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病症标本 第78章

作者:加霜 标签: 强强 虐文 相爱相杀 系统 美强惨 救赎 近代现代

陆瞬心疼不已,但也无能为力,他能做的就只有变着法的给贺秋停准备清淡好吃的流食,想着能劝人吃下一点儿。

贺秋停还算给他面子,虽然吃的极慢,每一口吞咽都略显吃力,但终究是能咬着牙咽下去了,实在吃不下去的时候会摇头示意,但吃下去的,几乎没有吐出来过。

除了吃饭,其他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

贺秋停睡得多,但却睡得不安稳,很容易受惊,尤其是晚上。

做噩梦,伤口痛,身子麻,无论哪一样,都能打扰他的休息。

他的体温向来比常人要低,尤其是手脚,有时候睡到一半会忽然抽筋痉挛,胳膊小腿硬得像石头,疼得他无声地蜷起来,身体便会不自觉地蹭过被褥,发出细小的摩擦声,

陆瞬对这种声音异常敏感,总是能第一时间坐起身,将他冰冷的皮肤和痉挛的肌肉一寸寸捂热,揉开,直到它们重新变得柔软,暖烘烘的,然后看着贺秋停再度昏睡过去。

每一天,每一夜,都是这么过来的。

陆瞬将点点滴滴看在眼里,他一遍遍地看医生换药,看着纱布一圈圈从那日益消瘦的腰腹绕开,再缠紧,目睹着那条触目惊心的刀口一点点长好,却还是留下了狰狞的疤。

伤口痒的时候,贺秋停总是忍不住偷偷去抓,陆瞬不得不时刻留意,定期给他涂抹止痒消炎的药膏,偶尔出去开会,对护工也是千叮咛万嘱咐,怕疏忽着他。

无论做了什么,做了多少,陆瞬的一颗心始终是酸酸胀胀的,他看着生病的贺秋停,越发觉得他像个孩子,恍然间竟有种重新陪着贺秋停慢慢长大的错觉。

起初,贺秋停的手没力气,什么都抓不住,也无法抬起太久。但恢复了一些体力后,便表现出了一丝微弱的坚持。

在陆瞬用温热的湿毛巾给他擦脸的时候,他会伸出手接过来,哑着声音说,“我自己来。”

陆瞬便会把毛巾递给他,看着他费力地抬起手臂,动作缓慢笨拙地擦拭脖子和脸颊。

往往擦到一半,手臂就会不堪重负地垂下来,五指发颤地摊开,毛巾翻滚着掉落在被子上。

这时候,陆瞬才会无声地捡起来,很自然地替他完成剩下的一切。把脸擦干净,再帮他梳理好凌乱的头发。

似乎一切都在变好。

贺秋停在努力复健,在尝试着自理,忍着巨大的痛苦,也要提前进行床边的康复训练。

他被陆瞬搀扶着从床上坐起来,把两条萎靡无力的腿垂在床边。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对贺秋停来说就难比登天。他虚脱得满身是汗,倚靠着陆瞬的身体大口喘息,却固执地强调着,“我还能再坐一会儿,让我再坐一会儿。”

陆瞬看在眼里,既心疼又欣慰。

他庆幸于贺秋停的意志没有被病痛击垮,还能积极克服现有的困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当他与贺秋停四目相对,看见那双幽静的眼睛时,都会隐隐感到一阵不安。

那感觉极其细微,看不见,摸不着,却始终笼罩着陆瞬,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口,让他不敢松懈半分。

病房外的走廊,陆瞬雇的几个保镖安静地立在两侧,人均一米九的体格将通道把守得严严实实。

乍一眼看过去,跟黑s会似的,吓退了不少打探消息的医生和记者,却也将前来探病的陈伶吓了一跳。

她被几个高大的男人围在中间,一时间进退不得,只得掏出手机惶恐地给儿子打电话。

陆瞬从病房推门而出,一眼便看到被人围着的陈伶。

他抬了抬手,那几个人立即无声退开。

“妈?”陆瞬迎过去,微微错愕,“你怎么来了?”

这一个月,陈伶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在照顾陆昭上。陆自海在家里闹得厉害,口口声声说陆昭脑出血就是一个意外,陆瞬想趁机夺权才是真,甚至扬言要和陆瞬断绝父子关系,说养了二十多年,养出一个白眼狼,还是一个同性恋!

陈伶夹在两个犟种之间,心力交瘁,不知道该如何调剂,只好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大儿子的康复上。

如今陆昭已经彻底清醒,语言能力也基本恢复了,听闻弟弟这一连串大刀阔斧的商业动作,和贺秋停为陆瞬挡刀住院的事,又震惊又感慨,执意要亲自看望贺秋停,被众人给按住了,才肯作罢。

“我哥那边怎么样了?”

陆瞬低声问,目光落在陈伶手里的保温桶上。

“正跟小艺说话呢,我也不好打扰人家小两口。”陈伶把保温桶稍微往上提了提,脸上的神色有些局促,“我炖了鸡汤,来看看小停,我记得他小时候爱喝这个。”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陆瞬高大的身子仍挡在门边,没有让开的意思,低声说: “妈,秋停他现在身子很虚弱,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要不改天?”

