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下之人 第12章

作者:反舌鸟 标签: 近代现代

“给你加钱。”祝垣又搬出了那句话。

“偷来的?”司机看起来很不给面子。

“那是他老公。”纪河说,“情感纠纷来追过来的。”

“哇塞……”司机啧了一声,“这放在成都也正常。那你是小三?”

“是的话那你能开快点吗?”纪河问。

八卦的力量似乎比虚无缥缈的一句加钱更有效果,但司机加大油门,还没开出几步路,就已经到了租车行。

大概是因为就近选择,这个租车行没有什么豪车,老板介绍着其他车辆,说别人走川藏线都用这几款车,物美价廉结实耐用,还可以加购防滑链。

“那是什么?”纪河问。

“万一遇上下雪可就管大用了。像你们要是翻折多山,这几天天气阴晴不定,就很有必要,万一在山上下大雪开不走了,当地人在路边摆摊卖的防滑链可贵了,质量还没我们这个好。”

听起来很有必要,但纪河觉得还有一项更需要加购的选项。

“你们能介绍司机吗?”纪河问。

他其实会开车,但如果按照时间来说,现在还没有拿到驾驶证。至于祝垣,纪河不是很清楚会不会开车,但想也知道,祝垣是绝不会干这种活的。

“这个……我得帮你问问,我们租车行是没有的,能走川藏线的,大部分都是连着车一起的。来我们这儿租车的,大部分都是自己开啊。”老板一边紧急摇人,一边问,“你们刚说想租保时捷,那请司机的预算能出多少?”

这个问题,就不是纪河能代为回答的了。他转过头,想征询祝垣的意见。

“你怎么了?”他问。

“我刚刚就在怀疑,徐鸣岐可能把事情告诉我爸妈了。”祝垣说,“现在给我爸妈打电话发消息都不接,他们从来不会这样的。也不知道徐鸣岐在他们面前造谣了什么。”

“我可没造谣。”徐鸣岐突然出现,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洗白,“实话实说而已。”

祝垣不敢想象这实话实说的含金量,反正先揍徐鸣岐一拳是没错的。可惜徐鸣岐躲得太快。

“大家平和一点,不如先解决问题。”徐鸣岐说,“阿姨和叔叔这次可气惨了,专门派我来接你回去的。”

祝垣没说话,等着徐鸣岐继续,这人不可能只是简单的要求,总是有后招。

“不同意的话,你也可以试试先租车。”徐鸣岐挑了挑眉,表情有点油腻。

他都这么说了,那祝垣自然是不愿意去试的,一旦失败,只会掉进徐鸣岐的坑里,任由徐鸣岐得意。

“他们把我卡锁了?”既然说到租车,祝垣只能这么联想。

“卡应该是锁了。”徐鸣岐还有点得意,“不过是我锁的。他们哪儿狠得下心啊,我只是问了叔叔阿姨密码,你们一家人也真是,感情怪好的,全家人用的密码都是你的生日,我一试,每张卡都成功了。你微信余额有多少啊,够你付吗?”

“那你还真聪明。”祝垣夸他,语气阴森森的。

但徐鸣岐一边说话,一边已经退到了安全的角落里。

租车行老板在一旁惊呆了,他倒是已经听出来今天这笔买卖十有八九做不成,兴趣已经转为了八卦:“这两人干嘛呢,说这种事情就不能小声点吗?一点不避着人啊。”

他又问了和刚才出租车司机一样的问题:“去一趟318都能吵成这样?啥关系啊,你又是什么人?”

“助理。”纪河面无表情。

“看着不像啊……”老板感叹,“三吧?”

