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金 第54章

作者:西江三千月 标签: 近代现代

李渊转过头,向来儒雅的伪装被撕碎,他的眼白爬了几条红血丝,不加掩饰地狠狠盯着薛锐。

“你不是早就知道。”应对李渊比应对亓飞要简单的多,在李渊面前,薛锐没有任何心理负担。锒铛入狱也好,家破人亡也好,都是他这个骨肉至亲应得的。

“我不知道你会让这个消息泄露出去!”李渊怒斥,因为愤怒而胸口剧烈起伏着,他隔着小半个办公室,隔空指着薛锐的眉心,苦心经营多年的儒商形象崩塌破损,恨不能手指化成一把刀捅在薛锐身上。

他是早就猜到薛伯坤已经死了,他也证实了这个消息,甚至为此而感到顺心,他的外甥果然是跟自己一样的杀伐果决,省了自己不少事。如果不是薛伯坤被杀了,他不可能这么顺利的抢走启辰。

他早该想到的,薛锐的计谋水平,不需要因为和薛源争家产就对薛伯坤下手。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恨我。”李渊痛心疾首,他有点不确定自己此时应当演出什么样,他要打感情牌还是要和薛锐决裂?一直以来,他以为薛锐是和自己一样有野心有能力的李家人,现在他不确定了,他看不透如今的薛锐。或者说,他怀疑自己从未看透过薛锐。

薛锐没有说话,他甚至坐了下来,用桌子上现成的茶具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应该是上一波英豪有人展示了一手工夫茶手艺,只不过马屁拍在马腿上,在场的人都没有心思喝。薛锐感到口渴了,喝水比回答他舅舅的优先级要高一些。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心里还有没有人伦,有没有感情?”李渊往前一步夺过薛锐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茶水和陶瓷碎片四散溅出,像是一场小小的礼花。

茶杯碎裂的声音传来,薛锐眼皮都没动一下,他直视李渊,骨子里的矜贵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坐在那里的画面就像是油画里贵公子的肖像,表情疏离,眼神冷漠。

“我做了什么?”

这种冷静到极致的感觉让李渊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本意问的是薛锐为什么没有把消息藏好,害自己现在陷入如此的绝境。但是看到这个眼神的时候,李渊不敢继续暴露自己的冷血无情,他害怕失去亲情这个约束薛锐的手段之后,自己再没有胜算。于是他尽量像是个正常人一样,先过问人命而不是利益。

“你……你杀了你父亲。”

薛伯坤是怎么死的这个问题是现在最无聊且最无用的问题,无论是对于薛锐还是对于李渊来说,在破局层面都没有实质性的意义。只有最低级的杀手才喜欢炫耀自己的杀人手法。薛锐既不喜欢杀人,也不喜欢炫耀,所以薛锐对李渊的说辞不置可否。

“人都会死的。”薛锐还是淡淡的,他低声讲话的时候,总会让人有种旖旎的感觉,好像是回忆里某个温柔的场景被他叙述了出来,充满故事感。

那种不祥的预感在李渊心里生根发芽,他直觉薛锐说的并不是这句话表面的意思。但是他想不起来,这句话还在哪里听过。他只能尽量应付。

“你在说什么。他可以是病死的,可以是老死的,但是不能是……不能是另外的人来决定的,杀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对,”薛锐赞同点了一下头,在李渊以为他们终于能正常讨论处理策略的时候,薛锐轻轻笑了,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瞳孔冷得像是从地狱吹来的风,“舅舅,杀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一刹那,李渊好像在这样的注视里被冻结了,他艰难吞咽下口水,眼神躲避和薛锐的碰触,他想起来了,“人都是会死的”,这句话是他讲给十二岁的薛锐的,在他妹妹死前的第二天。那时候,薛锐来找他,央求他救救母亲,薛家有人想要她死。

“……已经过去二十年了,汤金凤也已经死了,你说你不恨了啊。”

这么多年,所有和那个病床上女人有关的一切都在时间流淌中慢慢消失,如果不是薛锐的存在,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姐姐了。李渊是真的无法理解,为了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她是你的母亲,可她也是李家的女儿,她为家族的繁荣做出贡献,是她的职责。”

