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笔春秋
“我倒是觉得他挺好的,”沈约一笑,那双桃花眼含情而动,“性格好,皮相也好,听说我还要在江城待几天,还主动说要给我当导游。”
“你答应了?”卫瑾川主动忽略了沈约“还要在江城待几天”,激动道,“你怎么能答应?你不记得他之前给你下药的事了?你……”
“我。”
沈约在这时接了话,正对上卫瑾川错愕抬起的眼睛,弯唇:“怎么了?”
卫瑾川唇角微动,嘴里的那点微弱音节才刚发出就湮灭在沉寂的空气中。
沈约:“我从刚才就想问了,四年前我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
果然还是问了。
说不出什么感受,卫瑾川早有准备,心里却仍然觉得空了一块。同时,剧烈跳动的胸腔里又传来释然的感觉,卫瑾川刚才在心里编了许多借口,现在却一个都说不出,他只是对上沈约的眼睛,就骗不下去了。
沈约料到他不会那么老实,也不给他骗自己的机会,半是威胁半是哄着说:“你刚才说了,不会骗我,要跟我说实话。”
他轻轻一笑,仅仅浮于表面,并不让人感到亲切:“卫瑾川,你说你喜欢我,是吗?”
既然世界意志作祟,不肯让他逃脱既定命运,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无法抗争,只能顺从。
那也要借着这个机会给自己谋点什么,不然岂不是白“舔”卫瑾川那么久了?
卫瑾川不知道话题怎么又回到这儿了,却能看出沈约表情凝重,左右思虑再三,还是没能说出违心的话:“是。”
“那好,”沈约奖赏似的喝了口卫瑾川刚才为自己倒的水,“我要听真话,如果我想听的让我满意了,你之后也会满意的。”
其实那个梦也不是毫无用处,最起码让他在今天跟卫瑾川谈判的时候占据了点儿主导权,如若不然,只怕他现在还一口一个“瑾川”地亲热叫着,那就真的是要等到人财两失的时候才幡然悔悟了。
卫瑾川听他把话说得那么严重,不自觉咽了口口水:“你问。”
沈约:“你是怎么知道孟时书的?”
话题兜兜转转还是绕了回来,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卫瑾川不敢再耍那些小聪明,如实答道:“那时候我也在江城。”
沈约有些意外。
卫瑾川语速缓慢,既是因为回忆,也有些不好意思:“我那时候刚高考完,你知道的,没作业嘛,就跟朋友一起去外面玩了一圈,正好……”
他说到“正好”的时候,极其心虚地看了沈约一眼,后者目光沉沉,似乎能洞悉人心,卫瑾川就不敢说谎了:“好吧,其实是你们那群人里有个人跟我哥关系好,我跟他说不知道哪里好玩,他就把你们的路线作为参考告诉我了。”
“……”沈约笑了一下:“你倒是挺聪明。”
卫瑾川知道他这不是在夸自己,没好意思接话。
“那后来呢?”沈约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问自己的事,“你说你喜欢我,但你对我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还有我之前追你的时候……说实话,与其说你喜欢我,我还以为我杀你全家了。”
这是他最不能理解的一点,卫瑾川的话乍一听很有道理,仔细推敲却全是漏洞。他说喜欢自己,可哪儿有人是这么喜欢人的?但要说不喜欢,他都主动放手了,如果卫瑾川真对他没那个想法,又为什么不肯让事情回到正轨?
卫瑾川一顿,声如蚊呐:“我朋友教我的。”
沈约想过许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一种:“什么?”
“就是高考结束后跟我一起出去玩的那个朋友,”卫瑾川越说声音越低,“我没谈过恋爱,没有经验,都是他教我的。”
“……”沈约沉默地听他说完,卫瑾川嘴里的话狗血又荒谬,不是他不愿意去信,而是作为一个拥有自己一套行为处事的成年人,他很难去相信卫瑾川的话。
但他也知道,就是听起来太假了,才更有可能是真的。
由于这答案太出乎意料,沈约没想好怎么回答:“你朋友?”
这确定是朋友?这真的不是仇人?
