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深深处 第21章

作者:宇宙真美啊我操 标签: 近代现代

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碰过琴键了,文萧学艺也不算精通,不过是小时父母报给姐姐的兴趣班,姐姐忍受不了枯燥重复的练习,哭闹着要退课,文萧被迫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谈不上多喜欢,只是他不抗拒长时间的机械练习,这反倒让他放空大脑,所以就学了一段时间。

而文萧唯一一次提名柏林影帝的角色,便是一个患病失聪的钢琴师。

但他没能等到结果,提名就被人撤销。

文萧觉得他其实不是很在意的,但手臂落下去的时候,指尖轻触琴键,熟悉的曲子稍有钝涩地磕磕绊绊地流出来。没过很久,曲子就在他手指下变得流畅、清晰。

文萧在连绵起伏的乐曲中弹跳琴键,他的眼睛有点酸,浓软而长的睫毛慢慢地合到一起,闭起来。

在昏暗的灯光下,角落摆着的陈旧钢琴前,穿着过度洗晒而发白的格子衫的文萧没有过多的技巧,简单地弹奏,简单地回忆,简单地伤心,也简单地呼吸。

好像他的情感全都变得很简单。

只是在这样的简单中,文萧慢慢地产生心脏的钝痛,产生一种早些时隔着旁人的电话,明知温兆谦听不到但还是要说“我觉得我是有点吃亏”时,那样的难以捕捉的难过。温兆谦,温兆谦,总是温兆谦。

曲子结束的很快,大脑还没有跟上来。

文萧闭着的睫毛颤颤,张开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眸。

他回过头,对上叶忱刚刚关掉录像的镜头。

叶忱走过来,笑着问:“你会弹琴?”

文萧愣了愣,站起身,低声说:“只有一点点。”

叶忱亲昵地揽住他肩膀,夸赞文萧:“可以了,够了。”

文萧没明白他说的“够了”是什么意思,只是扫到叶忱把一段只拍摄下他侧影的没有露脸的视频发送给了温兆谦。

温兆谦的电话很快打来。

叶忱笑着接通,温声回答他几个问题。

而后在温兆谦的下一句话后,目光放到文萧脸上来,说:“对呀,角色需要我就临时找了个琴房来练,怎么样,好听吗?”

他注视着文萧,忽地眨了下眼睛,露出一个笑容:“我刚弹的,即兴发挥。”

叶忱显然不知道这首曲子的出处。

文萧没有出声,安静地看着他。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也好像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想说明白什么,也不想要拆穿什么。他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易如反掌让温兆谦识破叶忱的伪装,只是他不想,所以无论复杂还是简单,都是无所谓的。

只是他没想到,原先说好不确定是否能来探班叶忱的温兆谦,在第二天上午结束拍摄的时候出现在了片场。

第25章

叶忱第一场戏是在凌晨,一直要拍到上午。

不过他倒没有抱怨,反倒表现得十分配合与敬业。几乎人人都要夸他一些什么。

片场不算大,人多杂乱,虽然文萧占地不大,但也没有供他落脚发呆的地方。

他只好去问叶忱能不能出去等待。

叶忱在外人面前表现地十分友善,倒也没有立刻为难文萧,只是在旁人看不到的角落,稍稍减少笑容,用不算很好的语气对他说自己看着办。

文萧表情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说好,然后就真的自己看着办了,斜跨着有他三分之一那么大的包慢吞吞走了出去。

叶忱一口气差点没有上来,但妆造师恰好过来,他嘴角抽了抽咬牙,眼睁睁看着文萧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文萧守着叶忱的私人用品坐在片场门口。

出去后才发现下起小雨,温度降下来,气温里萦绕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文萧把唯一带的那件格子外套留在了化妆间,隔着薄衫捏了捏手臂,转身想回去拿,但又看到化妆间门庭若市地挤满为叶忱服务的工作人员,好像没有让他介入的地方。只好叹了口气,把身子折回来,慢幽幽地在门槛上坐下来。

门框上窄窄的乌篷挡走垂直落下的雨珠,路灯还未灭,一层流动的薄雾半垂不落地悬在光晕散出的怪圈里。

文萧的手肘支在膝盖上,一只手撑住了大半张脸。在冷空气与白色灯光中头很快就不自觉地点起来,昏昏欲睡。

他听到面前有一些车子驶来的响声,很快又熄火,似乎是停在了片场外。但实在是很困的,雨声渐大,扯着他的意识拉远。

文萧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来不及思考,眼睛缓慢地合上,最后的视线中纳入一双滴上雨珠,反射出路灯光线的、质地精良的皮鞋的黑色鞋尖。

随后是一声居高临下带着冰冷温度飘下来的“啧”,紧跟着文萧膝头蓦地被什么踢开,他支在腿上的手冷不丁一倒,脸重重垂了下,猛地清醒。

“嗬!”

文萧倏地睁大眼睛,抬起脸,眼眸在路灯下看起来很水润,但实际上眼神还是一副迷糊且没睡醒的模样。

温兆谦表情不算客气,更谈不上有礼貌,像是懒得与他多讲一句话:“叶忱呢?”