“……”

“我们和平一点,”徐鸣岐先伸出橄榄枝,“你先别管我背刺,小祝同志,你自己想想这对叔叔阿姨好吗?上了路再告诉他们,仗着他们不能半路拦你是吧?当父母的担心你有什么错,你出趟远门,要是死路上了,给你收尸都得晚一周。”

“所以我才让小马看着你。”徐鸣岐还变得苦口婆心起来,“还不是为你考虑。”

祝垣想起来这件事,确实带着徐鸣岐默认的味道,如果徐鸣岐想阻拦,其实在祝垣离开未城之前,就可以先拦下他去机场了。

“那现在小马怎么还不够了。”祝垣的语气仍然恶狠狠的,“我都忍了你亲戚来赚我钱了。”

“当然不是我自愿的啊!”徐鸣岐继续说,“是叔叔昨天突然问我,怎么都十二点了,还没看到你回家。我才想起客厅入户门有监控,他居然一直在看。”

“我不是造假了邀请函吗?”祝垣将信将疑,“你就不能告诉他们我去隔壁市出差了?”

“嗯我说了的。”徐鸣岐说话的时候看不出真假,“可能是我语气太不诚恳了吧,他没太信我,而且你知道,买高铁票的记录也能查到的,隔壁市那么近,你也没用公司的司机和车。”

“……然后你就招了?”祝垣问,“顺杆子往上爬吧你。”

“迫于无奈。”徐鸣岐说,“总不能说你背着我出门偷情去了。我又不像你这么没道德。”

“讲讲条件吧。”祝垣叹口气,不想再跟无赖纠缠。

徐鸣岐语气也正经了一些:“那你先跟爸妈报个平安。”

“那是我爸妈!”祝垣反驳,“你还叫上了!他们不接我电话,是不是你说什么了?”

“我说先让我把你追上,免得找不到你。”徐鸣岐果然承认,“你现在可以打过去了。”

电话拨过去,这下果然通了。

父母可能是已经过了情绪的高峰点,现在的语气倒是没有那么重了,但仍然强硬。让祝垣如果非要出去,就和徐鸣岐一道同行。

“我知道你觉得自己大了,”母亲说,“这次不就是越反对,你越想逃吗?但你也考虑一下我们的心情,我一想到小徐说的梦,心都攥到一起了。”

“可是,”祝垣终于还是问,“为什么你们宁愿那么信任他,而不是你们的亲儿子?我哪里又做得有问题了?”

“利益。”安静了一会儿,母亲说,“我们跟徐鸣岐,只有利益关系,只要能给他好处,这种关系就是能一直维持的。但你不一样,我们和你之间,只有感情。可是感情太多了,你反而不想接受,越不稳定,不是吗?”

祝垣听懂了前半段,但后半段有些似懂非懂:“比如呢?”

“比如,越跟你说那地方危险,你就越想去。”祝捷的声线有些颤抖,但祝垣没听出来,“我想,你是不是故意的呢?你会不会想,有意外正好,万一出事了,那就都是天灾人祸,是不巧遇上了,我们不能怪你,不是你主动去死的,只是恰好碰上,一切就都结束了。你有这么想过吗?”

“从来没有。”祝垣反驳得非常快,但母亲没有回应,他又强调了一遍,“从来没有想过。”

第20章 DAY2

但这个问题之后,祝垣仿佛失去了部分盔甲,没有再和父母在徐鸣岐这个问题上纠缠,极其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下来。

但到了末尾, 他还是忍不住责怪一句:“但你们不该把我的密码告诉他,这也太过了。”

“什么密码?”母亲问,“他就是问为什么监控密码是你生日,我说用习惯了。”

“……你改改吧。”祝垣一时语塞,“别哪天家里的钱全被他偷没了。”

木已成舟,祝垣收起手机,百般不情愿地准备走出去。

“这样的话,我要不别去了吧。”纪河没动,“不然也太奇怪了,你现在也有徐鸣岐一起……”

“所以才需要你陪着,”祝垣打断他,“先别说多倒胃口了,车上只有我、徐鸣岐、他表弟,我都担心被他们俩合伙干掉。”

纪河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但也明白祝垣的意思。徐鸣岐相当于这次川藏行的配货,甩也甩不掉,共处一个空间就会晕车,需要纪河这个外人来缓解一下。

“是啊,你也一起吧,我不会介意的。”徐鸣岐的语气有些阴阳,“我相信你一定是出来打工当陪游赚笔钱而已。”

“轮不到你有意见。”祝垣盯着纪河,“假都请了,就当出来散散心,一起走吧。”

