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建议你还是挂精神科 第49章

作者:喜闻乐现 标签: 近代现代

加上期间两人私底下跟成哲宇一起吃饭时也寻隙聊起过这件事,任逐也就不坚持一定要按专业的方法来处理了。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就当是朋友谈谈心。

周敛没准备喝那瓶酸奶,说:“前段时间我向他坦白了,告诉他我喜欢他,没想到他竟然答应跟我在一起。”

任逐本该微笑着让他分享更多的细节,不过她看一眼他的神色,说:“但你看起来并没有多高兴。”

周敛苦笑一下,说:“因为他答应我并不是出于喜欢,而是因为...被我骗了。”

任逐好奇,“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出于喜欢?”

“因为他没有说过。”周敛视线锁在绿得晃眼的网球上,“中间他挂断电话考虑了三十八分钟,估计应该很纠结。”

任逐不置可否,问:“那你认为他答应你是出于什么,你骗了他什么?”

“因为他可怜我。”周敛低垂着头,“我有顽固性睡眠障碍,吃安眠药的时候习惯咬碎吃,见效更快,那段时间吃抗焦虑药时没改过来,被他撞见过一次,他当时反应很大,而且他知道我在做心理咨询,所以他大概以为我病得很严重,不忍心拒绝我吧。”

周敛抬起头,对她笑了笑,继续道:“他当时答应我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我有没有好好吃药。”

任逐皱眉,“我给你开的药不能嚼碎吃。”

周敛点头,“我知道,他也说过,我已经改了。”

“仅凭这些就断定他不喜欢你,是不是有点草率?你有没有考虑过直接向他问个清楚明白?”

“可是,如果他能因为可怜我而答应跟我在一起,就也能因为可怜我而承认喜欢我吧。”

“你用‘如果’这个词,说明你也不是百分百确定他就一定不喜欢你。”

周敛默认。

余寻醉酒时说想亲他,在影院时碰他的手,还有今早赶过来见他,都让他怀疑余寻是不是在尝试着把这段虚假的关系变成真的。

就像他,明明认定余寻是因为心软才答应他,认定这段关系是假的,所以这段时间哪怕他每天晚上下班后都把车开到余寻家楼下,停一晚上,他也不敢去他家里,不敢睡他的床,更不敢碰他。

可他有时候还是会分不清真假,克制不住地对他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那如果他是因为喜欢你才答应跟你在一起的呢?”

周敛用力捏了捏手中的网球,说:“我不希望他喜欢我。”

第51章

听到周敛说不希望对方喜欢他,任逐有些意外,下意识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配。”

任逐反应过来,陈述道:“因为你伤害过他。”

“嗯。”周敛低应一声。

任逐放下手中的笔,说:“尽管如此,他如今还愿意跟你在一起,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认为的伤害或许并没有对他造成多大影响?”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周敛将网球扔回篮子里,缓缓开口:“我曾经...猥亵过他。”

任逐调整了一下坐姿,快速记下几个关键词,问:“你猥亵过他,他怎么会不知道?”

周敛没什么表情地讲了一遍他当初做过的事,“我骗他说我是不小心的,但其实从我冒名站起来那一刻起,就都是故意的。”

任逐的职业生涯中,接诊过不止一位由于被骚扰猥亵过而深受困扰的来访者,但因为猥亵过他人而深深自我厌恶的,周敛是第一个。

她斟酌思考了一会儿,环臂抵着下巴,说:“严格来讲,他当时确实无法反抗,而你知道这一点,主观上存在故意。如果他不愿意,你的做法确实属于在公共场所以‘其他方法’强制猥亵。”

周敛垂下头,默不作声。

尽管他内心一直是如此认定的,但头一次听别人说出来,还是生出了些异样的情绪。

或许就是所谓的难堪与羞愧。

任逐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张小圆桌,她能清晰地观察到周敛面部表情的变化。

这是他第一次逃避她的眼神。

“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构成猥亵的?”任逐柔声问。

“这不重要。”周敛重新抬头看她,眼神不再闪躲,“但我猥亵过他,是确凿无疑的事实。”

任逐轻轻转动手中的笔,心想周敛大概率是事后才知道的。中间应该还发生了其他事,才会导致他有如此重的负罪感。

周敛没有刻意向她隐瞒对方也是男性这件事。

当初那个一时冲动之下的亲吻,往大了说,如果对方的确因此感到被侵犯了、感到困惑愤怒,甚至对以后的肢体接触产生恐惧,那么他的行为确实很有可能面临法律后果。但往小了说,如果对方根本不怎么在意,甚至没多久就忘了,那么那完全可以当做一个青少年间不成熟的玩笑,毕竟当时他们才十六七岁。

周敛如此耿耿于怀,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但来访者不愿意说的秘密,他们咨询师不会去追问,只会向园丁一样耐心营造安全适宜的环境,静待花自开。

他们也不会直截了当地告诉来访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只会跟来访者一起探寻困扰的原因,探讨秘密的影响。

“那你还记不记得他当时是什么反应?”任逐放松肩颈,切换回朋友状态,靠在沙发上笑着问。

这件事成为他的心魔已久,回忆大概早已在一遍又一遍的复盘中失了真。

“应该是反感的吧。”周敛很久没放任自己去想过去的余寻过了,他嘴角也噙了点儿笑,“他当时对我印象不好,而且我还是个男的。”

“但是他喜欢男的。”任逐微微眯起眼睛,“你那时候长得应该跟现在差不多吧,中间减过肥没有?”

