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病症标本 第22章

作者:加霜 标签: 强强 虐文 相爱相杀 系统 美强惨 救赎 近代现代

“怎么了?”陆瞬站在床前,垂眼望着他,“还是喘不过气吗?”

“胸有点痛。”贺秋停淡声说,闭了闭眼,“可能是刚才呼吸得太用力了。”

躺着没半分钟,贺秋停又坐起来。

“你要干什么?”陆瞬警觉地看着他。

“我想洗澡。”贺秋停说。

他这一天,又是被雨淋又是被风吹,沾了一身泥尘,浑身都黏黏的,很不舒服。

“你觉得你自己现在这样,还有力气洗澡吗?”陆瞬顿了顿,忽然道:“要不去医院看看吧,我觉得你最近的身体不太好,检查一下也好放心。”

“我只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

贺秋停看着他,特别想赶他走,但是又是觉得难以启齿,毕竟对方刚刚帮了自己。他不想自己真的变成陆瞬口中那个,用人时呼之即来,用完人就挥之即去的渣男。

贺秋停他靠坐在床头,疲惫地垂着眼,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陆瞬看着他沉默又虚弱的样子,只觉得可怜,转身去卫生间打了一盆热水,端到贺秋停床前。

他将干毛巾按在水盆里,浸透后拧干。

温热的毛巾先是落在贺秋停的脸上,柔和地擦过眉眼、鼻梁、脸颊。

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贺秋停的睫毛抖了抖,垂眼看着那热毛巾顺着下颌往下擦拭。

陆瞬的拇指无意识地蹭过他喉结凸起的地方,轻轻地顶了顶,感受到后者微微一缩。

衬衫的扣子被一颗颗解开。

陆瞬去清洗了一下毛巾,拧干后转过身,从贺秋停锁骨间的凹陷处开始擦,仔细地转了转,然后顺着那苍白的皮肤擦进衬衫领口。

灯光下的皮肤上,多了一条条细亮的水痕。

擦到胸口敏感的位置时,贺秋停突然抬手握住了陆瞬的手腕。

那虚弱的力道在陆瞬看来,格外可笑,贺秋停掌心都是汗,甚至都没有力气长时间抓住自己。

“你自己脱,还是我给你脱。”陆瞬黑着脸问,不等贺秋停回答,便将他的衬衫扣子全都解开,向两边摊开。

“给你擦完我就走。”

“你现在也没劲儿了,就别逞强了。”

贺秋停的手慢慢落下,疲惫地闭上眼睛。

嗯…是舒服的。

毛巾暖暖的,擦去皮肤上的黏腻,舒服到让他有些失神。

贺秋停的胸腹触感冰凉,泛着冷冷的白,被热毛巾擦过后才稍稍透出几分血色来。

陆瞬一边擦一边觉得好荒谬。

他长这么大,没这么伺候过人,能让他这么周道又耐心去伺候的,除了贺秋停恐怕也没有别人。

真正离谱的是,他没觉得这是麻烦,反倒是很享受这个过程。

他喜欢看贺秋停一动不动躺在那儿的样子,喜欢看他怔怔的眼神,也喜欢看他克制而生涩的退缩,看那片微微起伏的腰腹和胸膛。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也可能是被贺秋停下蛊了。

擦到一半,贺秋停的体力终于完全耗尽,整个人昏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的眉头微微蹙在一起,手指不由得绞紧,被陆瞬轻轻地捋开。

也许是真的累了,贺秋停睡得很沉,就连陆瞬给他换睡衣都一无所知。

陆瞬给他盖好被子,将被角掖好后,坐在床边安静地望着床上的人。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压过贺秋停眉心的那道浅沟,小心翼翼地抚摸了一下。

贺秋停很少笑,哪怕是开心的时候,笑得也很含蓄内敛。

陆瞬没对贺秋停说过,哪怕是含蓄内敛,他也喜欢看贺秋停笑。

他希望贺秋停可以开心,可以没有忧虑和烦恼,可以很自由地选择他喜欢的职业和生活。

从贺秋停卧室出来,陆瞬打算离开,却在经过书房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借着外面的光线,陆瞬看见书房的地面上散落了很多纸页。

窗户开了一个缝,有风不断地涌进来。

大概是贺秋停忘记关窗了。

他走进去,先把窗户关上,然后俯身一张张将那地上的纸页捡起来,目光随意瞥了瞥,看见有的是方案报告,有的是设计图。

陆瞬把纸张整理了一下,工整摆放到贺秋停的桌子上,视线微垂,被桌上角落的一沓纸吸引了视线。

他的眸光凝滞在上面,指尖颤抖着划过纸页。

那居然是一张,足球场的设计图纸。

和童年那片球场一模一样,甚至连路灯的位置和绿植的树种都如出一辙,上面精确地标记着各种他看不懂的数据和坐标。

他往下翻动,下面有几十张草稿,每一张都有新的改动。

贺秋停是处女座,他的每一次修改都让这个足球场更加趋于完美,更贴近于他和陆瞬的童年。

陆瞬眼眶有些发胀,他想起贺秋停曾问过自己,有什么喜欢的。

陆瞬没把这当一回事,他半开玩笑地回答是,“没有,如果说真的喜欢什么,我喜欢踢球。”

