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利一大早过来敲门。“今天我们都不在,你自己找点吃的。”

一抬眼瞧见林苟房间里新挂着的小黑板。

【今日学习单词:20个】

【还款进度:5%】

“你不要去主楼添乱,我们都很忙,少爷也很忙。”他飞快打好领结,“赶紧学英语,把少爷的钱还上!”

修利比真正的债主还操心这笔欠款,说完就飞奔下楼。丹妮太太的声音从一楼传上来:“修利!跟你说了多少次,庄园不允许奔跑。”

修利的尾音螺旋转弯:“您只吩咐了主楼不许跑,下次我再遵守,再见!丹妮太太!”

翠微特爷爷今天休息,林苟添加饲料更换垫料清理隔间,做完清理工作握着单词本。

“AppleAppleApple,苹果苹果苹果。”

“CatCatCat,猫猫猫。”

...

背到Sun,林苟脑子溜号了。

他是后来才知道Brian和他们这些同龄的沙岛男生不一样,他不用去学校上学,学的课程也不是普通初中生的语文数学英语...

而是写字楼精英白领们才能掌握的知识。

林苟受困于海岛的村落生活,和手里摊开的单词本一样,展现他面前的人和事都像来自另一个星球。

即使所有老师都来庄园上课,Brian依旧很忙,有时候突然离开庄园好几天。

林苟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关于奶奶来英国的事情,Brian是不是真的答应,要如何去办。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林苟并没有天真地认为送衣服是谢礼,上学是谢礼,接奶奶还是天上掉下来的谢礼。

他想了好几天,禁不住内心的煎熬,问修利:“你的主人一直很大方吗?”

修利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审慎地问:“手机的债都没还完,你还想少爷送你什么东西?中国人...”

他用小时候的寓言吓唬林苟,“贪心的人会被森林的鹰叼走。””

森林里有没有老鹰不知道,主楼的鹰好几天没回来了。

晚餐后,林苟经常晃悠到主楼前的花园,盯着二层某扇没有亮灯的窗户。

中国人被冷落了,眼巴巴盼着见少爷的传闻不胫而走。

某天晚上,沃特管家查房结束,林苟在房间里等到10点,决定去主楼碰碰运气。

他握着手电筒,穿过草坪,绕过瞭望楼,走到主楼背面。

二层只有一个房间亮灯。

他回来了。

园丁先生工作过于负责,林苟在附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块石头。

砰!他将手里的单词本扔向二层玻璃。

无事发生。

贝加主楼的玻璃添加了特殊的材料。

没一会儿,窗户从里打开,屋里明亮的光线被一头金发晃出窗外。

林苟双手挥舞,像踩了弹簧似的蹦跳。

Brian:?

切,吸引他注意的愚蠢把戏。

Brian刚从伦敦回来,在爷爷面前表演了一晚上的孝顺孙子。他和表哥的明争暗斗,爷爷心里清楚却刻意不问,所有话题都绕开继承权。

他心里憋了一口气,朝林苟勾了勾手指,让他上楼。

主楼加固了安全系统,门一开。摄像头吱吖转过来对准他。林苟受惊,脚下一空踩住Brian的长袍,两人同时踉跄,林苟眼疾手快握住他的手腕。

“嗖瑞。”

林苟搭住他的肩膀,俯身替他整理了长袍下摆,把Brian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矮优欧k?”

这种土鳖口音Brian听得脑袋嗡嗡的,林苟的手还搭在自己肩上,他打掉,不动声色看了一眼摄像头,冷哼一声:“找我有事?”

今天是周三,周五之前他要完成1篇文学史论文,3份物理实验报告,2个经济案例分析。

往二楼走,林苟跟着后面。

他被墙上历代家主的画像吸引,整面墙被铺满,一幅挨着一幅,从墙的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顶头的几张是写实的油画,随着工业科技的历史进程,逐渐演变成彩色照片。

这些外国老头摆着相似的姿势,高高在上,眼神犀利。

林苟问:“这些都是您的家人吗?”

Brian指着最后一幅说那是他的爷爷,林苟又问:“什么时候会挂上你的照片?”

Brian玩味地看着他,歪头说:“结婚以后,也许要等到60岁。”

“怎么可能,”林苟没听出他的揶揄,认真地说:“你条件这么好,怎么可能讨不到老婆。”

也有可能是老公...

