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二两
陆今安的心慢慢凉了下来,那点期待被否认的希冀彻底碎了,他骤然将宋闻提起,用力撞在身后的衣柜上:“宋闻你多大的胆子啊,你他妈……那啥我!”
“没。”宋闻被撞得头晕目眩,“我没有……”
“没有你他妈心虚什么?没有我那里……不舒服!”
“就是在外……”宋闻也羞耻,声音轻的几近无声。
“什么?”陆今安没听见,又将宋闻重重一撞,“没人陪你玩蚊子聊天的游戏。”
这一撞,倒撞出了脑子片刻的灵光。
宋闻暗忖:在陆昊面前,若是他“睡”了陆今安,远比被陆今安“睡”了,效果要好得多。
“说话!”陆今安绞着宋闻领口的手指越来越紧。
宋闻咽下几乎冲口而出的实话,别开视线,沉默了片刻后,只说了代表板上钉钉的三个字。
“对不起。”
陆今安被这三个字迎面重击,整个人骤然僵住。他脸色一寸寸白下去,连唇上的那点艳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你真的……你……你裤子里掏出来的东西都能绣花了,你他妈睡我?!”
他将宋闻往地上一掼,如同丢弃什么脏污的垃圾:“宋闻,我会让你为昨晚做的一切付出代价,并且,后悔终生的。”
巨大的、澎湃的声浪落了,却并未得到任何预期的反馈。
对于陆今安的指责与威胁,宋闻显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他只是稍稍调整了一下摔落的姿势,甚至将绕在手腕上的锁链重新拉好、捋平。
陆今安的拳骨捏得咯咯作响,哪怕宋闻多少有那么一丁点瑟缩畏惧的神情,他如今都不会气得像个刺猬。偏偏是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彻底激起了他的怒意。
他又想到了昨晚电影中的刑讯画面,要不,揍一顿吧?
正在权衡抉择之时,入户门忽然被人敲响,贺思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陆总,您在吗?”
陆今安的视线下意识地又落回宋闻脚上,那些交叠的齿痕和红肿尚未消退……算了,脚就算了,暂时不能再添新伤了。
“陆总?”敲门声再次响起,打断了陆今安的思绪,门外的贺思翰提高了音调,又唤了一声。
陆今安转到客厅,从墙根拎起自己那只购物袋,敲门声搅得人更加烦躁,他顺手拉开了房门,语气极差地质问:“什么事?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贺思翰应该是正在趴门听里面的动静,门被猛地拉开时,他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慌忙站直身体,他小心翼翼地觑着陆今安阴沉的脸色,谨慎地回答:“我打了很多次您的电话,您一直没接,事情紧急,实在没办法才找到您家里来。”
“到底什么事?”陆今安周身散发着低气压,语气愈发不耐烦。
“东湾区项目那个纵火犯,一直咬定背后没有指使者,但我们的人查到了一些新线索。”
陆今安眉心骤然一紧:“查出了什么?”
“情况有些复杂,陆总,您要不要亲自和跟进这件事的私家侦探聊聊?”
陆今安沉默片刻,猛地将门一关,丢下一句:“等着。”
五分钟后,门再次被打开。
站在贺思翰面前的陆今安已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恢复了往日冷峻的模样。
绕过门口的人,陆今安走出了房门。贺思翰刚想帮领导关门,却被对方一把推进门里。
“你把那个侦探的联系方式和地址发给我,我自己去处理。”陆今安指了指房内,“你留在这里,帮我看着里面的人。”
“看着人?谁啊?”话还没问完,入户门就从外面被“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贺思翰独自站在玄关,愣了片刻,才满心疑惑地转身走向客厅。
客厅与餐厅相连,老远就能看见餐桌上尚未收拾的残羹冷炙和两只空了的酒瓶。
“陆总昨晚这是招待客人了?怎么也没叫保洁来收拾……”他嘀咕着,目光随即被那台巨大的可移动电视吸引,“嚯,最新款的索尼X系列?据说这个型号的试听效果是影院级别的。”
他顺手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好奇地按下播放键。
屏幕上瞬间跳出了审讯的画面,鞭挞声和闷哼骤然响起,吓得他赶紧按了暂停。
“我晕血……”他自言自语道,心有余悸。
把将近四百平的大平层溜达了一遍,贺思翰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看着人?”他低声嘟囔,“哪来的人啊……”
卧室属于私密之地,贺思翰站在最后那扇门前有些犹豫。可最终,还是慢慢将头探了进去。
“嚯!这卧室怎么乱成这样……遭贼了还是起火了?”
震惊的目光在凌乱的房间扫了一圈,最后在角落瞥见了一团的影子。
“卧槽。”贺思翰吓得猛地向后一跳,好半天才颤着声音挤出两个字:“宋闻?”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迅速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电视,又转回头,惊讶地吐出几个字:“陆总这是……刑讯逼供了?”
“你招了吗?”
宋闻脑子晕沉沉的,刚刚送走一个怒气冲冲的陆今安,现在又来了个咋咋呼呼的贺思翰。他靠在墙上,有气无力地低声反问:“招什么?”