“你放心,我就看一眼,很快就出来。”陈伶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会提你们俩的事。”

陈伶的心情很复杂。

她是看着贺秋停长大的,看着两个孩子形影不离,玩得要好,印象里,贺秋停是个漂亮、聪明又懂事的孩子,如今却躺在里面,听说连自理都困难,疼得日日夜夜睡不着觉…

陈伶心疼贺秋停的遭遇,更感激他替自己的儿子挡下致命的一刀,但内心深处,对于两个男人之间超越友谊的关系,却始终无法全然接受。

传统的观念、对家庭的担忧、对儿子未来的担忧一刻不停地侵扰着她,可善良的本性又让她无法对眼前这个可怜的孩子狠下心肠。

陆瞬沉吟片刻,“那我去问问他,看他愿不愿意。”

听到消息后的贺秋停,明显紧张起来,“阿姨来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却被陆瞬轻轻按回枕间,“不想见的话,我就说你睡了。”

贺秋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说了句,“让陈阿姨进来吧…”

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自决定和陆瞬在一起的那天起,贺秋停最觉得愧对的人,就是陈伶。

陈伶待他一直很好,在陆自海的威压之下能做的不多,却还是力所能及地照顾他。

陈伶比卢清更像自己的妈妈。

只是这些感受,都随着年岁流逝成了难以启齿的秘密。

他一直想向陈伶道歉,却始终没有勇气。

如果没有自己,陆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不会跟家里闹僵,也不会因为同性恋的绯闻被诟病。

他的目光跟随者陈伶的身影,看着她在自己床边坐下,还是勉强地用手肘支起半边身体,虚弱地打了个招呼,“阿姨。”

嗓音依旧是沙哑的,听得人心头发涩。

陈伶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桌上,目光落在贺秋停苍白消瘦的脸上,心疼一时间盖过了其他的情绪,“怎么瘦成这样了…诶…遭了大罪了小停。”

小停这个称呼,让贺秋停的眼眶蓦地一热,他垂下眼睫,低声道: “我好多了,陈阿姨。”

陆瞬在床的另一侧坐下,毫不避讳地握住贺秋停的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着他的指节。

贺秋停偏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将手抽了回去。

他面对着陈伶,喉咙鼓了又鼓,依旧没把那句道歉说出口。

只见陈伶打开了保温桶,盛出一碗汤,霎时间香气四溢,“阿姨给你炖了鸡汤,补气血,养伤口的,你喝一点儿,好不好?”

她语气里带着长辈的慈爱,却因为那复杂的心结,显得过于客气和小心。

贺秋停看着那碗中微微晃荡的汤水,嗅着那鸡汤的味道,胃里不由得一阵紧缩,可还是点点头,轻声道:“谢谢阿姨。”

“我先尝尝。”

陆瞬的警惕几乎是刻进骨子里,对谁都不放心。他抢过碗,一边看着陈伶一边狂喝几口,然后才舀出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贺秋停唇边。

贺秋停没有就着他的手直接喝,而是颤巍巍地接住了碗勺,靠着自己一勺一勺缓慢地喝。

实在喝不下,才把碗递给了陆瞬。

陈伶就坐在旁边,安静地打量着他,眼里有怜爱,也有怅惘。

“小停啊…”

她忽然开口,声音夹杂了一丝轻颤,“好好的,一定好好的,啊。”

“你能替小瞬挡这一刀,阿姨是打心底里感谢你,可我看着你长大,看你这样,说不心疼是假的。”

陈伶一番话说的真情实意,转过头看了看陆瞬,陆瞬的目光正牢牢地锁在贺秋停的身上,眼底的关切直白鲜明,无从遮掩。

传出同性绯闻至今,陈伶几乎是夜夜难眠,反复思量着这件事,心存着一丝侥幸,幻想着只是儿子年轻胡闹,只是不够成熟,图一时的新鲜。

直到这一个瞬间,看见陆瞬的眼神,陈伶突然就懂了。

陆瞬认定他了。

陆瞬和陆自海最像的一点就是: 认定了什么,就必须是什么。

陆自海当年认定了她,所以哪怕当初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别人的,也执意要将她娶进门。

这不是什么优点,是天大的劣习。

是一个人自负到了极致,才可以除了自己想要的,什么都不要。什么代价都付得起,什么后果都担得下。

陈伶沉默了将近有一分钟,才慢慢地吁出一口气,如同卸下了千斤的重担,终于妥协。

她伸出手,很轻地拍了拍贺秋停的手背。

这是一个超越所有言语的信号。

贺秋停整个人微微一僵,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手,然后又抬起眼,望向陈伶。

陆瞬也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从贺秋停身上离开,带着疑惑看向母亲。

陈伶没去看陆瞬,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贺秋停。

“既然走到今天这一步,那就好好照应着,你们俩的工作都不容易,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扛着要强。”

她顿了顿,看向自己的儿子,语气沉了几分,“陆瞬,小停是为了你才变成这样,你得对得起他,感情不是儿戏,选择了就要负责,收起你的性子,要好好待他,”

陆瞬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贺秋停的眼圈瞬间红了。

他猛地低下头,抿紧了唇,竭尽全力地抑制着汹涌而来的情绪。

陈伶没有久留,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嘱咐了几句后便退出了病房。

“贺秋停。”

陆瞬将他圈在怀里,手掌一遍遍抚过他颤抖的脊背。

“我妈答应了。”

他的声音沉稳,每一个字都清晰。

“秋停,你有妈妈了。”

第67章 抑郁3

又过了些日子,贺秋停顺利拔除了尿管,终于能够自主排泄,还能尝试着在陆瞬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上一段路。

嗜睡的症状逐渐好转,作息也跟着恢复了正常,贺秋停便不再贪睡,多年来的自律早已经深深地刻进这具身体,即便没有公务在身,也依旧会早早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