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笔春秋
离开?沈约有些莫名:“我去哪里?”
“以为你会回房间,继续跟他打电话,”沈错说,“我听说你们感情很好。”
他们在外人看来确实是这样的,沈约也从来懒得解释什么,这会儿却生怕沈错误会,笑了一下:“再好的感情,半年过去也该腻了。”
这句话里的含义不要再明显,沈错盯他看了好一会儿;“你们不是还没分手?”
沈约知道自己不能说太多了,可或许是从小被沈错管得太多,习惯已成自然,在他大哥的注视之下,他还是没忍住说:“也可能只是还没分而已。”
作为事件的主人公,“可能”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就显得有些暧昧了。沈错没有立即回应,他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好一会儿才露出一个真心的笑——也是他在今晚、在今年的第一天露出的唯一一个。
或许是很少做这个动作,沈约竟然觉得有些渗人,问:“你笑什么?”
“笑你没有良心,”沈错说,他刚才给沈约递了牛奶,自己还留着一杯,现在牛奶晾凉,他端起透明玻璃杯,仿佛喝酒一样端庄,“刚才在你那还没分手的小男朋友面前连字都不敢跟我说一个,小约,你把你哥当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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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解释一下大哥的意思:你要跟他感情好不理我也就算了,你都要跟他分了在他面前叫一声哥的勇气都没有,你把我当什么了?
大哥生闷气ing(但经常不会生很久)
今天太迟了主要是换工作忙得我焦头烂额,本来想要不今天就不更了吧但最后还是没忍住爬起来更新(虽然这个时间跟明天更没啥区别),但是不管怎么说,我真是一个坑品很好的好作者!
有被我自己感动到,加鸡腿!
第73章
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没有良心,接下来几天,沈约一次都没主动联系过卫瑾川。
他性子动,闲不下来,通常来说过了亲戚走动的那段时间就又要跟赵敛到处鬼混去了,今年却安分地待在家里哪儿也没去,就天天混在沈错身边,嬉皮笑脸的什么事儿都赖着他哥给他做。
直到李霖的画展将要举办,作为高中时期的室友兼好友,沈约必须得去给他捧个场,于是跟沈错打了个招呼。
沈错神色不动,只问他:“卫瑾川也去?”
“……”沈约没想到他哥那么犀利,愣了好半晌才干笑着说:“应该去吧?”
这个“应该”的可操作性可太大了,沈错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早点回来?”
沈约一愣:“我们好久没聚了,可能会玩得比较晚,今天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呢。”
“早点回来吧,小约,”从他成年以后,沈错很少再管束他的交际,今天却不知怎么莫名执拗,“我这两天总是心神不宁,你今天别玩太晚了,我在家里等你吃饭。”
他话都说到这个地步,沈约再要拒绝反而不合适,只好说:“我尽量。”
李霖是个极具浪漫主义的艺术家,别人的画展都是随便选个大小合适的场馆把自己的画挂上去就完事儿了,他不一样,他充分利用了海城近海的优点,直接把画展办在了海上——还是20世纪之前流行的那种帆船,让人觉得复古又浪漫。
壮阔的帆船连着接天的深蓝色海域,远远看去仿佛也是一幅中世纪油画,尤其展厅正中就放着一幅停靠在岸边的帆船巨画,更让人觉得仿佛置身画中。
他这些年在国外发展,在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这名气却远达不到跨过重洋传到国内的地步。但他更低估了自己高中室友兼好友的影响力,李霖没想到沈约不过是在朋友圈发了一张他画展的门票,画展当天人满为患,上下船的通道被挤得水泄不通。
几人凑在一起看这壮阔的场景,赵敛得意地揽住了他的肩,扬眉道:“你看我说什么,只要有咱们约儿在,你这次画展绝对可以大获成功!”