“这些年,你在薛家得到的一切,不都也是在利用她?利用她把自己卖过去,生下了姓薛的你!”李渊甚至想嘲笑薛锐,薛锐恨他的舅舅和父亲为了利益让他母亲早早死去,却享受着用他母亲的命换来的一切,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讲“付出代价”。

不过李渊也不愿意现在激怒薛锐,他仍然想要和薛锐统一战线来度过此次的难关。于是他尽量放缓语速,安抚说:

“小锐,薛伯坤死了就死了,你的母亲也死了很久了。我们还是亲人,如果说有利益在其中催动了谁的死亡,你要知道,我们俩才是活下来的人,我们是既得利益者,你又为什么要钻牛角尖?听话,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我们一起把事情翻篇。”

薛锐看着他那义正言辞的舅舅,微微皱眉,他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这个人不聪明。李渊嘴里不断重复着“亲人”,想让自己因为血缘而和他共同解决问题,但是那个和他血脉更加亲近的女人,他却能毫不犹豫地推进深渊。

这是什么道理呢?难道亲情这个东西是有的,但是只存在于男性之间?还是说,李渊所谓的亲情只不过是利益的衍生品,廉价且丑陋的遮羞布,一般人用遮羞布遮住升职器,但是李渊非要用这破布盖在自己的脸上,还要让别人夸他英明。

任何一个成熟的人都会慢慢学会不去说服别人,李渊看起来还不够成熟,还想用那套自创的逻辑来说服薛锐。薛锐在这点上和他有显著的不同,他早就学会了如何应对看起来狗屁不通的逻辑和人。

“你会死的,舅舅。”

薛锐的皮肤在灯光下看起来像是将要融化的雪,白得让人感受到冷,那双眼睛也过于清高,冷色调的灰色在亚洲人里非常少见,让人难以生出想要亲近的心,因此即使这张脸漂亮非常,却总是给别人留下“无情”的印象。

这样一张无情、淡漠的脸说出死亡预告,李渊的本能告诉他,这个人真的会说到做到。

第93章

长久的沉默凝固在空气里。两个人的反应截然不同,李渊颓坐在椅子上,自然弯曲的手指微微发抖,眼神满是挣扎和痛苦;薛锐恬静且淡然,身姿如松,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甚至有兴致观察茶叶的形状和在水流带动下的移动规律。如同风格各异的影片在同一片屏幕上演出,冷暖色调分割开各自的画面面积,每个人都困在此地,只不过有人是自愿画地为牢,有人是在陷阱里苦苦挣扎。

“小锐,你想要什么,我,我们……可以商量的。”意气风发的人总是看起来年轻又漂亮,重大的打击也能让人一夜白头,精气神这个东西就像玄学中的天命一样,它在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出来,它走了也没人能演出来。李渊不想相信自己的定局竟然是这样,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真正的内心,在心里最深处,他已经无药可救认同薛锐的说法——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瞒报法人死亡,那就说明这期间无数以薛伯坤名义签字的项目和账目都是伪造的。光以李渊对启辰的了解,他现在身上背着的就有包括非法集资罪、破坏金融秩序罪、非法经营罪……一旦陷入案件调查,并且在关注度这么高的情况下,他不仅很难给自己脱罪,甚至会因为公诉机关的介入而导致自己其他不干净的手段被发现。

那个时候,就不是拘留或者监禁那么简单了……

李渊真的无法理解薛锐,他想要拿回启辰,或者说想要给死去的人一个说法,那他直接来找自己谈就好了,都是可以谈的……怎么至于要到两败俱伤的境地呢。

薛锐抬眼,把茶杯轻轻放置在案几上,像是再看与自己无关的戏。

很奇怪,李渊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杀死了妹妹,那个时候,他有跟对方谈吗?有取得对方的同意么?既然这一切他都不曾做过,为何又在此时要求自己提前告知。