卫瑾川解释道:“高中以后他去了德国读书,一般过年才回来一次,你不认识正常。”
德国?沈约顿时了然,这应该就是卫瑾川的那个“白月光”了。
连怎么谈恋爱这种事都要人教,卫瑾川很没面子,但还是继续说:“他跟我说,你见识的人太多了,我如果跟其他人一样,你不会喜欢我的,所以让我尽量不要跟你说话,最好是让你觉得我不喜欢你。”
“……”沈约觉得这简直歪理,但转念一想他那时候什么好看的乖的体力好的都不要,偏偏一头撞死在卫瑾川这棵歪脖子树上,又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很有道理。
虽然他对卫瑾川是见色起意没错,但他见色起意多了去了,这么认真追的卫瑾川还确实是唯一一个。仔细想想,要是卫瑾川跟其他人一样他招招手就来了,哪儿能激起他的胜负欲,让他心甘情愿这么长时间?
恐怕睡完就把人给踢了。
沈约释然了,各种意义上的。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对卫瑾川还揣着有那么点被作践的愤怒,那么今天在听卫瑾川粗略叙述完他的感情观跟“恋爱”史后,那仅有的一点愤怒也烟消云散,半点都看不见了。
真相大白,沈约终于跟自己和解,决定投身到反抗世界意志的伟大事业中去。
“卫瑾川,”他声音都轻快不少,像是解决了一场多年的夙愿,“我们试试吧。”
第42章
沈约跟卫瑾川约法一章,试试归试试,在外不能暴露他们的关系。
他想得简单,既然反抗不了,不如就顺从世界意志把剧情走完,反正他确实馋卫瑾川那张脸,这段时间天天在边前晃不能吃只能看的,也确实有点心烦。
至于还喜不喜欢的……说实话,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已经不重要了。
诚然,至少在那个梦前,他是喜欢过卫瑾川的,这点沈约不屑否认。哪怕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对对方心生龃龉,沈约想要抽身而退,那也是因为理智,而不是因为感情——毕竟如果人的感情可以操控,世界上哪儿还会有那么多求而不得的苦情人?
江城淅淅沥沥下了场雨,他们回海城的航班因此延误,索性这几天没什么非要他出面的工作,沈约干脆继续在江城待了几天。
落地窗边的沙发上是赏雨的好位置,沈约窝在沙发里盖着毯子,看着霓虹夜灯被水汽模糊得不真切的斑斓雨景昏昏欲睡。
“你还不换衣服吗?出去吃饭了。”
一道声音驱散了他的睡意,沈约抬头就看到卫瑾川换了件保暖的卫衣,站在自己几步之外的距离。
“不想吃,我不饿,”沈约开口就是懒散的起调,“下雨了,不想出去。”
卫瑾川走了过来:“不吃饭怎么行?”
“要么不去外面吃了,”沈约转身换了个躺姿,他由低到高地仰视着卫瑾川,“卫瑾川,你会做饭吧?”
