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的流浪笔记 第248章

作者:扇葵 标签: 三教九流 成长 救赎 公路文 近代现代

从外面看,只有模模糊糊叠在一起的两个影子。

良久,叶满喘息着低声说:“你别把衣服弄湿了。”

衣服被挂在了外面把手,浴室水声响起来。

韩奇奇从床上跳下来,找到自己的玩具兔子,两只一起到窗边晒太阳。

一点多,房门被敲响。

叶满擦着头发去开门,李建军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大堆的礼品,身后跟着潘米水。

中年男人眼睛浮肿,估计是哭了挺久,但脸上笑容特别灿烂:“买了点礼品给你们。”

叶满开门让他们进来,问:“你们确定了吗?”

潘米水走进来,见这房间里有些乱,一只小狗正懒洋洋晒太阳,那个高大凶悍的男人对他们点点头。

他连忙笑笑。

李建军:“我们决定去大一点的城市做亲子鉴定,再回老家撤销报警、撤销启示,但其实做不做不一样,我自己的孩子怎么会不认得?”

潘米水跟着这个刚认识的陌生男人在床边坐下,还是有些局促不习惯。

叶满对人的情绪很敏感,看向潘米水:“你有什么计划?”

潘米水:“我准备跟着叔叔去跑车。”

叶满察觉到“叔叔”这个词汇让李建军有些难过,但男人没说什么,仍然笑呵呵的。

以后,这是他们之间的事了。

李建军从兜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向叶满,说:“这是二十万,寻人启事上写着悬赏金,我早就备着的。”

叶满根本没想这回事,有些慌,下意识回头看一眼韩竞。

韩竞对他挑一下眉,没说什么。

“我不缺钱,”叶满说:“你们留着吧。”

李建军立刻站起来,把钱往他手里塞,看样子马上就要开始特色推搡拉扯。叶满很恐惧这个,他们那儿这种文化盛行,一般情绪非常之浓郁、肢体冲突非常之激烈、人情世故非常之复杂,推拉之间打到派出所的都有。

韩竞终于插话,解救他:“这些钱我们用不上,帮你们找人也不是为了这个。当初在贵州的时候你帮过我们,我们还你一报,以后无论走到哪儿,碰上了,一起喝个酒。”

叶满呆呆看着那个站在阳光里的青海男人,他感受到了一种心怀宽广的侠气,他在第一次遇见韩竞时就见过了。

他那时候害怕那样坦荡正气的江湖人,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怕,因为他喜欢、羡慕却不敢直视阳光。现在他的恐惧变得越来越少了,所以看韩竞看得越来越清晰。

“下次见面,我们好好吃个饭。”叶满笑着说:“真的恭喜你们。”

李建军缓缓收回手,低头擦眼睛。

潘米水在一边不知所措,笨拙地拉拉他的衣裳。

李建军一喜,连忙回头,安抚地对他笑笑,他收回钱,对叶满说:“之后你要是有地方能用上我的,我一定豁出命去帮你们办到。”

“不、不……”叶满慌乱:“我没什么事,好好活着。”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叶满疑心韩竞在笑话他,回头时,韩竞脸色很平静,对他点点头。

他心里也踏实了。

送那两个人离开时,叶满单独叫住潘米水。

他不太擅长言辞,犹豫一会儿,问:“你现在怎么想?”

潘米水换了身新衣裳,可外套仍是叶满那件,他低着头,说:“哥,有人要我总比没人要好得多,你可能理解不了,这个世界上一个人活下去很难。”

叶满心里酸得要命:“你觉得他是你爸吗?”

潘米水低低说:“我希望是吧,我在原来的家里是淘米水,要是他的孩子,就叫子豪。”

叶满沉默片刻,拍拍潘米水的胳膊,说:“我们常联系。”

潘米水抬头,那皮贴骨头的脸对叶满笑笑,丑巴巴的,他说:“结果出来,我要真是他的孩子,我就跟你说‘回家了’,要不是,我就说“淘米水”。”

叶满皱着眉,眼泪滚下来了,他泪失禁,很难控制。

潘米水抬手,别别扭扭在叶满脸上蹭了一下,嘀咕一声:“我都没哭呢,你比我哭得还多。”

韩竞站在转角看着,眼眸闪过一丝不悦。

叶满尽量把眼泪憋回去,深吸气,说:“好,我等你的消息。”