他们可以说用牺牲弱者的生命来换取利益是生存的规则,薛锐不反驳,他不擅长构建新的规则,他只是习惯学习和模仿,然后利用规则。

真的有点累了,和不尊重规则的人玩了这么久的游戏。太多太久的投入,导致自己已经失去了对于胜利的兴奋,只有一切终局的放空和平静。

“我想要什么呢……”薛锐试图回忆自己的初衷,不确定还能不能想起来,但是现在好像也不重要了,他语气懒散着开口:“想要结束吧。”

有所求才有得谈,什么都不想要的人,不受制任何约束。李渊是谈判桌上的常胜将军,是利用人性的一把好手,他有敏锐的直觉和可以依仗的阅历,但现在他必须直面一个现实,他输了。

薛锐要的是清场玩家、砸掉棋盘。像是恶劣的顽童,自己的东西输掉了,就不让所有人玩了。

晨曦穿透层云,第一抹光投射向大地,天亮了。

两人的电话几乎同时响起,铃声急切,在空旷安静的房间里突兀且骇人。

“薛总,警察到了,我能争取到一分钟的时间,请您指示之后的安排。”亓飞在电话那头说着,背景音有些嘈杂,但她并不慌乱,薛锐不在的时候她就是决策人,必须给剩下的人起到定心石的作用。

薛锐没有什么要安排的,这里马上将会是一处废墟,他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给无辜的人争取撤离时间,却仍然有人不愿离开,他无法阻止,却真心敬重。

“尽力而为,保重自己。”薛锐说。

李渊那边却不如这里平静,碎纸机已经嗡鸣运作,最后一些秘密文件在内置刀片的搅动下碎成纸屑。从凌晨得知这个消息后,李渊就已经安排人去往他各处的办公场地以及相关档案室宁肯误杀绝不放过地把一切有机会成为罪证的文件销毁,不计成本地将大批有问题的货物运往公海。在这最后一分钟,除了留下命令,他还熟练地把手机和办公电脑格式化,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给自己换取转圜的余地。

万千家产快速蒸发,可他仍嫌不够快,在保命面前,这些以往最看重的名利地位,都不值一提。

一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门外传来敲门声,薛锐和李渊几乎同时抬头看过去,李渊手里的动作仍不停下,像是考试结束前争分夺秒答题的学生,薛锐回头看了他舅舅一眼,从容起身开了门。

身着制服的警察从门口涌入,第一时间制止了李渊毁灭证据的行为,将其压制后拷上手铐。负责逮捕薛锐的几位看着另一边激烈的反抗和自己这里规矩有礼的嫌疑人形成鲜明对比,内心有些犹豫,看起来这人非常配合执法且没有逃跑以及妨碍执法、伤害他人的举动,按照规定其实也可以不用上强制手段,已经取下来的银色手铐拿在手里,竟然不确定了。

薛锐还是不愿意别人为难,他往前伸了双手递到对方面前,颇有自觉意识。

并且如愿以偿获得了一副银色手镯。

制服李渊后,在执法仪面前,警方出示了证件并说明拘留理由。李渊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只是恶狠狠盯着薛锐,面皮涨得通红。

蓝白色的警车闪烁着警示灯,警笛声高亢,围堵在启辰大厦周围的人神色各异,有因为可能面临利益损失满脸愤懑的,有内心忧虑接下来的对策的合作商,也有被启辰挤占生存空间的竞争者感慨苍天有眼。红蓝两色不断替换的灯光下,众生百态,世态炎凉。

两人戴着手铐在警察簇拥下从启辰大门起来的时候,像是沸腾的热油里滴入的冷水,喧哗声叫骂声一齐炸了出来。财富链顶端的企业家成为阶下囚,数代积累的黄金帝国一朝垮台,依附着这棵腐朽大树的蝇营狗苟,在它陨落前夕最后一次爆发。