林苟在仆人房的电视上看过一个男人和男人谈恋爱的电视剧,虽然看不懂台词,可英国人委实不害臊,60分钟里要接10次吻,每次都起码有1分钟,啧啧水声,像舔棒棒糖。

人的舌头...是甜的吗?

小古板一个人在房间里既含羞又好奇。

Brian冷哼一声,没理他,林苟追上去问起正事:“您说接我奶奶来英国,是真的吗?”

各品牌送来的服装款式是按照以往Brian的审美挑选的,如今穿在林苟身上...

像一棵大白菜被装在金碗里。

薄外套,深棕色的毛呢被他的黑瞳压着,左胸绣着太阳神的徽章。

Brian盯着那颗耀眼的太阳,随意问道:“你奶奶是你很重要的亲人吗?”

“当然!”林苟略显紧张的眼睛瞪大,“奶奶将我养大,保护我...”浪潮一样的思念涌上来,林苟想说很多,又不知道挑哪一件最能证明奶奶对自己的重要性。

“她是我现在唯一的亲人了。”

“唯一?”

Brian喝了一口热茶,实事求是地说:“可她已经很老了,也许很快也会离开你。”

离开是一个很体面的词,林苟知道天使先生想说的是死亡。

母亲,奶奶都将被死亡带走。

林苟把眉眼挑起来,温和的黑眸,有股灼人的锋利藏在里面,“我会用所有的力量保护她。”

不会再让奶奶和母亲一样,突然地,永远离开。

Brian一瞬间就记起这个眼神,曾经在贝加出叛徒的夜晚,在这个中国人答应保护自己的夜晚出现过。

他对悲惨的祖孙故事没有多余的同情心,他想的是,如果爷爷知道他在一个年迈无用的老太太身上耗费资源,会不会气得直接收回他的竞争资格。

“那我呢?”Brian瞥了林苟一眼,装作无意地说:“现在庄园不安全,再出现要害我的叛徒怎么办?”

这其实并不冲突,稍微有点脑子都能想明白,庄园的敌人根本不是林苟能对付的。

可那晚意外又过于圆满的"守护",林苟想到Brian相信自己的原因是他们有着同一枚印章的契约。

被需要对林苟来说非常陌生。

那似乎代表着肯定的力量,一种可以把他从无可奈何的选择里拉出来的力量。

锐利的眼神对上Brian的视线再次柔和下来,浑然不知被道德绑架的林苟半垂眼睫,认真地像在思考如何拯救地球。

从Brian的角度望过去,林苟头上是强烈的光线,线条干净的脖颈像一截韧性很大的竹子,藏着雄厚的力道能截停散落的光。

他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帮你...”

中国男性的法定结婚年龄是22岁,林苟耍小聪明,他和英国人结婚反正不被法律认可,如果可以帮他又能帮奶奶离开沙岛,岂不是一举两得。

结婚两个字都说不出来的纯情小男生,Brian在心里冷笑,他明知故问:“哦?怎么帮。”

林苟喉结滚动,试了两次,第三次才发出声音,“结婚。”

这两个字很重,也令14岁的少年人迷惑。

林苟说完就沉默了,他根本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做。

brian笑了,全身的血液往上涌,解开斗篷,“好啊。”他朗声答应。

然后装模作样地在文件夹里翻了翻,抽出一张白纸,镶嵌着绿宝石的钢笔唰唰刷在纸上写了几行字。花体微斜,字母间弧线流畅。

林苟拍照翻译,标题写着;结婚契约。

大意是两人达成契约婚姻,期限10年,没有经过Brian同意不得告诉第三个人。

同样,Brian有随时终止协议的权利。

他将笔递给林苟,示意他签字。

林苟捧起那张纸,纸边被手指捏卷,他盯着上面漂亮的英文,只认得零星两个单词。

一份看不懂的契约书,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祖孙相见的承诺,构成了林苟远赴重洋,跨越万里逃亡之路的终点线。

书房燃着香,眼前的木桌色泽沉雅,手里的宝石钢笔沉甸甸的。

没吃过糖的孩子如何能拒绝一块裹着金箔外衣的巧克力?

-结婚就是他需要你。

-是的,布莱恩少爷他需要你。

他需要我,

我也...需要他。

林苟弯下腰,即将落下的笔尖突然顿住,他直起身体,问:“我想知道你送我的那些衣服多少钱。”

一笔小置装费甚至不需要brian单独签字,只会出现在一长串账单里的其中一行。

他随便报了一个数字,给没见过世面的中国人打五折,“6万英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