出租车来了,李建军把两个大箱子搬上去。

那两个大箱子里装着潘米水的家当,几乎一样没丢,他怕要是这人找错了,自己找不回来了。

叶满和韩竞目送两个人离开,回房间收拾行李,他们也要继续走了。

叶满拿起床上堆放的衣服,一点红色漏了出来。

那是二十张钞票,两千块钱。

他知道,是那个孩子还给他的。

叶满沉默很久,装进自己的钱包里。

装好车,韩奇奇咬着自己的小娃娃跳上去,找到熟悉的位置趴好。

叶满发动车,沿着导航规划路线向前出发。

阳光从绿色树荫里洒落,星星点点,明媚斑斓。

韩竞把座位后调,替叶满拍着旅途风景,闲闲散散地随口说:“我记得你说你有个关里的小舅舅小时候被拐走了,有消息吗?”

“啊,”叶满的眼睛里盛满碎光,轻轻松松说:“他啊,早就回家啦,后来当了兵,现在孩子已经很大了。”

车开出林荫路,全世界的光洒下来,清晰照亮每一条路,回家路、异乡游。

他们还在路上。

……

小侯给韩竞打了几个电话都没通,敦煌,酒吧试营业第一天晚上,客满了。

他坐在吧台慢悠悠喝了一口酒,把手机扔回桌上。

“还没接?”小五走过来问。

小侯耸耸肩:“没,忙着约会吧。”

小五嘿嘿笑:“竞哥追人追了几个月了,终于追上,肯定忙着呢。”

小侯懒散道:“反正这些生意他也没上过心。”

“话说回来,”小五好奇道:“嫂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啊,竞哥能这么喜欢他?你见过吧?”

小侯不怎么当回事:“见过,挺一般,和咱们不是一路人。”

“怎么说?”小五不明白,趴在吧台上看他。

小侯:“那样的人看着就累,不敞亮,反正我觉得长不了。”

韩竞正在画画。

俩人这几天在南平停下了,去了趟武夷山。

白天去爬山,晚上就窝在酒店宅着。

叶满坐在他身边,眼睛错也不错地看着。

床头灯亮堂堂,画纸上勾勒出三只动物轮廓。

一只狼,一只狗,还有一只小狼狗。

韩竞这幅画是画来给他做短视频背景的,画得很细,很认真。

“你怎么什么都会啊?”叶满轻轻说。

韩竞:“我妈教的,小时候一个人待着,没什么事就画画,打发时间。”

叶满:“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看你这样画。”

韩竞手下一顿。

他转头看看他,低声说:“干什么?”

叶满:“就是……我们的旅行要结束了。”

他靠住韩竞的肩,敛眸说:“你因为这趟旅行耽误太多事了,总要回去的,我没计划,但也得工作了。”

韩竞:“人这一辈子,没什么工作是必须要去做的,除非你心里觉得非做不可。”

叶满:“话是这么说,不是还有生活吗?稳定一点才是正事。”

韩竞继续画:“怎么算正事?朝九晚五,定期发工资?”

叶满:“嗯。”

韩竞:“你喜欢那种生活吗?”

叶满:“我都做了好些年了,习惯了。”

叶满的观念里对工作没有“喜不喜欢”的概念,他认为那是一种维持生活的方式、和人类保持关联的方式,就像他读书、上学一样,他不知道那有什么用,但别人都这么做、告诉他应该这么做是正经事,他就去模仿。

韩竞:“我觉得你更适合冒险,有创造力的工作。”

叶满蠕动一下,爬爬,把自己倒扣在他曲起的腿上,像一只没有骨头的咸鱼。

韩竞眼底闪过笑意,把画本抽出来,放在他背上,继续画:“你做审计开心,还是旅行开心?”

可旅游哪算工作啊……

叶满把脸埋进绿色床单,鼓鼓秋秋半天,说:“你觉得稳定不重要吗?”

韩竞揉揉他的头发:“除了好好活着没别的正事,别被生活框住。”

叶满沉默了,趴他腿上趴了半天,说:“如果我长期不工作依赖你,你也会看不起我的,就算现在不会,以后也会。”

韩竞挑眉:“你愿意依赖我,那对我来说是好事啊,我一百个愿意。”

叶满:“……”

他知道韩竞会尊重他,可那样下去他自己会慢慢不尊重自己,又开始把情感和希望都专注在韩竞身上。

他27岁了,经历过的各种经验让他清楚那样的后果,又是悲剧。

叶满跟他撒娇玩儿:“我就让你养,就让你养,你把我摆在你窗台上,每天浇浇水就行,我自己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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