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的流浪笔记 第361章

作者:扇葵 标签: 三教九流 成长 救赎 公路文 近代现代

叶满点点头,韩奇奇从他双腿之间冒出个头,有些害羞地看屋里的人。

姥爷今天态度很好,笑得开怀:“快进来吧。”

大哥一来姥爷就会高兴,眉开眼笑。叶满平时去是很难得到个笑脸的。

那天遗嘱的事叶满仍然记得,可除了他没人记得了。

叶满垂下眼睛,走到姥姥面前,问:“感觉怎么样?”

姥姥:“好了,不晕了。”

叶满轻轻说:“你吓死我了。”

大哥说:“多亏了你,要是你不回来就完了。”

姥姥说:“是啊,我那天寻思我快死了。”

叶满听着她这么说特别难受,说:“你那天明明说你没事。”

姥姥说:“那是怕你害怕。”

叶满:“……”

他不受控制陷入死亡想象,有点接受不了在生死面前姥姥那样镇定是怕自己害怕。

看他一幅怔愣的样子,大哥忍不住说:“没事了。”

他眼里,叶满还只是个小孩儿,他哄孩子的口吻说:“这不好了吗?换药了,以前那个药一吃就上厕所,脚容易肿,还不好使,现在换这个管用。”

叶满点点头。

姥姥摸摸他的手,说:“怎么这么凉?”

叶满已经没什么精神了:“感冒了。”

姥姥:“快上来,上来睡觉。”

叶满现在身体特别难受,头重脚轻,也不想说话。

他爬上床,把鞋踢掉,蜷缩起来,瞧见旁边姥姥的药袋子里有感冒药,伸手拿出来,塞进嘴里两粒,也没用水。

苦涩的药片从喉咙生吞下去,留了一路苦涩。

大哥他们正在交谈,叶满耳边的世界好像隔了一层。

他好像听见了妈妈的声音,头一跳一跳地疼,他昏昏沉沉陷入了昏睡。

再醒时已经是下午了,他出了一身汗,身上也轻松了大半。

妈妈在他身边坐着,背对着他,正在说话。

叶满心里涌出一股极强烈的排斥,在广西那一天,妈妈和爸爸合谋把他逼死,如果没有韩竞,他已经不在了。

她那一句“养条狗还会摇尾巴”如同钟声一样反复在他耳边震荡,可恰好她此时转回头,看叶满醒了,关切地问:“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还没等叶满说话,她“啧”了声儿,撇嘴不看叶满了,跟大哥说:“看他那头发那么长,哪像个正经人啊?疯子似的,这衣裳买的,啧啧啧。”

叶满没吭声。

他已经习惯妈妈的贬低了。

他下地找韩奇奇,小狗正蜷缩在床角,陌生环境里,它的小衣服上面多了几条灰印子,约么是被人踢了。

倒也不会是被打,只是家里人对待动物的态度就是个牲畜,很少用手去摸表达喜欢,而是会用脚扒拉逗弄。

可叶满也知道,如果这是高材生姐姐的小狗就不会被这样对待。

韩奇奇看起来有些害怕,只能紧紧缩在叶满身边,看他起来,立刻起身蹭他,叶满内疚地把它抱起来。

“还弄个狗回来。”妈妈说:“狗都穿上衣裳了,人还没有几件呢。”

叶满没说话,低头安抚韩奇奇。

大哥说:“弟,你真中了一个亿啊?”

妈妈一边观察他的脸色,一边紧张地等他说话,但是脸上笑容已经压不住了。

一个亿是什么概念?那是他们这样的人家几代都花不完的数字。

之前叶满就说了一次,她以为是他骗人的,这孩子小时候总是骗人,撒谎成性。

可他又和他姥姥说了一次,外面还有一辆据说是上百万的车。

叶满低头摸摸韩奇奇的毛,平静地说:“真的。”

妈妈一下子跳起来,说:“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

姥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耳背。大哥也有点兴奋:“你这一下子就不用奋斗了。”

妈妈:“亏着我和他爸还拉下脸去求他领导让他回去上班呢,那都是些什么东西,这班不上了!”

大哥乐呵呵开口:“那你准备干点什么?”

妈妈:“给我和你爸买套房,咱也过过城里人的日子。”

姥姥没说话,在一边静静坐着,像是睡着了。

叶满说:“捐了。”

-----------------------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小天使们[求求你了]来姨妈疼晕了,晚了点[求求你了]

第204章

妈妈笑容一僵:“什么?”

叶满:“全都捐了, 一分没剩。”

妈妈情绪失控了,说:“那么多钱说捐就捐,你问过我和你爸了吗?”

叶满:“为什么问你们?”

妈妈赶紧问:“能不能要回来了?”

叶满抬起眼眸, 那眼神儿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说:“九月份我在广西的时候, 你们打来电话骂我, 你和他都说希望我去死,宁愿没生过我,说完我就从楼上跳下去了。被人救了以后我就把钱捐了。”

老房子里极静, 针尖儿落地都能听见。

叶满坐在老屋里,最角落里,仿佛从小到大他一直在那里坐着。家里人都会有些恍惚的,分不清坐在那里的是二十八岁的叶满还是八岁的小叶满。

妈妈听他说跳楼的话, 脸色稍微变了一下, 可也只是一下。

大哥也愣了, 站起来说:“怎么回事啊?叶子,别气你妈。”

叶满看向大哥,说:“我六月份确实中了一个亿, 扣税后剩下八千万, 去搜搜新闻,我那天套着个青蛙皮。”

大哥看他的态度就知道不是撒谎,叹了口气:“你的钱你做什么都行。”

妈妈却不信, 激动地说:“我们那不是为了你好?我和你爸为了你就差给人跪下了!”

