱了,被子好好盖着。

他放心地舒一口气,看来自己酒品一如既往的不错。

展延的闹钟向来掐点,早上有会要开,没有功夫耽搁。

洗漱一番,他把书桌旁挂着的书包背起来往外走。

但走了两步,他又回头了。

他看着他的书桌,有些疑惑。

桌上的书和草稿简单地收拾到一边,留下椅子前的一片空白,像极了展延平时作业累了临时想在桌上趴睡一会儿,而随便收拾的样子。

但他没印象他昨天这么做过。

不多想,展延再从柜子里拿块面包和饮料就出门。

昨夜窗户没关,展延打开门形成了对流,在展延关门的那刻,桌上垒起的最上面那本书哗的一声被掀起,掉落在地,里面夹着的两张书签也从书中间掉了出来。

展延没看到,展延到楼下了。

他也疑惑,他的电动车呢?

车钥匙按了几下没响声之后,展延手机打开电动车的定位,果然电动车安安静静地呆在南门口。

那么。

他走回来的?

这个念头一出现,展延的脑子里突然闪进了许许多多的画面。

这些画面构不成视频,它们一帧一帧的,一会儿此时一会儿彼时的,错乱出现。

而这些画面,不止展延一个人。

展延手一抖,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宿舍区门口停着校车。

展延百思不得其解。

不会吧。

不是吧。

不应该吧?

怎么会呢。

展延很想冲动地去问问。

可事实是他没有任何那个人的联系方式。

正愁着,他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一个从来没有联系过的昔日同学。

曾云恺问他:「你好,你醒了吗?」

展延那个刚落下的鸡皮疙瘩,再次起来了。

他脑子里有千万种猜想,刚才的疑惑,似乎就要变成肯定。

真别闹啊……

思考片刻,展延回复了个:「啊?」

曾云恺:「醒了就好」

曾云恺:「没事了,打扰了」

展延:「请问你有事吗?」

曾云恺:「没事,哈哈哈」

展延把手机捏在手里。

左手换右手,右手再换左手。

校车因为路边有人招手停了下来,车一顿,展延打开了手机。

他问曾云恺:「昨天有人送我回来?」

发过去的瞬间,展延咔的一声把手机锁了。

尴尬。

但又,没办法。

很快,展延的手机亮了起来,他低头看着屏幕上绿色的那段“你收到了一条消息”,迟迟没有点开。

刚才脑子里的那些画面再次重现,它好像在展延的身体里叫嚣,我们可不是梦,可不是哦。

等到屏幕黑了下来,展延才再次解锁。

进入微信,曾云恺说:「嗯」

展延脑子里的画面逐渐的,清晰了。

他捧着手机等着。

等着,再次等到手机熄屏。

就不说了?

事已至此。

展延只好:「谁?」

上一篇:沙子,时间,雨树

下一篇:全民选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