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了能莎
A大中医系渊源深厚,班底强大,随便一位教授拿出来,都是业内叫得上名字的国手大触。
但中医毕竟不是主流,许多非常有价值的研究项目,都处于缺乏经费的状态。
在一众教授中,贺开找到了陆什的中医课导师的名字,林德丰。
林德丰教授牵头做了一个中药材种植园项目,药材部分供给中医学院,作为教学材料,部分供给诊所。
前期的种植调研工作已完成,该项目的资金缺口大概在1000万。
贺开让秘书联系了这位林德丰教授,约在下午见面。
又累又困又伤心,贺开熬不住,匆匆补了个觉,去赴林教授的约。
林德丰年过六旬,虽头发花白,但健步如飞,面色红润,声如洪钟。
一听贺开的来意,林德丰激动得连连搓手,不住地说:“贺总,我向你保证,我们这个中药材种植项目,特别的有意义,特别好。”
贺开礼貌地笑了笑,他不关心项目有没有意义,他的目的不在于此。
“我看了您的项目介绍,您想在每年举办一场交流会,普及中医与中药材。”
“是有这个想法!我之前就打算好,今年办在临春市。临春是中药材白芷的原产地,我们种植园的白芷成熟,可以在交流会上送出小盆白芷样品。届时邀请业内同行与校友同学……”林德丰打开了话匣子,与贺开相逢恨晚,“明年在锦兰市……”
他说着说着,稍微收了收兴致:“只是经费还在向系里申请,不知道年底能不能批下来。”
贺开道:“经费问题林教授不用担心,我本人也是个中医爱好者,很荣幸能为中医的推广和普及出一份力。我还想问林教授,有没有想过在国外也举办交流会?”
林德丰眼睛一亮:“这个好!传统文化就该走出国门,我也有不少同行在国外,趁这个机会,大家能交流学问。贺总,您真是大善人!”
“林教授过奖。”贺开微笑说道,“国外的交流会,您可以提前拟好名单。”
“我想想,业内同行,学生,爱好者……”林德丰掰着指头。
贺开喝了口茶水,状若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林教授桃李满天下,应该会有很多学生期待和您见面。”
林德丰激动道:“您提醒得对,我得给所有学生都发邀请函……对了,我正好有几个学生今年在国外交换,一个都不能漏……”
贺开握着杯子的手微紧,又缓缓松开。
夜晚,他开车去了一家GAY吧。
贺开身高腿长,腰身细,臀部饱满,是极适合穿西装的好身材。他的母亲是有着俄罗斯血统的美人,他继承了母亲的白皙皮肤、浓密睫毛和红润嘴唇,不笑的时候冷若冰霜。
嘈杂的音乐声中,他穿过拥挤的人流,感受着落在身上的一阵阵目光,感到恶心和厌倦。
可他又不得不来这里。
陆什已经谈恋爱,他不能再死缠烂打地赖在陆什身边,一遍遍诉说衷肠。如果那样,他在陆什心里,只会是卑鄙的、道德低下的小人。
陆什会厌倦他,鄙视他,把他当做插足感情的男小三。
要回到陆什身边,他只能以哥哥的身份。再从长计议。
可他在陆什那里已经信誉尽失,他需要披上厚厚的伪装,让陆什相信他的来意——他想做回哥哥。
光靠说是没有用的,陆什早已不相信他的任何话。
那么他只能拿出一个“男朋友”,让陆什相信他的来意纯善——他不是来破坏他的感情生活的,他是来当哥哥的。
找到秘书发给他的包间号,贺开见到了一个浑身充满GAY气的男人,半个小时后谈妥了一切。
又过了一个月,中医交流会的准备工作完成了。
初夏时分,树木青绿,贺开与林德丰落地X国。
交流会定于晚上七点,从六点半开始,便有手持请柬的人陆陆续续进入宴会厅。
贺开站在二楼贵宾室,从明亮的落地窗向外看去,一切尽收眼底。
他表面沉静,内心却早已焦躁不安,目光从一位位来客身上掠过,终于一顿。
意料之中,情理之中,他知道陆什会来的。
“贺总,你喜欢的人有什么爱好,你应该知道吧?”
他当然知道陆什有哪些爱好。
陆什喜欢中医,甚至比主修的计算机专业还要更上心。主专业的小组作业、论文和课题都是做完就算,力求快狠准,中医笔记却能钻研很久很久。以前不止一次,他洗完澡出来,陆什正靠在床头复习笔记,要等他凑上去亲很多次,才不情愿地放下笔记,和他做爱。
偶尔有跟着老师出诊学习的机会,即使之前已经答应和他约会,陆什也会毫不犹豫地爽约。
如今陆什在国外,不能上中医课,却仍靠着自学和笔记跟上老师的节奏。上次在陆什那里赖了一晚,书桌上摆着陆什向林教授请教问题的邮件往来,重要部分用红笔标注,非常认真。
可陆什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即使已经见过许婷婷的照片,也见过那条牵着手秀恩爱的朋友圈,贺开仍觉得呼吸困难。
初夏的夜晚,凉意微微。
陆什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外头罩着一件薄外套,许婷婷挽着他的手臂,带着笑容指向旁边,正说着什么,及膝波纹裙随风轻荡。
陆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丛野生的黄月季。高处的贺开早已注意到了那丛月季,先前觉得美,现在觉得丑陋。
握着高脚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贺开定定地看着楼下的人。
陆什偏过头,说了句什么,许婷婷笑得很灿烂。
下一秒,陆什脱下外套,放入她手中。黄月季长在石台,一米多高的红砖矮墙上。陆什伸手撑了下矮墙,流畅的手臂肌肉线条瞬间绷紧,紧接着脚在地上轻轻一踩,借力反弹,轻而易举地坐到了石墙上,倾身摘了朵墙里侧的黄色月季。
他跳下来时,许婷婷在下方做了个拥抱的动作,像是怕他摔着。
握着月季花的许婷婷笑得很幸福,她为陆什披上外套,又贴心地拍了拍他膝盖上的灰尘。
她有什么可幸福的?贺开尖酸刻薄地想,她挽的手臂,他也曾挽过。她刚才拍的大腿,他更是坐过。有什么可得意的?
