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蛋糕会有的
“……”谢云淮安静了几秒, 轻声道:“是有的,对吗?”
不等秦扶安回答, 他又继续说:“在百花镇外面, 你有自己的小屋, 有种满植物的花圃,也有比我更好的植物, 对吗?”
准确来说, 在谢云淮的认知中, 其实哪怕是被秦扶安随手移栽的那株小麦苗,都远比他的价值更高。
他只是一团苟活的污染物而已,人人喊打。
“不。”秦扶安打断了他莫名起伏的思绪。
少年伸手, 屈指轻弹了下手腕上攀附的柔软叶片,好笑道:“我是有自己的小屋, 也有种满植物的花圃, 甚至还有个脾气暴躁的小崽子, 但绝对没有比你更好的植物。”
在谢云淮因他这番话而怔然时,秦扶安又沉吟着改口:“也不对, 硬要说的话,其实我还是养了一株极为珍贵的植物的,说是我的心上草都不为过。”
随着他的话, 能够察觉到缠绕在他手腕上的触须无声绷紧了力气,甚至将他的手腕勒出一条鲜明的红痕。
偏偏谢云淮自己没有察觉到,即使心里情绪已经翻涌得难以下咽,却还能保持冷淡的音调,故作平淡地接话:“原来是这样。”
再没有多余的话了。
就连刚才还一圈圈缠绕在秦扶安身上的黑色触须们,也在一开始的紧绷后,毫不留情地松开并拉远了和他的距离。
秦扶安回过身,垂眸注视着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将枝叶全都缩回甚至延展到和自己相反方向的黑色草团子。
他眼底藏着浅淡的笑意,也有此时的谢云淮察觉不到的暖意。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有心上草?”他一贯懒散的声调故意拖长了些,噙着的笑意也吊在话语的尾巴尖上,像一把轻轻挠动谢云淮心思的小钩子。
谢云淮当然想问。
他想问的也远不止这一个问题。
但那些繁复混杂的疑问,全都在即将被脱口而出之前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如同自己今天刚刚交付给秦扶安的信任和依赖,也正在被他安静无声的一点点收回。
可他终归避免不了也藏不住自己情绪的变化。
所以回答时的语气冷淡中还夹杂着讥嘲:“不必了,那是你自己的事,和我无关。”
他早该知道,眼前的人是个混不吝的骗子,自己活该被他骗的像个傻子,带着本体就傻乎乎栽进了对方挖好的坑里,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至极。
至于那些不曾嫌弃的行为,或许也只是刻意伪装出来的不在意而已,或许对方心里还在暗自得意,觉得将自己哄骗到这个地步,会格外有成就感也说不定。
土壤中原本深深扎根的根须们无声动了起来,他一边自嘲自己的愚蠢好骗,一边打算带着本体离开这里。
可某人又过分地伸手勾住了他的一根触须。
那一瞬间,谢云淮所有的动作全都戛然而止。
“小云朵,偷跑后打算去哪儿?”秦扶安指腹轻缓地摩挲过手心中颤动的叶片。
谢云淮僵在原地,原本满心的冷嘲和愤怒,却又如此轻易的在他一句轻飘飘的询问中尽数化作了道不明的委屈。
“不用你管。”他声音绷紧,冷漠道:“我本就不需要被园丁照顾种植,以前没有你,我也一直活着,现在不过是一切回到原状而已。”
与其说是在拒绝秦扶安,不如说是在找借口安慰自己。
可听在秦扶安耳朵里,他原本僵硬冷漠的声音,就全都染上了几分委屈的可怜。
像一只凶巴巴炸毛哈气拒绝人靠近的猫,把人赶走后又会躲在角落里,偷偷羡慕别的小猫能被领养带走。
所以一边说着拒绝的话,实际上却乖乖被他握在手里一动也没动。
秦扶安忽而就生出许多的心疼。
他屈膝在黑乎乎的草团子面前单膝跪下,像哄小朋友一样伸手轻拍面前蓬松的枝叶,而后手心里又拿出了那片嫩绿的草芽儿。
“你看。”他低声认真和面前沉默的草团子解释:“这是你第一个世界送我的礼物,一直被我维持着生机好好保存着。”
不等谢云淮有所反应,他又说:“我在外界种着的那株心上草,就和它长得很像很像。”
手里原本被他握住的那节触须猛然用力,好像某人也正诧异地抬头看他。
秦扶安笑着点头,“你猜得没错,第二个世界,你把这么小一截本体送给我,我带回家后,就将它种在了花盆里,我们约定过,等我把它种活之后,你就跟我一起回家。”
他又拍拍每一根枝条都僵硬了的草团子,温声哄着刚刚还在难过生气的心上草:“但我等不及那么久,所以时间一到,我就立刻跑来找你了,只留了个小崽子在家里替我守着你的那部分身体。”
所以,他所说的,外面的小屋,外面的花圃,外面的心上草……
其实都和自己有关。
谢云淮好像有点忘记了一株草该怎么呼吸,也忘记了一株草不会有心跳,否则他怎么会在听完秦扶安这些话后,竟然会觉得自己心慌得喘不过气。
明明刚才认清自己是被骗,决定离开的时候还能保持镇定和冷静。
那为什么现在不用离开了,反而会后知后觉的开始难过和委屈?