李霖嘴角抽搐,他是想要成功没错,但此“成功”绝对不是彼“成功”。
他眼皮轻轻跳着,最后还是看向沈约:“魅力不减当年啊,我记得你高中就挺……”
他说着,看了眼面前的男人海,声音不自觉低了起来:“受女生们喜欢的。”
沈约莞尔,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在他公开自己的性向之前,沈约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受同性欢迎。
或许搞艺术的人都感性,李霖一说起当年的事就没完没了,他又看了眼一旁的周语堂,怀念道:“我记得那时候还是语堂给你挡着呢,来一个给你递情书的小姑娘他帮你拒绝一个,还老是喜欢叫你未婚妻,可怜我那时候太天真,真的以为你们长大要结婚呢。”
这话一出,赵敛跟周语堂不约而同笑了出来,沈约察觉到卫瑾川脸色不好,说:“行了,怎么还当着我的面孤立我男朋友,再这么我不跟你们玩了啊。”
余下几人失笑,都没把沈约的玩笑放在心上。
作为画展的主人,李霖没办法一直陪着他们,几人稍微叙了会儿旧他就去忙其他的事了,周语堂似乎想跟沈约搭话,后者不动声色挡了回去,又找借口跟他们分开,单独跟卫瑾川过起二人世界来了。
他看出卫瑾川心情不好,问:“你怎么了,出来玩还不开心?”
卫瑾川语气硬邦邦的,终于在沈约主动开口后勉强回应了他两个字:“没有。”
“还说没有,”沈约笑他,“脸都拉得比驴还长了,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
卫瑾川还是摇头。
沈约就自己猜了:“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生气”两个字仿佛说进了卫瑾川的心坎,他心下一慌,下意识就想否认:“什么?”
沈约眼里含着笑意,他不顾周边不少试探打量的目光,只专注看向卫瑾川,一字一句地问:“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卫瑾川就算有气,被沈约这么看着也消了大半,他莫名心虚起来,偏过头说:“没有。”
沈约莞尔:“可我还没说生什么气呢。”
“……”卫瑾川这回彻底说不出话了。
两人同步走着,却不像寻常情侣那样亲密腻歪,他们连手都没牵,在察觉到卫瑾川的情绪之后,沈约突然把手钻进卫瑾川掌中,一下一下轻轻挠着,就像狗尾巴草一样,挠得人心底发痒。
沈约尾调上扬,像带着小小的钩子,跟他扬着眼尾的笑脸同样勾人心弦:“我还以为那天我哥挂你电话,你生气了呢。”
“……”
他哄人的本事太好,卫瑾川被他三言两语磨得没了脾气,这会儿不生气了,只是有点委屈:“你后面几天都没给我回电话。”
沈约心想他是没给卫瑾川回电话没错,可这几天卫瑾川不也没来找他吗?
他抱歉一笑:“我哥管得严,他不让我打。”
卫瑾川不满:“你都这么大了,他还管你这么严干什么?”
“长兄如父嘛,”沈约说,“我哥也是为了我好,你不要生他的气,你们都是我最爱的人,我希望你们以后能好好相处。”
这句“最爱的人”直接把卫瑾川所有的话都堵进了喉咙里,每当他想说点沈错的不是的时候,这四个字就回荡在耳边,说什么都不合适,好像只要他说沈错这不好那不好,那就是不顾沈约的情分,十分罪大恶极。
他好半天才说:“我没生他的气。”
沈约弯唇:“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卫瑾川被他哄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唇角微微弯着,又不愿被沈约发现,于是故意抿平。
说话间,两人走到比较偏僻的展厅,沈约本意是避一避那些不时投来的打探暧昧的目光,却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熟人。
“傅总,孟先生?”
他看见人,上前走过去打了招呼:“你们怎么在这儿?”
傅惊别跟孟时书似乎也很意外在这里看到他,两人原本在讨论一幅乡野画,听到他的声音后转过身来,孟时书热情地招呼他:“我们出来玩,听说这边有个画展,刚好过来凑凑热闹。”
傅惊别看着瞬间转变为敌视状态的卫瑾川,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沈约笑着说:“你们难得来一次,今天晚上我做东,一起吃个饭吧?”
“不了,”傅惊别淡淡道,“我们要回去了。”
沈约问:“这么快?”
“你们也快点回去吧,”孟时书担心地说,“我出来之前看了天气预报,说这两天可能会有台风,我看今天风就挺大的,感觉不太安全。”
沈约笑笑:“这两天确实爆发了台风没错,不过我记得那个台风的路线不会经过海城,咱们这里不会有事的。”
这句话说完,他们脚下突然剧烈地晃了晃。
——其实但凡在海上,浪稍微大一点导致船体晃动都是正常的事,尤其还是这种十几世纪流行的帆船,从他们上船以后,脚下的晃就没停过。
但是这次不太一样,这次晃动的幅度比刚才大太多了,如果不是身后有卫瑾川扶着,沈约可能都要站不稳。
“我也不想今天有台风的,”孟时书也靠了一把傅惊别,无奈道,“但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嘛,我又不会游泳,万一真掉进水里那不是死定了?”