文萧大脑没有及时转得过来,愣愣地看着他。

温兆谦似乎是刚从十分正式的场合赶来,两只手插在外衣口袋里,黑色风衣下是挺拔的西装,头发也做了简单的造型,黑发抹在脑后露出完整的眉眼,额前的碎发脱开发胶,散下几绺垂落在深邃高挺的眉骨前。

这样的散乱不算狼狈,只是给他英俊冷漠的面孔旁添一些疲惫深刻的阴影。

文萧的脸在雨夜中看起来有一种冰冷的苍白,只是透出的眼神有种与他看起来过度漂亮精明的脸有种不相符的呆傻。

温兆谦冰冷地垂着眼,在他脸上扫了一下,目光又看了眼文萧肩上的一个小洞,很快收回视线,又问了一遍。

文萧静了几秒,慢慢地指了下里面灯火通明的片场:“在拍戏。”

温兆谦随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立刻进去的意思,而是用眼神示意文萧让开。

文萧默不作声地看了看旁边并不能供人通过的距离,抿了抿嘴巴,把包抱过来,朝门框缩了缩。

但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温兆谦没有表情,说:“让开。”

文萧并着膝盖,小声说:“过得去的。”

温兆谦皱着眉看了他几秒。

文萧忍不住蜷了下肩膀,张大眼睛抬头,试图用眼神说服他。

但温兆谦显然不吃这套,面色不虞。

文萧只好用很不幸的语气坦白:“我的腿有点麻,温总您可以拉我一下吗?”

他不是很好意思地对他道多谢,但又胆子很大地递出一只手。

温兆谦又低头看着他摊开的瘦且窄的掌骨,好像在判断他是真的腿麻,还是某种为了接近他而使出的拙劣手段,沉默了片刻,忽然把戴了黑手套的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一只。

但手臂在他面前摆过去,和文萧错开。

文萧愣了愣,看着他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衔在唇上。

这样的温兆谦实在是恶劣地有些幼稚。

文萧表情很淡地收回手,好像也不是很在意。

雨势没有变小。

温兆谦脸上被雨水打湿,看起来愈发冰冷,没有搭理他的意思,靠在一旁的墙上点了根烟。

火机在渐明的天色中擦亮,片刻映红温兆谦漆黑的眼睛与冷峻的脸庞。

在这样的冷空气中,文萧没由来地产生一种觉得他是很可怜的错觉。

但实际上,拥有一切,对一切也唾手可得的温兆谦是决计不可能与什么惹人怜爱或怜悯这类词语搭得上关系的。

只是文萧觉得四年过去,温兆谦从文萧带给他的谎言中离开,又走入一个个借名“文萧”的谎言中,这一点让他看起来有一些可怜。

温兆谦靠着墙壁抽完一支烟。

文萧用自以为悄悄的、谁也察觉不到的动作,探头探脑地看他。

温兆谦懒得与他计较,把熄灭的烟蒂放进随身带着的便携烟灰缸里,又把手放进口袋才走过来,可能是怕文萧会恬不知耻地扑上来牵住他的手。

文萧的脑袋跟着他转动,温兆谦不爽地又“啧”了一声,文萧才回过神,“哦”了一声,扶着墙壁缓了缓两条腿发麻的坠痛感,让出通道。

温兆谦吝啬给他的眼神,径直朝片场内走去。

没走几步,听到背后传来很小的一声“啧”声,似乎还没有学够,又接连“啧”了几下。

温兆谦想到方才堵在门口的叶忱的那个总是看起来无辜,但又总做出心机深重的事情的助理,眼神沉了沉,下意识咋舌,但想到什么,又抿平了嘴唇,头也不回地走了,不愿与一个小孩计较。

文萧想到他应当是要去找叶忱,就没有跟上去,甩了甩发麻的腿,在风里打了个寒颤,又觉得应该还是要把外套拿出来。

犹豫几秒,文萧又挎着那个很大的背包走进去。

叶忱的戏刚刚拍完回到化妆间卸妆,文萧进去的时候里面除了他、妆造师与温兆谦没有别的人在。

叶忱惊喜地从镜子里看到靠近的温兆谦,问他:“你怎么过来啦?”

温兆谦还没有开口,文萧先一步进了房间。

听到脚步声,叶忱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是文萧,又把视线收了回去。温兆谦则没有分出神看他,坐在叶忱身旁不远不近的距离摆着的一个升得很高的化妆椅上,一只腿屈膝踩在椅子下的铁杆上,一只腿轻轻垂下来,踩着地面。

文萧没有出声打扰他们,眼神在房间里游移,最终在叶忱坐着的椅子靠背上找到自己的外套。

他想过去拿走,但这时温兆谦出声,问叶忱昨天傍晚发给他的视频是在哪里拍的。

叶忱笑了笑,很随意地说:“就是让小何软件上随便找了个附近的琴行。”

“都有谁一起去?会有人拍到吗?”温兆谦问。

叶忱说是:“应该不会,我不想麻烦剧组里的老师,就只带了小何,没发现有狗仔跟车。”

妆造师把他脸上的粉脂卸掉,叶忱朝她道了声谢送人出去。

回来后,叶忱合起手心呼了口气,让文萧去把化妆间的空调打开,说着有点冷,走过去熟练地把搭在椅背上的格子外套穿在身上,又低头看了眼外套上起的毛球,仰起脸冲一旁的温兆谦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这衣服还是出道前的,我有点念旧,就一直没有换。”

文萧前去拿外套的动作停下来,不为所动地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地和叶忱对视了一眼。

温兆谦未置可否,只是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叶忱身边去。

叶忱的笑容稍稍加深,在温兆谦靠近时正要开口,温兆谦竟然单手放在他身后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撑在叶忱身前的化妆桌上,微一弯腰,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怎么突然弹那首曲子?”

叶忱一瞬间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脸上的笑容顿了一秒,他被圈在温兆谦投下的阴影中,这样的温兆谦谈不上气势多凶,只是那股压迫感有些骇人。

嘴里支吾一段时间,叶忱可能是没想出一个很好的理由,脸色微微发白。

化妆间的空气一时变得凝固。

文萧抓了下肩上的包带,打算偷偷溜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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