可目光落在那朵月季花上,他却只能承认落败——陆什没有为他摘过花,从未。
贺开站在窗边,看着他心爱之人与旁人恩爱,脸色苍白,心如刀绞。
他再次碎掉了。
逃吧,他想。他做不到的,他怎么可能做到?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陆什与别人谈恋爱,他怎么能?
贺开胃里痉挛,他丢下酒杯,跌跌撞撞地进入卫生间,对着洗手池剧烈呕吐。
他把水开到最大,水声哗啦,淹没了喉口的哽咽。酸涩的眼眶不断掉落滚烫液体,又被水流冲走。
太痛了,他想。
他无力地滑坐在地,像困兽一般低泣哽咽。
按照计划,接下来,他要作为主办方,与林德丰教授一起出场,然后带着“新交的男朋友”,与陆什在交流会上偶遇。以哥哥的身份,对他的学业表示关心,为他介绍一位定居X国的老中医,有林教授在场,他们的谈话会很愉快。
他得落落大方,得体,温和,才有重新被接纳为哥哥的机会。
他做不到,他怎么做到?
可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再痛再难,他也必须做到。
贺开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第29章
谈笑声被风捎着, 从楼下传来。
兜里的手机不断震动,贺开却顾不上去管。
他不断掬起冰凉的水拍在脸上,强迫自己冷静。一开始还有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流下, 又混合着冷水冲走。几分钟后,热流止住了。
贺开拿过一旁的毛巾擦了擦脸,衣领湿了一大片,黑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泪珠, 眼尾泛着微红。他撑着洗手池,面无表情看着镜中的自己,想到了那只一开始不被接纳的黑色缅因猫。
可怜的小黑猫在陆什脚边蹭来蹭去, 乞求着怜惜, 想要留下。最终它留下了, 被陆什接纳, 在陆什腿上撒娇。
而他却被抛弃了。
在陆什心里, 他甚至比不上那只小黑猫。
再想下去,又该崩溃了。
而他已经没有时间。
贺开打了个电话后,脱下打湿的衬衫和外套, 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套崭新的西装换上。摸了摸无名指上的银色素圈,他迟疑了一下, 摘了下来, 又用线穿上后挂在脖子上。
细细的一根银线, 压在衬衫衣领下面, 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就像他从未拥有过的爱情。
他用冰袋按在眼周, 几分钟后,终于看不出泛红。
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接起时他的声音已恢复了平静:“喂?林教授,我现在下来。”
宴会厅不算太大, 人流却是活跃。
每个展台都摆着一味中药材,以及药材制成的饮品、粥与糕点,邀人品尝。老中医们为参会者介绍药材属性、用药方子、典籍解读,学生们听得认真,手不停歇地记笔记。
讨论区的沙发坐满了人,有满头银发的业内翘楚,也有学院的入门学生,津津有味地参与争论和分享。
贺开站在转角的扶梯上,在满屋的人中,一眼看见了陆什。
他觉得陆什又长高了一点,本就是高挑的身材,在一众人群中更显得鹤立鸡群。他的身高是852,陆什高中毕业时已经和他差不多高,这两年断断续续仍在长,目测下来比他高了四五厘米。
第一次接吻时他只需凑上去,后来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触到青年柔软的嘴唇。
贺开想到办公室里的身高刻度,那些道道记录下了男孩一步步长高的痕迹。他又心酸地想,这辈子他还能再为陆什量一次身高吗?
楼下的林德丰看见了他,迎了上来,带着笑容,满脸红光:“贺总,等您好久啦!您看看,这么多人!”
贺开一秒就收拾好了情绪,微笑说道:“刚才接了个电话,耽误了点时间。”
“没关系,咱过去吧,我给您介绍几个师兄和朋友。”
“好。”
目光又飘向人群中的青年,迈最后一级台阶时,贺开差点踩空,身边的男人适时扶住他的手肘:“贺总,小心。”
贺开低声道:“谢谢。”
这位假扮他男朋友的人名叫刘镜,外形高大强壮,是一位刚入行的底层小演员。
他没办法在陆什面前演得逼真,那就找个演员来弥补。
贺开从侍者的托盘中拿过一杯香槟,与林德丰一起,去见几位业内专家。
进入他熟悉的应酬领域,贺开得心应手。他面带微笑,周旋于不同的人之间,听着林教授把他介绍给业内专家。他不时轻抿一口香槟,笑容得体,思绪却抽离。
余光一直在关注那道身影,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