傅惊别说:“我会游泳,我会救你。”
“好了,知道你会救我了,”孟时书笑笑,又转过来对沈约说,“我们要下去了,你们也别在上面逗留太久吧,要是……”
话没说完,那股剧烈的晃动再次传来,孟时书这回靠自己没能站稳,直接摔进了傅惊别怀里。
沈约也没好到哪去,好不容易勉强站稳了,却听到外面传来焦急仓促的呼喊和脚步声:“快跑,快下去——台风刮过来了!”
此言一出,展厅里四人脸色剧变,他们从展厅里走了出去,果不其然见外面的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乌云低垂直逼海面,强劲的风力吹刮着他们的脸,像是要把肉也刮下来。
几幅挂在帆船外面的画也被吹得满天跑,李霖不知从哪个船舱里追了出来,满脸肉疼又无力地向天伸手,嘴里不住大喊“我的画”。
赵敛拉着他,骂道:“还你的画呢,再不跑命都没了,话说约儿跟语堂呢,怎么没看见他们?”
李霖无望摇头,目光呆滞地看着满天飞的画,任凭脸被风吹打生疼,一点逃跑的欲望都没有。
沈约正要叫他们,脚下一个踉跄又要摔倒,卫瑾川连忙扶住他,大声说:“我们也下去吧,这里太不安全了。”
沈约再一抬眼,李霖跟赵敛已经不见踪影,他的前后左右到处都是往下船通道奔跑的人流,有几个男人看到他眼前一亮,正要上来搭话,又被同行的朋友拉住往下跑,一个字也没留下来。
沈约定了定神,跟着他们跑到通道口,就又听到有人哭丧着喊:“船被吹得离岸了,这要怎么下去啊?”
“怎么办,我不会游泳,今天不会真的要死在这里吧?”
“到底是谁想出的把画展开在海上的馊主意?还是过年这段时间,不知道这段时间台风最多吗?”
“……”
各种谩骂声争吵声不绝于耳,李霖也没来得及下船,他被赵敛护在身后,嘴唇嚅嗫着,脸色比纸都还要白。
“怎么办?”卫瑾川走到靠栏处往下面看了一眼,船已经被吹离海岸十几米,如果在平常还可以试试游回去,现在这么大的台风和海浪,船还有越行越远的趋势,如果现在跳下去,是死是活真不一定。
他看向沈约,正要询问,却看到男人面色坚毅凝重,突然抬头看了眼天,然后毅然决然往人群的反方向走去。
卫瑾川自己都不太站得稳,却还是连忙去追他:“你干什么,你不要命了吗?”
“下不去船,那所有人都没命了,”沈约推开了他缠上来的手,他的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却还是坚持着往船帆的方向走去,“瑾川,你回去吧,等着下船。”
卫瑾川直到看到他走的方向才意识到他要干什么,不可置信道:“你不会是想……你疯了?你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你做不到的!”
“回去!”沈约加重语气,他知道卫瑾川恐怕又要用世界意志来胁迫他,于是向孟时初二人使了个眼神,两人立即会意,一左一右拉住了他。
孟时书害怕卫瑾川乱开口,不知从哪找到根帕子,直接把他的嘴给捂上了。
沈约深吸了口气,慢慢走到船帆前面。
——卫瑾川说的对,他确实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但他在英国留学的时候没少到处跑,某次经游到某个小镇的时候,镇上正在举办日不落帝国的光荣回忆史,镇上就有那么几辆帆船,讲解人员向他们解说过帆船控制原理,沈约还上手试了试。
当然,他知道自己的这点经历在真正的海危面前可能完全没有作用,可是现在没有其他的人能帮忙,如果他们都堵在下船通道那里,船只会被越吹越远,尤其这艘帆船被故意做旧,几处地方隐隐响动,随时可能散架。
沈沈约拉住帆绳,好在他记忆不错,只靠当初那么一次的回忆和上手经验,竟然真的缓缓控制帆船往岸上停靠。
“动了、动了!”有人激动地喊,“我们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