不知道谁先带头的,宣传纸业被人窝成一团扔了上来,紧着还有合同书、矿泉水瓶,执法人员的呵斥和阻拦难掩群情激奋,只能尽量快速押送俩人进去警车。

李渊从风光无限到人人喊打间隔时间不过一天,因为忍耐和屈辱感,难以抑制地发着抖,脸色十分不好看,一腔怒气无处发泄,在推搡中狼狈往前,恨不能对空气挥拳。

薛锐依然是那种跳出三界五行的气定神闲,这样的画面已经在脑海中预演过了,真实面对反而不如想象的那样有冲击力。他还有闲心想亓飞现在一定忙疯了,办公室里几株植物不知道有没有人记得浇水……直到人群中一双海蓝色的眼睛闯入他的视线,心脏蓦得空了一拍。

薛里昂看着他,穿着来不及换下的居家服,未经打理的金色头发被风吹乱。人群在他身边像是流动着模糊不清的色彩,蓝色眼睛里充斥着哀伤,隔着数不清的鸿沟和薛锐对视了一秒。

只这一秒,薛锐便被关进了警车。车辆在大量围观群众中挤出一条路艰难前行,薛锐坐在后排,两边坐着严阵以待的警官。

他没有再往外看,狭小的空间里呼吸似乎都困难,胸腔被滞涩的情感堵住了。薛锐在颠簸和拥乱中回忆对视的一秒,只看见对方眼里无穷无尽的失望。

薛里昂终于对他失望了。

第94章

薛里昂和亓飞蹲在吸烟室,薛里昂在吃一包小饼干,亓飞在抽她水蜜桃味的电子烟。

看起来很奇怪,两人并排蹲着,谁都不说话,但是又莫名地和谐。最想薛锐回来的男人和最想薛锐回来的女人在偏安一隅的吸烟室,蹲着,放个破碗就能当街要饭。

亓飞其实很能理解薛里昂为什么蹲着,她之前有看过公众号的文章,上边说没有安全感的人都喜欢蹲着,把自己缩成最小的单位,减少对外界的接触,保护柔软的肚子和装着内脏的胸腔。她还看过小某书上的解释,说是气血不足的人更喜欢蹲着,这样大脑离脚底更近,方便心脏给全身送血。虽然这两种解释看起来都非常不科学,但是亓飞还是浅浅信了,术业有专攻,就算是别人瞎编的也是专业瞎编人士干的,应该多少有点道理。

至于亓飞为什么要去搜索“为什么人喜欢蹲着”,是因为她本身真的很喜欢蹲着,对她来说,蹲着的休息效果比坐着要好多了。只不过蹲着看起来很不优雅,再加上对于一个女的来说保持优雅是个显而易见的社会期待,只有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有资格打破这一结论,等她亓飞上了福布斯,别说蹲着,就算她要躺着上班,都自有大儒为她辩经。就像是乔布斯穿着牛仔裤和T恤衫参加重要活动一样,他粉丝都说这是精英范儿。

主要是,薛里昂先蹲着的,亓飞进来的时候,薛里昂就已经蹲在这里了,人总是从众的,既然薛里昂都蹲着了,那她就却之不恭了。

“薛锐会出来的。”亓飞歪着头吐出白色的烟雾,香香甜甜的水蜜桃味就铺满了周围,她跟薛里昂说,也跟自己说。

“嗯。”薛里昂应了一声,继续咀嚼小饼干。酥脆饼干被牙齿咬碎的声音也在周围低声响着,像是开了某种机械,发出很有规律的白噪音。

“你先回去吧,换身衣服。”倒也不是嫌弃薛里昂的居家服,比起亓飞自己的几任前男友,薛里昂已经是男生里出类拔萃的干净整洁了,就是这样看着有点怪可怜的,影响心情,亓飞不想看见他。

“等会的。”薛里昂还是吃饼干,好在他吃相很好没有掉一身渣。

亓飞定睛看了看,吓一跳,这人吃的饼干竟然是自己三个月前买的,本来是当出差的伴手礼给部门同事带的,结果口味太难吃,大家都不吃,最后放在吸烟室等有缘人……就是她好像记得,这家饼干号称无添加所以保质期很短。