周敛笑意扩大,倒不是因为任逐开的玩笑,而是想起了更多过去的事,“你没见过他,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要比我受欢迎得多。”

任逐头一次见他这样笑,她沉吟一会儿,微笑着说:“我还真想见见,看他是不是真的像你描述那样,人又好又帅气。”

周敛却忽略她的暗示,收笑转了话题:“我今天来还想重新预约咨询时间,你之前建议我最好一周来两次,除了星期六,我都可以抽时间过来。”

每周六他固定会去托养机构看小娜。

任逐看一眼时间,这次来访还有几分钟才结束,便问:“为什么突然愿意提高频次?”

“因为我想早点恢复正常,好尽快离开他。”关于这点周敛倒没什么好隐瞒的。

任逐从未直接建议过他去找余寻,是他自己以此为借口,一直缠着余寻。但他心里知道,这一切早晚有结束的那天,他没想过要长久地欺骗下去。

今天早上,余寻神情疏离地询问他跟楚优优是什么关系,周敛心想,或许他真的也对自己生出了一些情感,在考虑认真对待这段关系。又或者是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发现感情是没办法将就的,想找一个充足的理由跟他分手。

周敛希望是后者。

时间也许无法抚平伤痛,却足够给伤痛盖上厚重的尘土。

周敛知道,当初若不是他以学业相逼,他妈未必会跟周知咏离婚。他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周知咏称得上是个各方面都无法指摘的好男人。

他没有不良嗜好,不抽烟不打牌,只有偶尔应酬时才会喝酒。他孝敬父母,关爱老人。他尊重爱护妻子,哪怕每天朝九晚六地工作,都还会抽出时间来分担家务。他还曾是一位严厉又不失温柔的好父亲。他无怨无悔、一视同仁地替死去的兄弟养了十多年孩子。

伪装出来的一视同仁。

没有人在喝多的情况下会对自己的孩子产生欲望。

在周敛心里,小娜跟周晗一样。但在周知咏心里,她们却不一样。

当初他报警之后,民警带小娜去医院做了检查,没有任何外伤内伤的痕迹,也就相当于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虽然他跟周晗都作了证,可他们毕竟没有亲眼看到。

而小娜什么也不懂,只知道警察叔叔是抓坏人的,但她根本意识不到她信赖依赖的叔叔对她做了多么过分的坏事,只知道她没听话,说出来后叔叔见不到了,晗晗不跟她玩了,哥哥也不太跟她玩了,大家都吵架不开心。

于是警察再问她的时候,她每次说的都不一样,但每次都会说叔叔不是坏人,让警察叔叔不要抓他。

最后周知咏也不知是良心发现真心悔过,还是为了赢得他们的原谅又披上了道德外衣,伪装起来,主动向警察承认了错误,被罚了半个月的行政拘留。

周知咏懂法,周敛知道就算他喝了酒,也大概不会做下什么会受刑受罚的事。就像他从小告诫他,跟人起矛盾时再怎么愤怒也要三思而后行,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去伤害别人,做下影响终身的事。

他完全可以借酒说事,拒不承认,逃过处罚。

但也正因为他懂法,他知道说什么能判一个不轻不重的罪。

周敛不信任他。

但他无法要求他妈和周晗跟他一样。

当时周晗还在读高三,他妈身体不好又要看着小娜没法去工作,而他那时候拼尽全力也只能做到养活自己,和给小娜发一些买吃的玩的的零用钱。

他最信任的人都无法信任,更不敢随便送小娜去便宜的机构。

所以哪怕当时她们没跟周知咏住一起,但还是要靠他的赡养费生活。

他和周晗都在外地上学,后面他妈心脏病发作,也只能依靠周知咏照顾。

他们当初离婚,只是为了让他能继续学业。

后面他成功毕业,能够管好自己跟小娜,但他母亲的病情这些年反反复复,一直是周知咏不离不弃地在照顾,所以后来他们复了婚。

周知咏当年已经为他的所作所为受了处罚,这些年又一直默默无闻地付出,似乎早已真心悔过,周敛知道,他妈跟周晗大概已经原谅了他。

可他没法原谅。

他一看见周知咏就会想起他做过什么事,想起自己做过什么事。

但他也做不到对他口出恶言,唾弃辱骂,做不到固执己见而剥夺他跟妻女相处的权利。

从当初到现在,他始终没办法开口跟周知咏说一个字。

周知咏就像卡在他喉咙里的一根鱼刺,咽不下去拔不出来,他只能不断催眠自己,当做它并不存在。

他无法原谅周知咏,又怎么能原谅自己。

更何况他还那么懦弱,不敢告诉余寻,什么罚都没受过。

所以今天早上余寻误会他跟楚优优的时候,他其实是想趁机编个说法,好让余寻没有心理负担地离开他的。

他明明知道这段关系如水中之月般虚幻,但‘分手’两个字从余寻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胸闷气短。

他竟然会因为本就不存在的东西而感到害怕。

再这样下去,他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丧失理智的事,所以他准备认真配合治疗,好好吃药。

这样余寻才能早点回到他自己的正常生活里。

或许是想起了余寻很多过去的模样,从任逐的工作室出来后,周敛忽然特别想见他,不是通过视频,而是实实在在的他。

今天的工作他昨晚已经通宵做得差不多了,可以晚点再去公司,于是他直接开车去了余寻上班的医院。

余寻接到周敛的电话时,刚跟王焕璋从餐厅吃完饭出来。

近期他们主任要去外地参加一场专家会诊,可以带一个年轻医生去,王焕璋正建议他争取一下。

“喂。”余寻接通,周敛这次没打视频。

“你休息了吗?”周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