叶满:“我求你们给人跪下了吗?”

妈妈眼眶红了,她本来就不善言辞,一般是爸爸骂叶满的时候她在旁边补刀,一捅一个准儿, 现在输出没来,她只会指着叶满一脸委屈地骂:“自私自利,白眼狼,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叶满:“你随便骂吧,咱们的情分在那次之后就了结了,我从楼上跳下去算还你们一命。这次回来是为了看看我姥姥,以后我不会回来了。”

妈妈气得说不出话,表边往外走边说,磕磕绊绊说:“我让你爸来说你!”

大哥连忙上去拦,说:“大姑,你告诉大姑父是想让他打死叶子啊?他下手多重你不是不知道。”

看吧,所有人都知道叶满曾被打得多狠。

妈妈指着叶满:“他都多大了,你说他都多大了?他能不能懂点事?这么大的事他一句话也没提!他什么事都不回家说!”

姥姥焦虑地插话:“别说了,叶子都快让你们逼死了。”

妈妈:“谁信啊?他就是任性!真是好性子!都是我和他爸给惯出来的,别人家的孩子哪个像他似的?一点也不知道感恩!”

姥爷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一直拢着耳朵探头试图接收声波信号,韩奇奇坐在叶满的怀里,警惕地盯着在场所有人,准备随时亮出獠牙。窗外的夕阳像血,洒了一地的血污。

妈妈愤愤地继续说:“钱是那么好赚的吗?我和你爸辛辛苦苦培养你,好不容易到了今天,你一点也不想着我们。我让你爸跟你说,你等着!”

他的家不是一个家庭,而是一个王朝。

父亲是帝王,母亲是大臣,叶满是平民。

父亲端坐在龙椅上,掌握着一切权利,母亲依赖他的权利来惩治平民,从而展现自己的权威、达到自己的目的。

“去吧。”叶满平静地说:“如果我跳一次楼还不够,你就让他拿刀过来,把我的头剁下来当球踢,这样你们两个就可以过好日子了。不过,如果这次他杀不了我我就会再把他送进监狱。”

妈妈觉得他极度不可理喻,她不明白叶满为什么老是把他爸想得那么坏。

“你不能这么说你爸!”她极力维护自己的丈夫,指责道:“你一个男人整天寻死觅活的,大学时候就闹过一次,任性吧你就!你有本事就真去死,全家一起死!”

外面夕阳像火烧,落在屋里是凝固的,他逆光看向母亲,却看不清她的脸,只有黑乎乎的影子,就像从小到大的成长中,母亲只是一个沉默的影子。

叶满忽然笑了出来:“你以为我那是演给你们看的啊。我告诉你我第一次想死是什么时候,去院子东墙的耗子洞里挖挖看,我七八岁时候藏的农药应该还在呢。”

妈妈猛地僵住,她用极陌生的眼神看着叶满,像是想要找到他话里的谎言,就像他小时候装睡却说自己睡着了、走路溜号儿摔倒却说自己腿疼、挑食不吃面条却说自己吃了胃疼一样。

可是都没有,他好像是真的想死的。

叶满说:“咱们上辈子肯定是生死仇人,这辈子才托生到一家。我把钱全都捐了,这样我死以后人家或许还会表扬我两句,不会像你们一样时时刻刻催我去死。我知道,你们每次这样说我一定是恨毒了我,我是你们不幸福的根源,你们也是我的痛苦根源。”

妈妈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你就让人笑话吧,让人笑话死我和你爸吧!”

大哥说:“叶子,你别这样气你妈,要是他们真没了你就后悔了,你大舅死之前我也是这么干仗,现在他死了我想干仗都没人干了。”

叶满:“哥,我没气她,我只是想活下去。”

他的脸被黑红的分界割开:“我这次回来是为了看看我姥姥,以后她麻烦你照顾了,我每个月给你打钱,她已经做不动饭了,你帮找个人给她做做饭,我以后不会回来了。”

然后他平静地对妈妈说:“咱们登报吧,解除亲子关系。”

大哥心里一疼,他能感受到自己这个弟弟正在说告别的话,而且他的情绪没有一丝波澜,不像是气话。

“我知道这在法律层面上没什么用,但对我来说是个仪式,你们同不同意我都无所谓,说出来就算解了。”叶满笑笑,放松地说:“我这次回来,做了很多想做的事,我一件一件了结了自己的过去,我可以去治病了。”

妈妈嘴唇抖了一下,说:“什么病?”

叶满以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不知道,就是老觉得想死,我现在谈了个对象,因为他我不想死了。”

妈妈走了,叶满跟大哥和姥爷吃了顿饭,大哥絮絮叨叨劝说什么,叶满都没听进去,他时常在被训话时走神。

上一篇:和养大的崽HE了

下一篇:雨幕巴洛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