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了能莎
贺开并不气馁,同枕的那一晚给了他无限的勇气和力量,时间还长, 他会慢慢的来, 一切都是正好。
办公电脑的桌面右上角, 是地球另一端那个城市的天气预报和时间, 每当他坐回办公桌前, 都能第一眼看到。
他这一整天都止不住笑意——那边将会有大暴雨。
第二天早上七点的闹钟响起,贺开拨通了电话,紧张又期待地在卧室里走来走去。陆什说过不喜欢闲聊, 可这不是闲聊,他是有正事。
嘟——嘟——嘟——
“喂?”青年的声音隔着听筒响起。
贺开还没说话, 脸上已经下意识扬起了笑容, 眉开眼笑地喊:“宝宝。”
他没忍住, 吐露心情:“我想你了。”
生怕对方会觉得这是一通无意义的闲聊电话而挂掉, 他连忙一股脑说明了来意:“你晚上有空的话, 我陪你看部恐怖电影好不好?和上个月咱看的那部是同一个导演,也是因为太过恐怖没过审,我要来了资源,感兴趣吗?外面在下大雨, 你应该也不会出门。”
陆什道:“怎么陪?”
贺开软声道:“开着语音,同步进度。”
他知道陆什有多喜欢在暴雨天拉上窗帘看恐怖片,喜欢的程度除以一万,都远远大于对他这个大活人的喜欢。想到这里他又心酸了,他连恐怖片的醋都吃,连恐怖片都比不上。
陆什问他:“你不去上班么?”
贺开心里一甜——陆什是特别擅长换算时差,还是把他所在城市的时间放在了电脑屏幕上呢?前者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后者的可能性是百分之零点一,却也足够他幸福了。
“昨晚有点喝多了,今天想在家休息。”贺开说。
陆什:“哦。”
贺开笑眯眯地说:“那我把电影发你邮箱。”
他把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发送过去,打开了投影幕布,舒舒服服地倚靠在床头裹紧被子,与大洋那边的人一起看了起来。
对面的陆什并不说话,电影声音也开得很小,于是耳机里很安静。可每当贺开出声讨论情节,或是问问题,陆什又总会简洁回答。低沉悦耳的声音就像是鼓点,一下一下敲在贺开的耳膜上,如同在耳鬓厮磨。
早起的身体本来就有不体面的反应,贺开终究是没忍住,叹了口气,手伸入被窝里。
攀升之际,陆什突然开口:“你在做什么?”
骤然的声音让贺开吓了一跳,他稳了稳呼吸:“看电影。”
陆什不再说话。
身体已然情动,箭在弦上,可刚才被吓了一回,贺开做贼心虚,简直不敢再动作,不上不下的卡在原地,憋得十分难受。
却听耳机里传来一道轻轻的、短促的冷笑:“呵。”
就像贴在他的耳骨响起,又由骨传音传至四肢百骸。
效果瞬时立发。
几秒后,贺开扯过床头的纸巾擦干净,再看时,陆什已经挂断了语音。
他心虚,也不敢再拨过去,只弱弱地发了条消息:「是不是网络不稳断掉了?」
陆什压根没回复,接下来两天都没理他。
贺开又是送花又是送甜品,还给巫师买了一大堆玩具和罐头,终于在第三天下午收到了陆什高贵冷艳的回复。
「哦。」
「这两天忙。」
连续两天没睡好的贺开总算松了口气,连忙好言好语地问候。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月之期就快到来。
一个夜雨萧瑟的夜晚,贺开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忍了又忍,终究是没忍住,拨了视频过去。等待接通时他并没抱希望,陆什说过不喜欢闲聊,连语音都几乎不接,又怎么会接视频。
可竟然拨通了。
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屏幕上,贺开心跳漏了一拍。躺着的姿势让脸型显得不好看,他换成趴着,下巴搁在枕头上,又理了理头发,这才把手机竖在面前。
陆什坐在电脑前敲代码,随手把手机靠在电脑显示器下沿,问:“睡不着?”
“想看看你。”贺开一眼看见了他手上缠着的黑色护腕,皱了皱眉,“怎么了,腱鞘炎犯了?”
陆什嗯了一声:“有一点。”
他过去在健身房时弄出了腱鞘炎,又因为长时间敲键盘而加剧。贺开之前要带他去医院看,他不愿意,只说犯得少,不严重,发作时忍两天就过去了。贺开说不动他。
贺开说:“宝宝,你书桌最下层的抽屉里有个盒子,你拿出来。”
陆什停下敲键盘的手,弯腰从下面拿出个纸盒子,他挑了挑眉,对这只莫名出现在他家的陌生盒子感到惊奇。
盒子是贺开放进去的。
里面林林总总,全是用于缓解腱鞘炎的东西——药膏,镇痛喷雾,关节热敷贴,护腕,手托,握力球,有软硬两种规格。
“手疼的话今晚就早点休息嘛,等缓解了再写代码。”贺开说,“如果一定要写的话,你先涂药膏,再用喷雾,在疼的地方缠上热敷贴,应该能缓解一些。对了,你写一会儿就休息一下,捏捏那个弹力球,活动活动关节,多喝水。”
他又说:“我后天来帮你按摩手。”
陆什笑了一下:“你会吗?”
