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养大的崽HE了 第34章

作者:卡了能莎 标签: 强强 年下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破石子路杂草丛生,混着泥土与碎沙,是乡村最为常见的那一种。

贺开想,当年就是因为这样的破石子路,救护车与警车来得太慢,让陆什在废墟下多等了那么久。如果陆什走到电影中这条路的尽头,遇见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会是什么呢?是那座倒塌的房屋和满地废墟吗?

电影结束了,屏幕上滚动着演职员表。

贺开在背景音乐中开口道:“那条路修好了,你以后不用再害怕。”

他声音很轻,又被音乐盖去了大半。他不知道陆什有没有听见。

看电影的过程中陆什的姿势越来越放松,这时正半倚着沙发,手肘撑着沙发扶手,指节曲起顶着下颌。闻言他抬眼看了过来,目光中似乎带着疑惑。

贺开拿起桌上空了的水杯:“我去帮你洗杯子,你的手这几天先不要沾水。”

陆什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进入厨房,几秒后,拿起手机搜索了一番,一条头条新闻弹了出来——“商界热心人士豪捐三个亿助力里巴村至土石县乡道、省道修葺”,配图中,柏油马路如丝带般从山间盘旋而出,崭新,漂亮,平稳。

他低着头,神情看不分明。

第33章

洗完杯子, 贺开拿着两片湿漉漉的当归叶子,回到客厅。

一个多月前,中医交流会上送出的那盆当归小苗, 被陆什养得枝叶茂盛。

陆什在夏天最爱喝冰饮,喝完后又充满负罪感,觉得不养生,于是又会捏着鼻子去煮姜汤喝。可他最讨厌姜的味道。

所以贺开送出了这盆当归。

当归, 性温,味甘。

可以作为生姜的替代品。

方才摘当归叶时,贺开看见了许多相似的采摘痕迹, 他便知道, 他送对东西了。

他把当归叶子递给陆什, 动作无比自然:“那我走了, 你早点休息。”

雨已经停了, 他没有再赖下去的理由。他时刻记着,他的身份是进退有度、想与弟弟重修亲情的哥哥,而非死皮赖脸、哭天抢地伤感黏人的前男友。

想了想, 贺开又倒了杯水来:“对了,消炎药记得吃。”

陆什很快吃了药, 站起身来:“我送您下去。”

“不用的。”贺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手指握上门把手, “刚下过雨, 外面风凉, 你肩膀要疼的。”

陆什一向不爱和人争辩,他穿上外套,拿起玄关处的钥匙。

换作过去,贺开恨不得时时刻刻要小男友陪他, 撒泼打滚、卖惨、撒娇各种方式都用上,只为留下小男友。可是现在,他是真心想要陆什不去送他。

他不忍心让他独自一人在深夜走楼梯上来,无论是作为哥哥,还是作为前情未了的前男友。

他说:“二楼的灯坏了,你等会儿上来的时候不方便。”

陆什:“有电梯。”

贺开:“我知道你不会乘电梯。”

陆什:“您多虑了。”

这样罕见的坚持,一般只会在“还清欠贺开的东西”时有过。贺开于是知道,电影结束时他说的那句话,陆什听明白了。

电梯下行中,贺开打破了沉默:“小崽,我做那些事不是为了让你感谢我。我是在赎罪,是我之前没有照顾好你,我想补偿。你不要觉得有压力,更不要觉得欠了我,好吗?”

陆什道:“您不需要这样。”

贺开还想说什么,陆什的手机响了起来,许婷婷来电。

陆什接起了电话。安静的电梯轿厢内,隐约的哭腔从那边传来,而后又是几个支离的字眼,听起来像“周末”、“酒店”、“试一试”……

贺开紧盯着电梯上的数字,装作放松,却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身边传来青年淡淡的声音:“行,那试吧。”

贺开身侧的手指捏紧了。

电话那头又说了些什么,陆什道:“你别哭了。”

对面又说了几句,陆什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贺开心想,原来陆什是真的不会哄人,对他是这样,对许婷婷也是这样。

电梯门开,两人穿过走廊,来到漆黑的街边,刘镜已经开着修好的车停在了路边。

贺开道:“你回去休息吧。”

陆什道:“您明天如果有空的话,我和婷婷请您和您男朋友吃顿饭吧,感谢您养了巫师半个月。”

“有空。”贺开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即使牙根在发酸发苦。多么亲密的称呼,陆什从未给过他这样亲密的称呼,他果然还是比不上许婷婷。

贺开几乎维持不住笑容,还好手指触到衣兜里的硬物,给了他下台阶的话题。

那是一个手指粗细的迷你手电筒。

“这个给你,很有用的。”

陆什看了他一眼,并不接过。

“真的很有用。你来。”贺开拉住陆什的手臂,带着他快步走到旁边的服装店门口。

服装店已经关门,透明的窗玻璃往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贺开按亮了手电筒,剧烈的白光瞬间闪耀出来,将服装店里照得宛如白昼。他邀功似的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黑科技,很厉害吧。”

