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金 第21章

作者:西江三千月 标签: 近代现代

第30章

深夜,距离薛锐的订婚典礼还有两天。

娱乐版面和财经版面都在热火朝天的讨论薛锐和他的未婚妻,声势浩大的提前预热这场世纪订婚,哪怕是平常毫不关注商业方面的人,也会在大数据的操纵下从四面八方看见相关内容,被迫参与到这场全民狂欢的纸醉金迷里。

“……新娘子卓慧妍也不是普通人,她的家庭在艺术界极负盛名,祖父曾担任x大的校长,业界传闻现在是某拍卖行的董事会成员,母亲在全球有名的时尚杂志任职,本人又正在进修弗洛伦萨美术学院的油画专业,对,她还没有毕业,刚满20岁……”

薛源躺在老板椅上,半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着,手里的手机在短视频软件里自动跳转了薛锐订婚消息。看起来很松弛的晚间休息状态,实则不然,他其实很不放松,因为,今晚就是程越给波索选的死期。

登台时间已经选定,这场好戏的导演程越却放弃了前排观赏的座位,他没在国内,正好学校里有个重要考试必须他到场,虽然遗憾,但也在某种程度上给他和波索的事情洗清嫌疑。

程越认为,这世界大多数人是不配了解真相的,所以他习惯在做某些比较重要的事情的时候,选个有意义的时间戳,不必被其他人知晓,他会自己庆祝。这个时间让波索死,正是出于他这点浪漫的心思。

波索今天死,薛里昂应该也是会在薛锐订婚典礼举行期间悄无声息死在缅甸,一者规避了薛锐去救的可能性,二者用讣告冲淡一下铺天盖地的订婚新闻,让那段时间的报纸版面看起来没那么恶心。之后卓小姐和薛锐每次过订婚纪念日的时候,程越也有值得纪念的东西。

薛里昂的拼夕夕军火交易平台顺利运行,最近赚钱赚得开心。不知为何薛锐还从美国给他调来了一批雇佣兵保镖,他没皮没脸,全当是薛锐怕他因为订婚的事情不高兴而送的小礼物,用的也不是很上心,经常随便带两个人就拉着陆之远去吃宵夜。

过得太快乐,不知有人已经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薛锐这边本来最该有条不紊,典礼的相关流程全由李渊和卓家敲定,经验丰富典礼策划会提出符合要求的方案让他们选,他需要亲自做的不过是试了手工定制的西装,签字一部分重要观礼者的请帖。

薛锐并没有什么情绪上的起伏,拥有一个出身名门望族的妻子,这件事情并不是李渊突然的决定,而是属于事情发展的惯性,就像是薛伯坤娶了李家的女儿,又在金家声名鹊起的时候,续娶烫金凤一样。

薛锐接受这样的安排,他把所有人当工具,包括他本身。

至于婚后,双方家庭都不会去在意感情问题,本身就是功利的选择,利益冲突才是最需要付出心力去避免和克服的。

但是,即使是通透如薛总也不能控制所有事,比如,流感就是公平且随机的,这个时间档口,他竟然发烧了。私人医生已经上门,狗仔蹲守到的相关消息也压着。

12:30,两声枪响没有传到任何一个主人公的耳朵里,但是波索死了的消息,却很快流向各处。

薛源和程越在接到消息后,两人默契删除了对方一切通信痕迹。

没比他们慢多久,收到消息的薛里昂没有任何迟疑,立刻着手离开缅甸。

从一开始来缅甸,他就已经计划过如何逃跑,当时想的是如果实在忍不了就躲去欧洲之类的,等薛锐消气了再去认错,没想到跑路规划现在要用来逃命。

他丢下包括手机在内任何可能被定位的设备,手边所有保镖分成三路,一路去机场,一路奔着中缅边境开,最后一路带着薛里昂逃往港口,有停在那里的游艇等他。

可这里是缅甸,不是早上八点的北京早高峰,路上疾驰的车队太显眼,无法掩人耳目。他们刚走出城区,就收到了去往机场的车辆被波索同党截停的消息。

二十分钟之后,第二队往中缅边境开的车也彻底失联。

逃亡路上薛里昂脑子很清楚。

对方是地头蛇,老大死了,寻仇这种事恐怕不会吝啬出人,人数上肯定占绝对优势,薛里昂没想要跟对方硬碰硬。

尽量不要遇上,一旦两方交火,可能对于他来说也就是死法问题了。

波索的死薛锐肯定知道内情,不然不会给薛里昂提前派保镖,但是他又是在这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呢?

……波索到底是不是薛锐下的手?

