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笔春秋
“我是为了你好,”大概有些热了,沈错解开袖扣,慢条斯理地开始挽袖子,“小约不可能不结婚,更不可能跟一个男人结婚。就算你们好过又怎样?你是女人吗?你能生孩子吗?你家里呢?他们能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变成了一个同性恋?沈家跟卫家的合作每年创收十几个亿,虽然数额不大,你有没有想过这十几个亿能养活多少家庭?如果因为你害得两家合作取消,你承担得起吗?”
卫瑾川本来就因为沈错打断了他跟沈约的二人世界感到不满,现在听他说这么多大道理,心里更烦了:“你少在这里道德绑架我,是你想因为我跟他在一起取消合作又不是我想,要承担也是你承担,关我什么事?”
他油盐不进,沈错不善地舔了舔嘴唇:“就当你说得对,那等他结婚以后呢?难道让他曾经跟男人在一起过的事情传得满城风雨?这就是你的喜欢?”
卫瑾川才不被他道德绑架:“就算不跟我算,他现在的绯闻难道还少吗?在认识我之前,他不就已经在海城满城风雨了吗?”
他觉得这沈错真是不讲道理,什么大的小的帽子都要往他身上扣,这还好是他,要是沈约其他的那些情人,说不定就真的要被他糊弄过去了。
他越发看不惯沈错,干脆也不听他的说教了,自顾自继续说:“而且谁跟你说沈约一定要结婚的?就算结婚,他为什么不能跟我结?”
沈错眼神幽深:“你是男人。”
“男人怎么了?男人也能结婚。”卫瑾川无端想起那天在网上搜到的傅惊别跟孟时书结婚的事情,不禁咽了口口水。
他心头一转:“而且我家里才不拦我,我跟他搅和在一起这么久,我哥、我爸妈没有一个人说过不可以,就只有你一个人这不乐意那不乐意的……你不会是见不得他好吧?”
沈错面无表情,那双眼睛像是要把他给生吞活剥了似的。
卫瑾川太自信了,就好像他跟沈约之间没有任何阻碍、就好像他们可以解决所有难题,仿佛天经地义的应该在一起。
这份天经地义过于碍眼,沈错喝了口水,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轻度泛白。
“开玩笑的,”卫瑾川看他的样子,忽然扯了扯嘴角,“你是他哥,怎么可能见不得他好呢?”
沈错眼底沉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你跟小约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卫瑾川陷入沉默,虽然他迫不及待想在沈错面前耀武扬威,但想起沈约之前的嘱咐,还是不敢得意忘形。
殊不知这沉默落入沈错眼里就成了另一个意思,男人牵起唇角,微微笑道:“是我草木皆兵了,这些话原本不是想对你说的,你就当没听到,跟小约好好玩。”
他不愧常年经营商场,最懂捏拿人心,一句轻飘飘的话重重坠在卫瑾川心底,溅起无数水花。
这些话不是跟他说的……那原本是打算跟谁说的?
草木皆兵,又为什么草木皆兵?
无数的问题冲刷进入脑海,卫瑾川抿唇问:“什么意思?”
沈错问:“你认识周语堂吗?”
周语堂。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他是小约的未婚夫。”沈错故意咬轻了“未婚夫”三个字,不用说得太重,他知道卫瑾川能听见的。
果不其然卫瑾川脸色大变,他看上去要说点什么,然而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沈错截断:“小约出生前跟他定了亲,结果生出来是个男孩,这门亲就不了了之了。”
卫瑾川安静聆听,就听到了一个转折:“但他好像不这么觉得,他喜欢小约,所以直到现在,还想要履行这份婚约。”
他听似抱歉实则挑衅地说:“你倒是提醒我了,只有他有资格跟小约谈结婚的事,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
沈错看着他灰败失血的脸色,怜悯道:“至于你……喜欢他的人能从这里排回海城,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的自信,但是抱歉,小约不可能是你的——也许现在是,但是以后,一定不是。”
嘲讽、挑衅、满含恶意。
卫瑾川被沈错的话刺得胸口肿胀,他到底年轻,没经历过这样的事,他第一次遇到像沈错这样让人厌烦的人,之前装得再好的淡然也要碎了,所有情绪冲入脑中,搅碎了他的理智。
他再也顾不上沈约嘱咐过什么、也忘了不该在沈错面前提及这些,他只想要证明自己,于是不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不可能,他是我的,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沈错不以为然,讥诮道:“小约跟很多人在一起过。”
他的声音习以为常,仿佛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沈约确实跟很多人在一起过。
而现在,他把卫瑾川当成了那些人中的一份子,好像沈约跟之前那些人的结局,也会是他们的。卫瑾川不能接受,他最后一点理智也被烧光了,他因此口不择言:“我们还上床了,他说他最喜欢我,只喜欢我,他……”
话没说完,一片阴影自上而下,将他笼罩起来。
沈错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他就站在卫瑾川面前,脸上黑得能滴出水来:“你说什么?”
