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对他们的惩罚。”Brian懒洋洋地开口解释道,“赤裸会让人觉得羞耻,下一次有人再让你赤裸,你可以回击。”

Brian扭过脸,明亮的绿眸看着林苟,说出庄园主的承诺:“你得到了我的许可,中国人。”

“这是…惩罚?”

林苟听说过的惩罚有殴打,辱骂,不给饭吃…

可那两个人没有受伤没有被辱骂,甚至他们会继续回到贝加工作。

“您这是心理折磨。”林苟艰难地说出这个词。

Brian轻笑:“你还知道这个词?”

他当然知道,父亲每一次殴打他,让母亲在旁边看着,就是一种心理折磨。

林苟脸一白,看着对面的男人出神。

Brian心里不悦,说什么男人不能和男人结婚,盯着其他男人的身体倒是看得目不转睛。

该死的,满嘴谎言的中国人。

Brian挥挥手,两名保安把男仆们连拖带拽带走了。

林苟收回视线,表情紧绷,他转身想走。

Brian一把拽住他,稀奇地问:“你生气了?我在替你出气。”

”谢谢您。“林苟低头看着天使先生放在自己胳膊上细嫩的手指,又说:“我不想惩罚他们,我只需要一份5英镑的工作。”

林苟见过的惩罚除了父亲的暴怒,喝酒了砸东西,只有学校老师惩罚坏学生在走廊罚站。

身体的伤害是能被他感知的。

而这片陌生土地,偌大的庄园,庄园主的惩罚则是另一个维度。

他经受过很短暂的一次,印象极为深刻。

而这种手段似乎是主人常用的。

Brian愤怒地瞪着他微垂的头顶。

等林苟抬头,表情变成了愧疚,“对不起,吓到你了。我不知道会这样,今天的礼物可以弥补你受惊的心情吗?”

他忍着嫌恶搭上林苟的肩膀,阻止他再说一句反抗自己的话。

下午,他们在海边参观两处博物馆。

一处陈列着一战时期皇家空军的零碎物件,从磨损的飞行日志到断裂的螺旋桨。

没有解说也没有工作人员,Brian介绍说这里算是他的兴趣爱好,收集了代表性的零件,只供布雷奇家族的朋友观赏。

博物馆设备齐全,林苟带着同声翻译器,一边听,一边看。

两只眼睛不够用,一只看陈列品,一只看Brian。

漂亮多金,学识渊博,风趣温柔的英国绅士,对于从未离开过沙岛的贫穷青年来说,像一枚用黄金打造的天使小人。

逛了一圈,阳光照得人微微出汗,从博物馆转出去是一片果园。

一颗成熟的桃子挂在树枝顶端,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浅粉的光,果皮从鹅黄渐变成桃粉,从旁边走过空气充满甜丝丝的香。

“林先生?”

林苟回过神,有一瞬间把天使先生扭过的脸和树枝顶端那颗桃子竟然重合。

Brian比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我们去吃晚餐。”

晚餐不在别墅,汽车驶上繁华的马路。

林苟独自坐在后座。

他低头看着身上的新衣服,彻底想明白奶奶为什么要用治病钱给他买一张船票。英国真好,天使先生也很好。

他会送自己新衣服,会给自己出气,会邀请自己出去吃晚餐。

肩上留着Brian沾染上的香味,林苟看着身旁空荡荡的座位,顿了一下,又望向窗外。

一会儿想碎发被撩起的震惊,一会儿又想树枝上那颗受人仰望,鲜嫩多汁,漂亮的桃子。

从海边别墅出来,一路向北,穿过一片纸醉金迷的奢侈品街区。

这里是英国第二富裕的城市。

一列汽车在一栋哥特风格的建筑前停下。

门口早早等候着服务人员,每人领口都戴着一枚璀璨的宝石胸针,脸上洋溢着得体的笑容。

林苟想到自己来英国第一天,走过的那些商业街,冷漠的店员和微微皱的眉眼。

Brian下车径直往里走,林苟跟上去,被一同请了进去。

入座后,他的腿上被放上一块餐布,他坐得直挺挺的,双腿被冻在原地,呼吸也变得缓慢。

这里太安静了,空气里弥漫着果香。

林苟眼珠子乱转,忍不住问:“这里为什么没有人。”

Brian双手搭在一起,回答他:“因为我不喜欢人多。”

林苟点点头,想自己在89项喜好法则里没有看到这一条,他发现了修利没有观察到的布莱恩先生的喜好。

这是不是能说明,自己可以胜任5英镑的工作?