“你是奸细的事。”
第44章 陆今安是彻头彻尾的变态
“我不是奸细。”
宋闻将昨晚的剩菜放进微波炉,按下两分钟的加热键。
他揉了揉发沉的额角,声音有些虚弱:“我有点晕,得吃点东西垫垫。”他拜托贺思翰将他锁在了厨房,链条的另一端挂在冰箱的拉手上,稍一动作,便磕得哗啦作响,“你要一起吃吗,贺秘书?”
微波炉渐渐传出食物的香气。站在厨房门口的贺思翰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抵挡住诱惑:“早上确实没吃饱……那就再吃一点吧。”
“嗯。”宋闻撑着台面闭眼缓了缓,“那我多热一些。”
“你是不是……”贺思翰走近几步,觑着他泛红的脸色,“有点发烧?”
宋闻用手试了试额头的温度,因为手掌也同样发烫,倒也没试出个所以然来。
“没事。”他摇摇头。
几盘剩菜上桌,贺思翰吃得挺香。
那条锁链从厨房又移到餐厅,如今拴在了厚重的实木桌腿上。
“你怎么不坐着吃?”贺思翰扒着饭问道。
宋闻的筷子在碗沿轻轻一碰,神色别扭地回答:“站着吃得多。”
贺思翰笑着点点头,筷子伸向盘中最后那块红烧肉。筷子还没碰到肉上的油腥,他忽然觉出了点不对劲。
站在对面的宋闻也直勾勾盯着这块盘中仅存的红烧肉,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幽怨。
动作一顿,筷子悬在半空,贺思翰说:“要不……给你?
宋闻眼睛亮了起来,可筷子刚至半途,却被对方虚虚一挡,护着盘子追问:“你真不是奸细?”
此前,宋闻不是没被陆今安叫过“奸细”,那个男人心情不好时“余助理”、“小奸细”、“小四眼”随口乱叫,不过每次叫过也就算了,说者胡言乱语,听者也从不走心。
“不是。”宋闻给出回答。
“那你……”贺思翰咽下了后半句话,他们掌握的关键证据自然不能轻易让敌方知晓。
他筷子一合,夹起那块五花三层的肉,转手就塞进自己嘴里,边嚼边说:“你要不是奸细,陆总能这么审你?”
宋闻的目光起初还有些小小的愤愤,却慢慢转为了怜悯,他看着贺思翰鼓动的腮帮,轻声问:“贺秘书,你跟陆总几年了?”
贺思翰想了想:“四年多了,从他还是分公司总经理的时候,我就跟在他身边了。”
“嗯。”宋闻垂下眼睫继续吃饭,“怪不得越来越像他。”
贺思翰有些好奇:“哪像了?”
“越来越……”宋闻将声音埋在饭里,“狗了。”
……
吃过饭,贺思翰收拾碗筷,宋闻拖着锁链跟在他身后,轻声问道:“贺秘书,我能出去半个小时吗?”
盘子险些从指间滑落,贺思翰扭头:“你说什么?”
“我就出去半小时,”宋闻抬起被铐住的手腕,恳求道,“你放心,我保证按时回来,链子你可以留着,我回来你再给我扣上。”
贺思翰直起腰,膝盖在洗碗机的茶色玻璃门上磕了一下,没好气地推上门:“陆总让我看好你,本来你该老老实实待在卧室的角落的,我让你洗了澡、换了衣服、吃了饭,已经够意思了,现在你还给我出难题?”
如今穿着陆今安高领衫的宋闻,也有些不好意思:“贺秘书,你再帮我一次。”
贺思翰一摆手:“不可能,免谈。”
宋闻沉默了片刻,站在厨房门口轻声要挟:“你刚才吃的饭是我做的,最后那块红烧肉也进了你的肚子。”
贺思翰不为所动:“一码归一码,最多以后陆总逼你吃菜叶子的时候,我偷偷给你加个鸡腿,其他免谈。”
“贺秘书,”宋闻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你好像……晕血吧?”
贺思翰转目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宋闻望了一眼巨大的液晶电视:“刚才在卧室听你自己嘀咕的。”
“所以呢?”贺思翰双臂环抱,微微蹙眉。
“所以……”锁链在地上缓缓拖动,宋闻走进厨房,从刀架上取下一把剔骨刀,慢慢架在了自己被铁链捆住的手腕上,“我可以让你晕过去。”
贺思翰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但很快,那种在宋闻面前已经很少摆出的精英秘书的强硬气场又回来了。
“威胁我?”
他非但没有退让,反而拖过厨房里的一把椅子,从容坐下,双腿交叠,扬声道:“好啊,你割,看我晕不晕。”
冷厉的目光刚投过去,却见对面的宋闻正拼命朝他挤着眼睛,用极低极轻的声音说:“陆今安家是不是有监控?我戏做得这么足,他要是追究,你就说我是以死相逼,你不得已才放我走的。”
贺思翰:“……”
“把刀放下,”他放下腿,一脸无奈,“还以为你终于硬气了一回,搞了半天是演戏。”
“什么做戏做全套,”贺思翰叹了口气,“陆总家里根本就没装任何监控。”
“这样啊,”宋闻有些颓然,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那你能不能跟陆总说,是我拿刀威胁你,所以你才放我出去的?”
贺思翰轻啧一声,站起身把椅子又推了回去:“不能。”
宋闻慢慢放下刀,将链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似乎想让它更服帖一些。他看向已经放进水槽的煎锅,说道:“剩下的我来收拾吧,别弄脏你的白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