“……”
仅仅一个对视,卫瑾川立马就明白了沈约什么意思,纠结了会儿:“好久没做了,可能会不太好吃。”
“没关系,”听到满意的答案,沈约的笑多了几分真心,“我不挑。”
卫瑾川看了他几秒,最终败下阵来:“你换衣服,我们去买菜。”
这人好听不懂人话,都说了下雨天懒得出门,他还要逼自己出去。
沈约沉默几秒,想起卫瑾川连谈恋爱都要别人教的蠢态,忽然又释然了。
他最终还是换了件抵御冷气的长袖,跟卫瑾川一起出门。
他们现在住的是他哥的房产,是沈错之前来江城谈生意的时候合作商送的,面积不是很大,但胜在地理位置好,只是沈错大多时间都在海城,要不是沈约来江城的第二天跟他打了个电话,他都要把这里给忘了。
虽然地方不大,里面却什么都有,楼下附近还有个大型商场,没有的东西也能立马买到。
沈约对吃的不挑,他负责跟着卫瑾川,对方往哪儿走他往哪儿走,后来跟得烦了,就一个人到处逛逛,就当松活松活筋骨。
走到海鲜区的时候,旁边有人叫住了他:“帅哥,喜欢吃鱼吗?这鱼可新鲜了。”
沈约循着声音抬头,是个年轻的男导购。
男导购本来只是看到沈约的侧脸就觉得他应该长得还不错,等到沈约抬起头来,露出那张漂亮惊艳的脸,本来准备好的推销的话术突然就堵在了喉咙里。
好看,太好看了。
他从没看到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男人身量不低,却不让人觉得壮硕,而是留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美感。他肩宽腰窄,高身长腿,只是穿着一套雨季正好的普通休闲衣装,却穿出了一种特制高定的感觉,举手投足间无不透露出别样的风流气度。
尤其此时,男人正眼看他,多情的桃花眼里流转出适当的疑惑,明明眼尾只是自然上翘,却比刻意做出还要勾人,叫他难以转目。
导购第一次知道,原来万种风情这四个字,还能用来形容男人。
被看得太久,导购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向他介绍:“我们超市里的鱼可新鲜了,都是当天运送过来的,您看看生龙活虎的,要是吃出来味道不对,您随时可以拿回来退。”
沈约看了一眼,那些鱼确实挺新鲜,可惜他吃不来这种东西,不是觉得最外面的那层鱼皮恶心,就是懒得挑里面的刺。
他勾唇说了句不用,正要寻找卫瑾川的位置,那导购见他似要离开,不知怎么的大脑宕机,做出了他平生从没做过的事。
他走到沈约前面占据一小方视野,跃跃欲试地想要拿出手机:“那个,您要是喜欢吃鱼,可以跟我加个联系方式,我们这里什么时候……”
“他不加。”
导购话没说完,就被一道冒着寒气的声音打断。
他大惊,往后一转,就看到个高他一头的男人手里推着推车冷沉沉地看着自己。
卫瑾川走到沈约身边,以一种宣布主权的态度问:“想吃鱼?”
“不想,”沈约笑了一下,似乎没看出他情绪不对,“但是这导购挺热心的,所以多听了几句。”
他这里是“多听了几句”,落在卫瑾川耳朵里又不知道变成什么含义,后者冷笑一声,冲导购使了个警告的眼神,推着推车去结账了。
付完账,卫瑾川一只手拎着两个购物袋,另一只手还打着雨伞,沈约看着他赌气的侧脸,又想笑又感到无奈:“你这样就生气了?”
卫瑾川没有说话。
沈约身无负累,悠哉悠哉地走着:“怎么,谈个恋爱连话都不让我跟别人说了?”
卫瑾川往前走了几步才说:“他看你的眼神不对,我不信你感觉不出来。”
这都还能看出来眼神,沈约是真佩服卫瑾川的眼神了。
他说:“别人说话不接总是不礼貌,我也跟他没说什么,后面不是你说走我就走了吗?”
话是这么说,卫瑾川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可……”
“行了,就跟他说了几句话,你非要因为这个跟我闹不痛快吗?”
事不过三,沈约本来也不是真心想哄他,见卫瑾川揪着这么小的一个点不放,开始有点不耐烦。
他干脆也不走了,就停在原地:“行了,你自己吃吧,我没胃口,去别的地方转转。”
说完,他也不顾自己有没有伞,直接就想走到旁边最近的房檐下避雨。
卫瑾川慌了,因为没预料到沈约的动作,对方停下的时候他往前走了两步,害得沈约头发上沾了一层毛绒绒的雨露。他连忙走回去,意识到沈约生气了,也顾不得自己刚才还在气头上,认错飞快:“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约冷冷看他:“你之前说要是偷情偷到眼皮子底下会让我后悔,怎么,你现在想要怎么做?”
“别这么说,”卫瑾川脸色很不好看,他虽然介意沈约跟别人多说了两句,但也知道事情还没严重到“偷情”的程度,“你别生气,你不喜欢,我以后不说就是了。”
“那你要我怎么说?”沈约讽刺地问,“觉得我跟别人有什么的是你,现在不准我说的也是你,怎么,好话坏话都让你一个人说了,你精神分裂是不是?”
“……”自知不占理,卫瑾川表情一变再变,最后还是没能说出驳斥的话,只能乖乖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