可是,天使先生说修利的月薪是5000镑,他在心里叹气,要什么时候才能赶得上修利呢?

Brian眯着眼睛,不悦地看着对面的人陷入自己的沉思,用指骨敲了敲桌面。

林苟醒过来,他不知道要说什么,第一次跟天使先生吃饭有点紧张。

餐食很快端上来,他学着Brian的样子用刀叉。

嘎吱嘎吱,刀刃与盘子摩擦。

咻~戳飞了一块牛肉。

Brian:…

他擦了嘴,站起身。

在林苟紧张的目光和暗处注视他们的后勤部工作人员的惊愕中俯下身。

这是他们今天第二次离得很近,那股气息不受控制地窜进林苟的鼻腔。他的手背被覆上,Brian的体温略低。

他握着林苟的手,教他切牛排,“像这样,顺着肉质的纹理切,再这样撒上盐…刀不要握得这么紧,手指用力,对…很好。”

双手都被别人接管,也不能用翻译器。

林苟全程木偶一样被Brian带着切牛排,只听懂了一个good。

Brian语气温和,充满耐心。

林苟下意识扭头看他,金发擦上他的睫毛,有点痒,他对上那双和嫩芽一样的绿色。

他想起小时候爬树摘下树芽,放在嘴里,是甜的。

“懂了吗?”Brian问他,站起来拿着自己的手机进行翻译。

“嗯。”林苟咬下一口牛肉,肉质细嫩,汁水充盈,比他这辈子吃过的肉都要好看。

他举着刀叉,像个小战士,对Brian说:“您对您的朋友也是这样吗?”

“我不需要朋友。”Brian重新坐下,眼里扬起笑意,“我需要一位伴侣。”

见对方又提起这件事,林苟尴尬地垂下眼,“我,我还要再考虑考虑。”

“当然可以。”

Brian宝石般的眼睛注视着林苟,转移话题:“想听听我的表哥吗?”

外国人有钱人也有家长里短吗?

林苟被吸引得抬起眼,边吃边听。

Brian一出生就是家族最受瞩目的家庭成员,坎特伯里大主教亲自为他受洗。

“我的父亲是爷爷最喜欢的儿子,他离开以后,我的处境…”他停顿,迷人的眼眸似有悲伤,像坐在一轮弯月上抹眼泪的天使。

“…很不好。”

林苟心里一紧,又听对方说:“母亲也离开了我。”

林苟桌前的手握住拳,喃喃道:“我也一样。”

Brian观察着对方的神情,悠扬的声音带着魔力闯入林苟思念亲人的小心脏。

“所以我需要一位伴侣,或者说是一位家人。”

“家人。”林苟重复了一遍。

“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布雷奇家族不会为难任何一位背井离乡的少年。”Brian温和地许诺:“你可以继续住在贝加庄园,作为家族的客人。”

林苟一顿饭吃得七上八下的,分了心,没有仔细看翻译器上的文字。

两人安静地吃完长达2小时的晚餐,现场音队换了十几首古典乐。

挑高的穹顶缀着巨大的水晶灯,光线落在餐桌上。

银质烛台、骨瓷餐盘,壁龛里的青铜雕塑,墙上那幅林苟不认识的油画是莫奈的真迹。

在这片富丽堂皇空间里,林苟就像一块突兀的补丁。

他心里那点窘迫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点燃。

原来高档的牛肉这么好吃,原来照明的灯可以不只是惨白的灯管,原来椅子可以不只是硬邦邦的塑料。

吃饭的时候,电视里才有的外国乐队会跑到你家演奏。

他悄悄抬起眼。

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地方,像被精心包裹在丝绒盒子里的珍宝,安静地敞开,只等着他光临。

林苟跟着起身,准备离开。

Brian照例走在所有人前面。

突然转身,随之而来的是伸向自己领口的修长手指。

微微冰冷的指腹擦过林苟的下颌,落在领带结上,轻轻拉扯。充盈的氧气流入气管,一同流入的还有熟悉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