“但是可惜啊,我最喜欢的球场,被贺总盖大楼了。”

当时的贺秋停只是微微一笑,半嘲讽地怼了他一句,“老胳膊老腿了,还踢的动吗。”

陆瞬屏住呼吸,往下翻动。

图纸最下面是一页白纸,隔开了下面的东西。

他掀开白纸。

看见了陆氏财团高杠杆项目的债务担保链条,以及税务漏洞报告。

陆瞬愣在那,似乎明白了那张白纸的意义。

第21章 无痛症1

一张白纸。

白纸之上是感情,白纸之下是算计。

陆瞬心情复杂地走出贺秋停的家,几步路走得跌跌撞撞,从未感觉到如此疲惫和恍惚。

他坐到小区湿漉漉的长椅上,微微弓下身子,被内外俱来的寒意包裹住,低头露出浅浅的苦笑。

凛冽的夜风吹得眼睛发凉,冷嗖嗖的。

陆瞬摸出烟盒时才发现手在抖,最后一支烟被咬得几近变形,才缓缓点燃。他深吸了一口,却陡然间忘记了呼出,被呛得一咳。

他早该想到的。

早该想到当年贺继云的死,注定和陆家脱不了干系。

多少年前,那时的贺继云总是会来家里拜访陆自海,经过他的时候就会眯起眼睛,摸摸他的头,柔声细语地问他,“小瞬啊,你爸爸呢?”

陆瞬打小就不喜欢和大人们亲近,但是因为知道他是贺秋停的爸爸,所以也没有躲开,只是眨巴着眼睛望着他,手往后花园指了指,然后看那人姿态卑微地跟在管家身后,走进自家茶室。

陆自海一向傲慢势利,把生意伙伴的阶级分成三六九等,对于贺继云,没有一次是主动出门迎接的。

不迎客,也不送客。

陆瞬还为此批评过自己的爸爸,他小大人似的指责陆自海,直言不讳,“你怎么这么没礼貌?”

陆自海噗嗤笑了,拍拍旁边的沙发座位,“过来,儿子。”

他把陆瞬搂在怀里,揉着后脑勺,态度云淡风轻,“你贺叔叔家的生意需要依靠爸爸的投资,他是来求人的,理应拿出求人的态度。”

陆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每当这个时候就能听见母亲的嗔怪声,“陆自海,别把你儿子教坏了,小昭就是被你影响的,一身毛病。”

然后陆母就会把陆瞬拉过去,很认真地告诉他,“要尊重别人,不管别人是什么身份,有多少成就,都需要被尊重。”

“行了哈陈伶。”陆自海总是会不耐烦地打断,语气带着几分斥责,道:“少看一些烂大街的教育读物,没好处。”

“听着儿子,你只需要知道,咱们家这栋房子的门槛价值三亿美金,迈得进来的人,才值得被尊重。”

他告诉陆瞬,“这个社会,本来就是有阶级之分的,每个人生来都是不平等的。”

“如果你对谁都是一副好脸色,就会有越来越多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贴上来,轮着番试图浪费你的时间。”

陆瞬指尖一抖,垂眸间才发现那香烟只吸了一口,此时已然燃尽,被风吹得四散开去。

回想起自己的这二十多年,陆瞬后知后觉,他还是受到父亲的教育影响更多。

脑海里又出现了贺秋停书桌上的那叠纸。

陆瞬低下头,狠狠揉了一把眉心。

贺秋停还是一如既往的理智,他把情感和仇恨一笔一笔算得很清。隔着一张白纸,便是将陆瞬从陆家摘了出来。

如果陆瞬不干涉这件事,他们两个人还可以相安无事,但是一旦他选择帮助陆家,贺秋停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抽掉那一张纸,把他也列为死敌。

陆瞬极少因为什么而内耗,但是那一夜,他不出所料的失眠了。

他想了很多事,想的不只是云际和陆氏的财团的暗战他该帮谁,也不是贺秋停债务狙击的布局对自家的影响有多大。

他还想了,如今贺秋停不想和他复合,不想和他在一起,是不是因为他姓陆,是不是怕自己有朝一日被夹在中间为难?

今天如果不是自己偶然看到,他打算瞒自己多久呢,也许从来没有想过要告诉自己?

陆瞬越想越觉得悲凉,他渐渐发觉,他在贺秋停的人生规划里似乎可有可无。贺秋停没试图把这种压力施加给他,但也不会因为他改变原本的计划。

贺秋停不依赖任何人,他只相信他自己。

陆瞬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爱一个人,想要走进他的的心里,获得他的信任,是这么、这么的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