卫瑾川没意识到他的不对,他现在满脑子只有沈错那句“只有周语堂有资格”,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沈约、为什么所有人都想要越过他去,尤其沈错,沈约的亲大哥,他甚至能接受沈约跟别人在一起,他甚至能接受沈约喜欢男人,可是为什么一旦是他,沈错的反应就这么大?
是沈约跟他说过什么吗?
卫瑾川胸前如同堵着一团棉花,沈错不同以往的反应终于让他找到了突破口,他深深吸了口气,不知是示威还是炫耀:“我跟沈约上过床……”
他没说下去,他看到沈错慢条斯理地脱了那身斯文的西装外套,然后随意扔在了沙发上,露出隐藏在衬衫下也不难看出健壮的肌肉。
他皱眉,这才察觉两人距离过近,于是往后退了一步:“你要干什么?”
沈错弯着唇,衬衣的袖子往上挽起,露出精壮有力的手臂。
做完这些,他才诱哄一般开了口:“再说一遍,你跟小约干什么了?”
卫瑾川不明所以,但本能地感到危险:“我说我跟他,我们上……”
“上”都还没说完,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下而上,自卫瑾川下颚冲来,重重砸到他的脸上。
沈错一只手揪着他的衣领,不顾卫瑾川脸颊肿起的红色,眼神可怕得像是要杀人:“再说一遍,你对他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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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卫瑾川这张嘴还是很会说的,不然前面就不会那么气人了(不是)
卫瑾川:感谢大哥提供思路,以后就这么怼沈约以前的情人!
但是挨打真的很痛(不是)
第46章
沈约买个饭的功夫,卫瑾川跟沈错把对方打进了医院。
他刚接到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新型诈骗,但电话那头两人的声音清晰无比,再加上回了家后确实没发现两人踪影,只好赶往对方给的地址。
病房里是一片空荡的沉寂。
沈约才从几间人声热闹的病房经过,到手机上发来的那间病房外面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找错地方。他抬头确认房间的门牌号,又低头确定手机里的地址,如此往复了好几次,久到一个经过的护士以为他有困难,主动询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啊?没有。”
沈约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冲那护士露出了个得体的笑:“我朋友在里面。”
护士奇怪地看了他好几眼,要不是沈约好看得不像坏人,恐怕又免不了多几轮盘查。
大门紧闭的病房内,本就剑拔弩张的卫瑾川跟沈错同时听到沈约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同时换了副神态,静静等待外面的人进来。
“咔哒”一声,病房门被打开,房间里两道身影“漫不经心”应声看去,虽然都没有出声喊人,灼热的目光却仿佛如有实质,似要在来人身上戳出个洞。
沈约乍一受到这样的洗礼,脚下一顿,房间里面两张病床,沈错跟卫瑾川一左一右坐在上面,明明没有人说话,却又在无声之中激起争端,叫人难以招架。
……如果换个人来,或许就真的难以招架了。
从小对各种大场面司空见惯的沈约只用了一秒就理清楚室内情况,他没有在两人中间选择太久,直接走到沈错床边,手上已经温冷的宵夜也放上床头柜:“哥,还吃得下吗?”
才刚打过一架,沈错怎么可能还有食欲?更何况他本来就不饿,叫沈约出门不过是为了把人支开,于是想也不想地摇头:“不用了。”
这回答意料之中,沈约点点头,又转过去问卫瑾川:“你呢?你能吃吗?”