陆什:“……”

贺开确信他在陆什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微妙的无语。

“只有八厘米长,挂在钥匙扣上不占地方。二楼灯坏了,你用它照亮,很方便的。”贺开索性把迷你手电筒往陆什怀里一塞。

刘镜站在路边,怀里抱着件新的外套等他。

贺开走过去接过干燥的外套披上,对陆什道:“那我走了,你回去早点休息。”

陆什嗯了一下,又道:“明天早上定好地方再联系您。”

“行。”

-

贺开几乎一夜没有睡着,明天的这顿饭,既让他激动,又让他难受。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找医生调理身体,精神气儿足了不少,很少生病。可一通受凉,胃又开始不舒服,翻来覆去大半宿,天快亮才勉强合眼。

第二天起床时脸色极差,胃里隐隐作痛,眼底还有淡淡的黑眼圈。好在约的是晚饭,贺开抓紧时间去美容院做了皮肤护理。

出门赴约前,他吃了胃药和止疼药,又对着镜子整理衣装。总觉得衣领歪了,衣角皱了,扣子错位了,头发乱了,鞋子脏了,可定睛一看,一切分明整整齐齐。

他做好了万全准备,可真正看见陆什与许婷婷相处,被药物强行压下去的疼痛又卷土重来。

胃是情绪器官,长在他这种心思重的人身上,似乎就是为了让他疼的。

许婷婷妆容精致,笑容甜蜜,完全不见昨晚的伤心。来的时候她攀着陆什的手臂,坐下后也舍不得放开,直到陆什要拿菜单,她才依依不舍地松手。

贺开当然知道她为什么开心,陆什答应了她要“试试”,周末,酒店,年轻情侣,还能试什么呢?他用脚想都知道。

他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的,再过几年,陆什也许还会结婚、生子。不舍的人是他,留恋的人是他,他自己选的,他得承受这一切。

这一遭他都承受不了的话,以后的那些又该怎么办呢?

他想当哥哥,就必须在陆什与他人恩爱之时,笑容举止得体,即使五脏俱焚。

他从不奢望陆什为他守身如玉,可当这样的事情赤裸裸呈现,他仍然痛得鲜血淋漓。

好在他痛习惯了。

自陆什毫不留情甩了他之后,他哪天不是这样过来的呢?

这顿饭并不困难,贺开驾驭起来得心应手。他像个真正的兄长,询问陆什与许婷婷的学业和生活,桌上从未冷场,不时传出笑声。

许婷婷活泼热情,聊熟后大大方方地向贺开打听陆什小时候的事情,贺开拣了一些讲,她攀着陆什的肩膀笑得开怀,说,宝贝原来你还会这样。

贺开笑容得体,言辞诙谐,态度温和,气氛其乐融融。一切都好,就是他胃疼得快死掉了,年轻情侣的每一次亲密,都在往他胃上扎刀子。

他庆幸自己练就了忍疼的能力,即使背上已全被冷汗浸湿,表面也没有露出丝毫端倪。

吃完饭离开时,贺开对陆什说:“以后如果有需要,你随时可以让我帮忙养猫。”

回酒店的路上,贺开坐在车里疼得冷汗涔涔,刘镜递给他热水和药,叹气道:“贺总,你这是何必呢。那位小帅哥看起来明显是直的,强扭是不会有结果的。”

贺开撑着额头,掌根压着自己冰凉绞痛的胃腹,闭着眼睛等药效发挥。

直的吗?他不知道。可两年多的交往过程中,无数次交欢,对方并非没有过欢愉。

今天他与陆什有过几次视线交接,对方眼里似乎带着淡淡的审视,就像在考验他是不是真的放下,是不是真的只想当哥哥。

他清楚陆什的性格,就算是为了感谢他帮忙养猫而约的这顿饭,也不会带上无关的人前来赴约。他带着许婷婷,或许本就是一种考验。

如果通过,那他就能做回哥哥了。

希望他的表现不算太差。

回到酒店,胃痛依然时轻时重。贺开侧躺着蜷缩起来,用抱枕压着肚子,摸出手机给陆什发去消息。

『我到酒店了,明天下午的飞机。』

陆什很快回复:『好的。』

紧接着又是一条。

『好好休息。』

这是分手近半年来,陆什第一次对他展露关心,即使只是客套。

贺开盯着这四个字,鼻腔骤然发酸,他咬住下唇,一行眼泪顺着眼角淌下。

他太疼了,可他不能卖惨,不能撒娇,不能诉说,否则前功尽弃。

他在泪眼模糊中打字回复:『好,谢谢。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下次我给你带。』

『谢谢,暂时不用。』

『那你想到了要告诉我。』

『嗯,好。』

贺开知道,他成功了。这个“好”字,陆什是在说,他重新接纳他这个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