薛里昂很想去追问薛锐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越在这样紧张的时候,他越要控制自己不去在这上面浪费心神。

等事情平复,一定要向薛锐问清楚。他这样想。

“老板,后面有车跟。”坐在薛里昂身侧的保镖说:“至少五辆车,人数看不出。”

来了。

薛里昂看向后视镜,几辆稀松平常的车看起来与波索杀人越货的作风毫无瓜葛,但是却在数个转弯后仍死死咬住距离,没有冲上来,但也没有落下太远。这样薛里昂疑惑了一瞬,但很快他想到了一件非常不好的可能性,随即下令:

“车别停,开枪。”

只跟不拦,怕是他们在给后面真正的拦车队伍导航,只等大部队追上来再拦车,到时候就是长翅膀也飞不出去。

驾驶位油门一踩到底,车窗滑下,两侧穿防弹衣的保镖几乎同时探身出去,举枪先射后车的车轮胎,瞬间两辆车爆胎后控制不住冲出路边。

对方也反应很快,底层的蚁兵连防弹衣都分不到,但是就能不要命的探身开枪,想来怕是上层早就发话了,只要能抓住薛里昂,不论死活,都许诺了丰厚的奖赏。

对方这种程度的反击不足为惧,只要人别多,薛里昂这边就还能应付。

“往前,甩掉他们。”

做过九级加固加防处理的悍马轰鸣着往前,对比死咬他们的普通家用车显得游刃有余,小口径的子弹很难穿透车身,防弹玻璃即使被枪击裂掉,也只是出现蛛网样裂痕,防弹夹层会咬住子弹并保证玻璃不会从框架上脱落。

像是一座没有履带的坦克。

可还是很难,去往港口的路程太过平坦,没有高低坡度来起到视线的作用。

对方损耗很大,还剩一辆这边常见的夏利,虽然已经破烂得掉了扇车门,能看出来驾驶员很聪明,没有冒进往前,一直变换走位,苟在后面。

“对方有增援。”负责侦查的保镖再次带来还消息。

紧接着,极近的枪声响起,血溅在薛里昂脸上,他右手边的保镖脖颈处鲜红色的血像是水龙头一样喷涌。

薛里昂手上使劲把中弹的人从窗口拖进来,用力按住被子弹打穿的颈动脉,人的身体还是温热的,但是已经没办法留下遗言。

第31章

“抱歉。”说完,薛里昂松开已经断气的人,扯下对方手里的枪握在手里。

后视镜里,一批车队进入视野,然后不断缩进与这边的距离。

事实很明显,他们没有抢下时间,缅甸人的截停队伍赶上来了。

“停车。”薛里昂情绪突然平静了,就算这真是一辆坦克,都没办法在人数差距悬殊的情况下脱身。

更何况对方可能丧心病狂扔土方子的燃烧弹,薛里昂见过那种东西,现代战争的禁止武器,在这里只是小帮派间互相虐杀的工具。

车子停下之后,身后的枪声也戛然而止,身后追兵礼貌停在距离他们几十米的地方。薛里昂跟这些保镖其实不熟,说不上是舍不得别人为自己牺牲,只是没有意义,这点他跟薛锐很像,不喜欢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转告薛锐,给我收尸。”

他检查了手里狙击步枪的弹夹,扣上枪托,开门下车。

如果跑能解决问题他能跑到地老天荒,但是跑不了就跑不了吧,哪怕结局是生死大事,薛里昂也没觉得多叫几个人陪葬有什么意义。

他一下车,追兵所有枪口像舞台上的追光似的整齐划一指向他。

万众瞩目,他轻轻笑了一下,举起枪,枪口却抵着自己的颈侧,背对着一路保护他的三辆车,抬手做了个手势,车队亮灯鸣笛,两秒后一齐同他背向而驶去。

几辆车跃跃欲试要追,薛里昂拉开手里枪的保险,“咔哒”一声咬合音,不痛不痒,却定住在场人。

这把枪随时可能杀死薛里昂。

只要那些人追,他按下扳机,头都能碎成渣。这群人大动干辄,不会只想要一具无法辨认身份的无头尸体。

为首的那辆缅甸人的车笛怒响几声止住了追人的车,一个人从副驾走了出来。这人薛里昂见过,是波索的副手,姓于,至少有一半的中国血统。

姓于的剃着贴头皮的板寸,看着比当地大多数人都整齐干净不少,他走到薛里昂身边,扳着他的脸仔细认清一遍,笑得像个逮到猎物的鬣狗,然后拿下薛里昂的枪猛得往他脸上砸去。

薛里昂下意识反击,但双手很快被蜂拥而上的人反剪在背后,姓于的提膝揆上他腹部,身体来不及蜷缩,脸被按在粗粝的沥青路上,视野里一片血红,眼眶伤口的血流进眼睛再随着闭合的动作被挤出,像是源源不断的血泪。

病房里,医生给薛锐的输液器换上一瓶药水,按照惯例嘱咐想要病人多休息,但是被这气氛制止了,很懂人情世故的一句话都没多说,手脚麻利离开。

波索一死,不代表与他相关的所有案子都结束,作为和他有合作的启辰有义务派出高管同有关部门配合调查,以亓飞为代表的薛锐亲信坐在薛锐的病床前,提前布防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故。

薛锐像是在办公室里一样,条理清醒批复各项方案,几个小时的带病通宵工作没有给他的效率打折扣,很快大部分人都妥当离开,只剩亓飞,薛锐向她看过去,亓飞接触到目光却只能摇头低声说:“联络不上。”