卫瑾川本来就因为沈约径自先去找沈错憋了口气,现在看他连沈错不要的东西也要来问自己,黑着脸说:“不能。”
“那可惜了。”
说完,沈约找了个凳子坐好,闭口不再说话。
他仿佛没看见两人脸上挂彩,也并不关心他们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到医院来了,沈约坐好后就开始拨弄手机,反倒是把预备向他告状的卫瑾川憋坏了:“你怎么不问问我们为什么会在医院?”
“这还用我问?”沈约眉尾挑起,左右各看一眼,“不是很明显吗?”
就他们两个之间这种气氛,他要是看不出他们才刚打过架那就真是蠢了。
卫瑾川一噎,转而看到沈错泰然自若、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答的样子,一股说不清缘由的不甘攀上心头。
他于是又问:“那你怎么不问我们为什么打架?”
“这也要我问?”沈约知道他是非要说出个一二三四了,只好把手机放下,好笑道,“你要是想让我知道不如直接说,你要是不想让我知道,现在也没必要问。”
都是成年人了,怎么想法还这么幼稚?
况且就算不说,沈约其实也隐约能猜出点他们动手的原因,这原因大概率还跟他有关——他要是不知道这一层说不定还真能问问,但问题是他猜到了,这时候再要去问,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沈约不喜欢麻烦,最怕麻烦,与其给自己问来一沓糊涂账,倒不如装糊涂,这才不至于真的糊涂。
卫瑾川见他是真的半点也不关心自己,心头郁郁,本来就不明快的心情越加像是拥堵了一团棉花,干脆也不说话了。
病房里的空气就这么在这半尴不尬的气氛里凝滞了十几分钟,护士终于来给两人换药。
沈错的伤基本都在衣服底下,沈约不好去看他的伤口,只见自己大哥隐忍不发地把药换完,额头还渗了一层汗珠,不由关心:“很痛吗?”
“还好,”沈错眉头都没皱一下,安抚地看着沈约,“他没力气,打不痛我,你不用担心。”
卫瑾川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心道这人真能装。
卫瑾川的伤则在脸上,右脸脸侧一片青紫,额角下颚也难逃牵连,药棉一掀开,露出里面的狰狞模样,看上去骇人极了。
沈约一开始只看到他被药棉遮住的大半张脸,还没觉得这场架打得有多厉害,这下看到卫瑾川脸上具体的伤,心下一惊,声音也起了波澜:“怎么会伤成这样?”
沈错皱眉,他隐隐从沈约的语气里听出点货真价实的惊讶出来,正要解释,谁想到卫瑾川开口比他更快:“他力气大,痛死我了……沈约,你能过来给我吹一下吗?”
他竟然是完全学着沈错说了遍完全相反的话!说完还可怜巴巴地看着沈约,给他换药的护士的身形遮住沈约大半,卫瑾川就尽力偏过头去,像是历经千辛万苦才能看到他一眼似的。
沈约看出他在故意卖惨,可那伤口触目惊心,再加上这伤确实是他大哥打的,算起来他也有责任,稍加犹豫,还是没有拆穿他。
他走了过去,却当然不可能像卫瑾川说的那样干扰护士换药,再说调情这种事……两个人私底下做做就得了,当着其他人尤其这里面还有他哥,沈约实在做不出来。
他看着护士拿沾了药的棉签一点点擦涂在卫瑾川破皮的伤口上,后者眉头紧皱,不时发出忍不了的轻“嘶”声,沈约偏头看护士的动作,问:“很疼吗?”
“很疼。”
卫瑾川重重点头,期间伤口随着他的东西蹭到棉签,传来钻心的痛,他立马夸张地耷拉着眼睛,用一种迫不及待的语气说:“沈约,我好疼。”
“……”沈约只好求助一边专心换药的护士:“有什么办法能缓解一下吗?或者能轻一点吗?”
“没有,上药都这样。”
护士头也不抬,声音也有点不耐烦:“一个大男人上个药磨磨唧唧的,别喊了,马上就好。”
沈约只好无辜地回看卫瑾川,虽然一个字音都没发出,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分明就在说:你看,我问过了,医生也说没办法。
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卖惨,卫瑾川当然不可能会接受这样的糊弄。没多久又喊出一声:“沈约,我还是疼。”
沈约心里喊了声活爹,面上关切依然:“医生,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