他弄不清楚自己的心,或许草木本来就没有心,所以他才会像现在这样进退不能,才会变得这么乱七八糟难以理清。
慌乱间,那些无声挪远了的枝叶触须又偷偷跑回来,委屈依赖地全部缠了秦扶安满身。
“骗子。”
“混蛋。”
“秦扶安,骗子!”
肉眼看不见的黑色触须们也软巴巴地控诉着他过分的行为,细听或许还能听到几缕委屈的哭腔。
它们总是比谢云淮本人更敏感也更情绪化。
所以谢云淮在秦扶安面前,拼命想要掩藏的那些小情绪,也都会被它们清晰地表达出来。
你骗我,我不开心。
你的话让我变得好难过,我想离开你了。
你下次不要再说这种话,我听到会有点害怕。
你要喜欢我,比喜欢所有植物加起来都要喜欢。
你……
谢云淮和他的灵魂体之间,就像戴着面具偷偷掉眼泪的小朋友,面具上无论喜怒哀乐,面具下的眼泪都会顺着脸颊滑落,然后沿着下巴啪嗒啪嗒掉下来,一点都藏不住。
谢云淮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秦扶安身后。
他安静注视着秦扶安屈膝蹲在自己本体前哄着自己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着。
似乎是感知到他的目光,秦扶安回头看过来。
视线自下而上,温柔地相撞。
-
“你不应该来这里。”谢云淮站在花圃里,垂眼看着正被秦扶安随手丢进木巢中的几颗种子。
秦扶安没有用系统购买的种子,而是用的奖励里发放的珍贵种子和普通种子,还有两颗镇长当初那个种子袋里的未知种子。
加起来种了10颗。
珍贵种子3颗都种了,普通种子种了5颗,还有未知种子2颗。
谢云淮说他不该来百花镇的时候,秦扶安正在给这些种子上面盖土。
等全部盖好后,他才一边拿出检测石对准种子,一边问谢云淮为什么这么说。
“百花镇从来没有能活着走出去的人。”谢云淮平静陈述着这个悚然的事实。
秦扶安手里的检测石也刚好出现了种子的检测结果。
植物等级-珍贵,生长状态-萌芽中(倒计时:4:59:48),生长需求-请每隔2小时浇灌100ml鲜血。
“和你比起来,这些玩意儿才更像是所谓的污染物。”秦扶安冷笑着一瓢清水浇在这颗种子上。
谢云淮静了静,看他又面不改色去检测别的种子,并且重复灌水的行为,不知为何,突然有点想笑。
“你这样,它们不会生长的。”他说完,秦扶安又是一瓢水淋在木槽里。
把所有种子都用水灌过一遍后,秦扶安挑眉看向花圃里被自己养起来的眉目如画的青年,轻哼道:“养花养草其实和养崽没什么区别,都不能惯着,凭什么它们说要什么我就得给什么?”
“物竞天择,它们要是不想活,那就去死。”秦扶安漠然道:“少壮不努力,长大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想让他用自己的生命去哺育这些种子?
做梦或许会更快一点。
迎着谢云淮诧异担忧的目光,秦扶安将手里的水瓢放下,扬眉询问:“你有没有听说过养蛊?”
“什么?”谢云淮没听过。
秦扶安便当场为他示范了一次。
当着谢云淮和直播间里众多观众的面,秦扶安用镊子将两颗普通种子从土壤中取出来放到了一起。
“……”几乎是一瞬间,谢云淮便懂了养蛊的意思。
因为他是草木之身,所以更能清楚意识到这两个字里藏着的残忍冷酷。
争抢掠夺是植物生长的本能。
就像他只要扎根,就会让附近植物成片死亡一样。
当两颗种子挨在一起的时候,本能就会促使它们在生长的过程中想尽办法掠夺占有对方的生存空间,直到另一颗种子越来越弱。
“如果是在百花镇外,它们还有可能共存,不过是一弱一强而已。”
秦扶安摘下沾染着湿润泥土的手套,冷漠嗤道:“可惜这是处处要命的百花镇。”
第66章 园丁的花圃(13)
秦扶安没有用黑石头去检测两颗种子的状态, 因为他很笃定,依照百花镇中这些植物们的特性,这两颗种子, 到最后绝对只会有一颗发芽破土成功。
“但这样并不是长久之计。”谢云淮也走过来,垂眸注视着被重新掩埋的两颗种子。
他皱了皱眉, 认真道:“一颗种子里蕴涵的生机只能让另一颗种子发芽,并不能支撑它漫长生长期中的营养所需, 更不能让它变为成熟期。”
所以秦扶安将两颗种子放到一块的行为,虽然一开始管用, 但无异于饮鸩止渴。
“不急。”秦扶安泰然自若, 手里抓着肥料一一撒落, 散漫道:“它们既然想要掠夺足够的生机,那除了我的性命以外, 肯定还会有别的办法。”
整整七天时间, 他还算是有足够多的时间, 去慢慢实验这些种子除了要命以外,还会有什么奇异之处。
谢云淮有点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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