距离波索死亡消息发出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薛里昂依然处于失联状态。自从小明星说过那句真假不知且无法校验的话之后,薛锐已经将安装了最高级别安全保护系统的车和顶级雇佣兵保镖给薛里昂送了一批。外长级别的安保强度也不外乎此,足够在任何刺杀里保他一命。

没想到薛源和程越不走暗杀路子,竟然借刀明牌杀人。

波索的余党在缅甸几乎可以看成一个小型部队,薛锐为薛里昂安排的安保力量不可能与之抗衡。

按照双方的执行效率,无论薛里昂选择的是哪条逃亡线路,都应该已经离开缅甸国境,有余力联系薛家了,但是薛锐这边没有收到任何信息。

除非是薛里昂怀疑薛家而尽量避开通讯,那么有很大的概率现在薛里昂还在缅甸境内,并且有可能已经在波索余党手上,生死不知。

门口传来敲门声,亓飞上前接应,回身问薛锐:“是狄正春要跟您通话。”

狄正春这个名字薛锐知道,沉寂十年,然后和薛里昂现在是紧密的合作关系,薛锐点点头:“可以。”

“薛锐,我知道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是现在我长话短说,你得救薛里昂,你救他,我手里现在有薛源研制非法“保健药品”的资料,你救他,我可以全部送给你,把薛源送进去吃枪子都够了。”狄正春的声音依然中气十足,但是因为紧张和焦虑的缘故,他的语速很快。

通话是免提,亓飞能听到,她之前派去虹场的人都没有拿到决定性的证据,但是来回骚扰已经让薛源有了警戒心,实在不适合有另外一队再重复做这种事情,这会让薛源感觉腹背受敌,进而狗急跳墙。

薛锐冲她安抚一点头,接着说:“你带着资料立刻来启辰。”

见薛锐没有立刻拒绝,狄正春看见了一点希望,不敢松懈即刻说:“好,我三个小时,不两个半就够了,两个半小时后到启辰。”

“派人去接应。”挂断电话后,薛锐吩咐。两个半小时的车程,现在依然可能有很大变数。

不过,如果即使是狄正春也没办法和薛里昂通话,那么基本可以排除薛里昂故意躲着薛家的情况,他的现状最有可能是已经被抓了。

流感带来的憋闷感让薛锐深深吸了一口气来缓解这种不适,胸腔起伏,薛锐像是做了某个选择。

“联系于凯丰。”

于凯丰是波索的副手,十几岁就开始跟着波索,两人算半个师徒。当时就是于凯丰要求必须派一个薛家人在缅甸,以保证薛家会保护好在内地活动的波索,薛里昂相当于放在缅甸的人质。这边波索一死,不管为什么他都会立刻杀了薛里昂,来最大程度保证波索一党的尊严。

所以联系他是最没有办法的办法,或许,只是有机会能听到薛里昂的遗言。

但至少能确定薛里昂的生死,只要活着就不算绝对的死局。

那边很快接通,画面里背景残败,并不是波索在缅甸的驻地,画面里有满满是香灰的香炉一闪而过,于凯丰倚靠的门框已经掉漆,看起来竟然在某个破庙里。

“薛里昂在你手里。”薛锐先开口道。画面里只有他一个人的会议室里空旷安静,镜头照不到的角落,亓飞和启辰的特殊技术人才,正通过对方的通话信号定位。

于凯丰听他这样说,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笑了几声,然后呸了口痰吐在地上,回他:“薛总在装哪门子纯良啊?我们头儿刚挨了枪子,眼还没闭上,政府军就把家里的院子围了,您不知道这事?”

薛锐确实不知道,但是既然是政府军,应该是陆之远的手笔,大概是没来得及和薛锐商量,先动用手边力量保证薛里昂安全,但是也慢了一步,没有把里面的人控制住。

但是只要于凯丰这个时候还愿意沟通,薛里昂就有机会活,薛锐不愿放弃这个机会,即使成功概率渺茫,他停顿一下,继续说。

“波索的死薛家并不知情,我们有意愿尽量弥补损失……”

于凯丰听到这里粗暴打断了薛锐的话:“不知情?你不知情?他妈的省里调人的抓捕,缉毒、刑侦联合行动,你、薛家,不知情?”

薛锐沉默。

这件事情是有人刻意在他面前消声了,以薛家信息的敏锐度,这么大的行动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于凯丰的脸在视频通话里占据了大部分,眼睛里的血丝明显。他们这种十来年前就来缅北闯荡的人,还保留着国内古惑仔那种江湖气,在乎一个义字,他为他的义也必须让薛家有个说法。

波索的死太突然了,他没给自己培养出接班人。只有一个支柱的帮派就是这样,唯一的领导者死了,剩下说得上话的只能算是手足,以至于很多这种类型的团体,老大一死,团体的生命也消失了大半。

对于现在于凯丰来说,他身边多得是想对这断头蜈蚣下手的人,现在又惹上政府军,要想再起来都是九死一生的事情。所以他不光想薛里昂死,他还想薛里昂不得好死,死得人尽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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