“你怎么吃这个?这个过期了吧。”亓飞赶紧把剩下的小饼干抢了回来,十分担心别薛锐还没出来,这个傻子就先把自己吃死了。

饼干被抢走,薛里昂也没什么大反应,懒懒的予夺予取,满脑子都是离开时被铐住的薛锐,整个人的状态在麻木和疼痛中切换。

“我饿了。”过了一会儿,薛里昂好像终于记起来要回答亓飞。

“那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亓飞一边检查包装袋上的时间一边问。

“胃疼,”薛里昂呼出一口气,想了想,又说:“我以为是饿的。”

……亓飞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感情薛里昂不是那种喜欢蹲着的同道中人,是因为吃坏了肚子疼的,这人平常看着也挺机灵的,怎么薛锐一出事就跟傻了似的呢。

“你别太担心,现在是正式逮捕之前的调查阶段,薛锐和李渊只是作为协助调查的嫌疑人身份被临时拘留,一般期限会在7天之内,只有因为调查难度大以及当事人不配合等这种情况的时候需要延长,可能会再增加30天,”亓飞竹筒倒豆子一样列举规章制度,唇焦口燥试图能安慰到薛里昂,“也就是说,薛锐七天之内应该就出来了,他没有做坏事,也没必要不配合调查,不会延长拘留的,那30天是给李渊准备的。”

“我知道。”薛里昂虽然整个人看起来木木的,但是本质上懂的东西不比亓飞少,对于亓飞的安慰,他也回报似的说了自己的分析。

“启辰已经公示了决策权的交接,目前最高的负责人是李渊,多行不义必自毙,之前李渊在对外宣传中将薛锐任职期间的成绩都谎称为自己幕后主导,在削减薛锐正面形象的同时,也把‘隐瞒法人死亡’的责任拿了过去,这些都在公开的途径留下了证据。他的麻烦只会比薛锐更大。你看,薛锐在很早之前就谋划这一步了。薛源和汤金凤几次夺权的时候,就冒出了相当多的消息,称薛锐只是傀儡,实际上操权者另有其人。再到目前薛源母子这两个人,一个死无对证,一个‘畏罪潜逃’。这些看似他吃亏劣势的阶段,都是薛锐的脱罪筹码。多聪明啊,这个人。”

亓飞跟着点头,但是又觉得薛里昂的语气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对劲,她思索着审时度势想帮他开解一下:“……薛锐不是坏人的,你爸虽然死了,但是你要相信不是他杀的,他顶多是同意放弃治疗……你要相信他,行吗,你知道,人与人之间交往,最重要的是信任。”

薛里昂听着,闭眼自嘲笑了一下,苦得像是咽了黄连。

“……是他,不信我。”

亓飞被噎住,一向思维清晰、口齿伶俐的她竟然无话可说。薛锐最大的问题就在这里,她也感受到过这种不信任是多么类似背叛,为此她甚至打了薛锐一巴掌。她和薛锐之间仅仅是上下级关系尚且如此,薛里昂的感觉肯定更加难受……而且薛里昂甚至没有机会给他一巴掌出气。

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薛里昂其实一直挺自命不凡的,他想要的都会得到,他想做的都能有模有样,为何到了薛锐这里,就……就总也不被信任。

他现在想,何止是自己无法确定是否对薛锐是爱,薛锐何尝不是从未对他说过爱呢。那基于信任和平等的感情,薛锐从未给过他。他不在薛锐筹谋的未来图景里,他是薛锐计划外的可有可无。

“亓姐……你拉我一把。”薛里昂的声音晦涩,像是内心无数光点坠落之后的无力和麻木。

“这,我我要做什么?”被点名的亓飞慌张左右看了看,这种感情问题问自己跟问他自个儿的大脚指有什么区别呢,她只有那几段无疾而终、无所卵谓爱情故事,有什么资格给别人当军师。

“拉我一把,蹲久了脚麻。”

亓飞赶紧站起来,又差点腿软栽倒在地上,她忘了自己也蹲老长时间了,现在聊条腿像是灌了雪花电视屏幕一样。支着桌子站稳,亓飞忍着自己的脚麻把薛里昂拉起来,两个人歪七扭八在吸烟室里拍打双腿加快血液流动,声音此起彼伏。

“你有什么打算?”亓飞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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