“嗯,我找医生学的,而且练习了很久。”贺开说,“你又不愿意去医院,我当然要去学了。我帮你按摩,然后我们去打乒乓球,多活动活动手腕。”
“好吧。”陆什道,“谢谢哥。”
太甜了……贺开低头咬了咬手背,嗯,不是做梦。
却听陆什又道:“你后天要来?”语气里带着疑惑。
贺开心里立刻敲响警钟,眼巴巴地看着他:“后天就到一个月了。”
陆什道:“一个月?”
贺开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提到嗓子眼:“宝宝,你答应了给我一个月时间思考,我已经考虑好了,你不能不和我见面。我想你了。”
他可怜极了:“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天知道他多怕陆什嫌他年纪大,此时却搬出这一点来卖惨,可见是实在没办法了。
陆什这才反应过来似的哦了一声,过了几秒才道:“那来吧。”
贺开的一颗心在他这里煎熬着,七上八下,直到捕捉到对方唇角一闪而过的些微笑意,他才知道被骗了:“宝宝……”
陆什不再说话,并且关闭了摄像头。
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一点。
贺开又说了几句话,可陆什只是不回答,对面只有敲击键盘的声响。
小石子音,一下,又一下,悦耳,催眠。
贺开渐渐的有了睡意,翻身躺平,手机放在耳边,规律的敲击音一直响着,他很快睁不开眼了,抱着手机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两天,贺开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工作上的事情,时不时要看一遍航班的起飞时间,越看越开心。
正巧一位许久未见的朋友约在x国见面,贺开本不打算去见,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可这位朋友是小有名气的独立游戏制作人,他想着陆什刚好也喜欢做游戏,便询问了陆什的意见,问他愿不愿意和那位朋友一起吃个饭。陆什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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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个月的分离后再次见面,贺开有千头万绪,却又因外人在场无法倾吐。在进入包间时,他借着遮挡悄悄勾了勾陆什的手指。
这顿饭吃得很开心,那位朋友传授了不少游戏制作的经验,陆什也向他请教了好几个问题。
中途大家喝了杯酒,而后陆什离了席,十分钟还没有回来。
贺开有些担心,也借口离开,直奔楼层尽头的卫生间。
正碰上陆什从卫生间出来,额发被水打湿了,唇色有点发白。
“小崽,是不是吐了?”贺开担忧地扶住他的手臂,“你哪里不舒服?”
陆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只道:“原来你天天在外面喝这种难喝的东西。”
贺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酒。
愣神的工夫,陆什已经推开他的手臂,往外走去,贺开眼尖地发现他的脚步竟有些不稳,中途还伸手撑了下墙壁。
“宝宝。”
贺开连忙跟上去,搂住他的腰身。陆什顿了一下,手臂一揽回抱住他。身体软了下去,下巴搁在他肩窝里,不动了。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颈侧,贺开心里涌上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陆什喝醉了。
……仅仅是一口白酒。
但这是唯一的解释。
“小崽?”贺开偏头去看,却只看见小刷子似的黑长睫毛覆盖在眼睑上,一动不动。
“我送你去车上休息。”贺开扶着他,带着他往外走,“你在车上等我几分钟,咱们回酒店。”
陆什仍闭着眼睛,却道:“你朋友那边呢。”
“宝宝……”贺开心软得不行,揉了揉他的后背,“交给我就行。”
他又道:“我是你哥哥,你可以依赖我,像小时候一样。”
陆什这次没再说话,不知是完全醉了还是不想回答。
贺开把他送到车后座,又让司机去买了解酒药和热蜂蜜水。
摸到那滚烫的蜂蜜水,陆什无论如何也不肯喝,坚决道:“我要喝芝士奶盖,冰的。”
贺开让司机去买来,自己在车里陪着他。陆什喝到奶茶后像是困了,倚着车窗不动弹。贺开往他身上盖了件外套,回到餐厅包间和朋友告辞,自罚三杯后,离开了包间。
再回到车上时,陆什闭眼靠着后座,头微微仰起,眉心微皱,喉结不时滚动一下,昭示着他并未睡着。
“宝贝,好些没有?”贺开挨着他坐下,扶住他的手臂,“抱歉,我不知道你不爱喝酒,以后咱不喝了。”
陆什道:“可我告诉过你。”
贺开略微怔愣。
“你记不住。”陆什道,“你永远记不住。”
说完这句,任由贺开再问,他都不肯再说话,只靠在另一侧窗玻璃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酒店门口,两人先后下了车,走在前面的陆什突然顿住脚步,贺开忙追上去:“怎么了,头晕吗?”
陆什的目光轻飘飘从他脸上掠过,又收回,而后抬脚往旁边走去,那里有一滩淤积的脏水污泥。
眼看着那雪白干净的运动板鞋就要踩进污泥,贺开忙拉住他:“宝贝,走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