等正式出发时,已经过了中午。

小马不知何时去超市买了几袋零食,说今天耽误太久,后面要赶路,没时间再吃午饭,让哥先垫垫肚子。

“别叫我哥了。”祝垣依然语气不好,“以后你是我哥,小马哥。”

他也没接小马递过来的零食,反而问:“你刚喷了香水吗?要不别喷了,这味道太浓了。”

“没有啊。”小马觉得奇怪,也闻到了,“是有点浓。可能是我的车内香氛。”

“大概是我的。”纪河主动认领,“我买了花露水,扔箱子里了。”

味道来自车后座,应该不是小马的汽车香氛。

“等会儿找个路边停车看看吧。”小马说着,又开始科普了起来,“你们这些护肤的、洗脸的东西,不要带全新的过来,最好是用了一半的,不然路越开海拔越高,气压就会把液体挤压出来。”

“你们不要争了,”徐鸣岐坐在前排,还开始指挥人,“纪河,你帮我拿一下包,就在你们那几个箱子的顶上。”

纪河拿起来,递给徐鸣岐,对方轻车熟路地打开了包里的夹层,找到了罪魁祸首。

车内的味道又浓了几分,徐鸣岐说:“这个味道我一闻就知道,是我的爱马仕大地香水。刚刚这没拧好盖子漏得,几百块钱都漏没了。”

“……”

车内的其他三人,免费用鼻子欣赏着徐总带来的高贵爱马仕大地香水味,却保持着沉默,不肯给予一点赞扬。

唯一的举动,就是祝垣按下车窗键,开始吹风。

窗外的风景,并不怎么样。最开始祝垣还看得新鲜,但原本就没有多少绿色,再加上蜀地无晴,拍出来的照片也很暗淡,很快便不再拍照,只是看着,变得昏昏欲睡。

“哎呀!” 小马突然一拍大腿,“忘了拍出发照了。我在前面景点停一下,你们拍个照吧。”

没有人对出发照这种东西有如此的执念,但小马已经将车停在了路边。

那是一条青绿色的江,江水是有些湍急的,配合着远处的山势,确实能看出几分险峻。

“这里是……”小马准备变身导游身份,开始介绍。

“你先别说,我知道。”徐鸣岐说, “这里文成公主入藏时所经过的河吧?她的车开到这里时,忍不住回头,连河水都为了她而倒流。”

“你家的文成公主从川西入藏?”祝垣问。

“这是泸定桥。”小马指着远处的铁索桥,“还是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呢。我专门停下来给你们打卡的。”

“你这个打卡点也太远了。”纪河望着远处,“不会是因为那里要门票吧?”

“哪儿的话,”小马觉得自己被瞧不起了,“门票才几块钱!但我们现在确实没时间上桥了,只能拍张照片就继续赶路。我主要是觉得,如果不在这里停一下的话,那一整天都在赶路,没有景点了。”

对于一个导游来说,出发的第一天没有发朋友圈的照片素材,似乎让小马感到挫败。看三个人并不太配合合照,小马又有了新的想法,回车里拿了无人机出来。

“是不是嫌这里风景不行?”小马一边问着,一边启动了无人机,“你们等等,我从铁索桥那边俯拍飞过来,再给你们特写。看看这滔滔江水,思红军雄姿!”

后面这一句,大概就是他今天的朋友圈文案了。

祝垣没有拒绝的空间,就已经看着无人机随着小马的操作,慢慢飞了起来,先去桥那边溜达了一圈,再绕回来,水声咆哮的大渡河之上,无人机像一只矫健的鸟儿穿行着。

快要到达的时候,小鸟消失了。

“我艹,”小马说,“怎么炸机了。”

风景没拍到,还第一天就损失一台葬身河底的无人机,小马一下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下去。后面的路,开得更沉闷了许多。只有到达酒店办理入住的时候,他才多说了几句话。

“今天只能到康定了。”小马说,“明天翻折多山,你们先放行李,我等会儿带你们去吃饭。”

“等会儿,”祝垣叫住小马,“怎么开的还是两个房间?”

小马很迷茫:“不是你说的两个房间吗?”

“我说两个房间的时候,也没加人啊。”祝垣直接对前台说,“再加个大床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