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声嘶鸣,林苟还没有看清远处向自己跑来的是什么,先一步拉紧缰绳。

红马受了惊扬起前蹄。

Brian的法尔西好战,不需要主人驱动,奋力往前冲,红马躲避不急被狠狠撞了一下。

Brian拉紧缰绳继续向前跑,风声逐渐减小,心跳和呼吸疯狂调动脉搏,他精巧的操纵缰绳,回头。

林苟几乎趴在马背上,夹住马肚子稳定身形,他重重的喘息,拉紧缰绳,最终直起上身。

两道视线在空气中撞了个正着。

时隔三个月,他们第一次碰面。

回主楼的路上,修利握紧方向盘,余光不断瞥向后座。

Brian被看的烦了,声音听不出喜怒,说:“这就是你说的不妨碍我?躲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再过两个月,贝加还存在没被他辣眼睛的骑马技术污染的纯血马吗?”

虽然言词是一贯的恶毒,修利却觉得少爷没有真的生气。

世所罕见。

他先来一招感同身受,“他真是太可恶了!那些马就像您的孩子们,现在他们要有新的爸爸了!”

Brian:...

马屁拍在马腿上,修利又使出一招转移大法:“5天后,伯爵先生安排了一场外事活动,您和他...都要参加。”

“基金会的外事活动,针对欧洲难民子女的教育捐助。”

Doris看了加利安特助发来的详细资料,只需要一个小时,没有安排您发言。

“我是吉祥物?”

Brian从实验室直接去现场,金发被发胶固定的根根分明,造型师搭配了一条墨绿色的领带,口袋巾是银灰色。

“公关手段。”Doris介绍了宣传方向,“低调的透露林先生的存在,后续会塑造一段既有纯真的少年爱情,又有家族历史渊源,是冥冥之中注定开花结果的婚姻。”

一个字都跟他俩扯不上关系。

Brian闭上眼睛懒得听,不一会儿又掏出手机,查看邮件。

新消息-0

上一封还停留在他发的:【听说你们今天会见面,什么感觉?哈哈哈】

哈哈哈是模仿愚蠢修利的语气,Brian眉头微蹙,刷新无果,他看向副驾。

只要开口问一句林苟出发了吗?他就无需惦记未回复的邮件,Brian沉下脸,不想先开口。

并且,他清晰的知道自己想听的是那个人自己的想法。

基金会副主席亲自出来迎接Brian,“布雷奇先生,非常荣幸您能来到现场,我代表基金会和资助的孩子们感谢布雷奇家族的慷慨,仪式15分钟后开始,您在休息室稍等。”

副主席不敢说太多废话,交代了工作人员正准备离开,Brian问:“所有人都在这里准备吗?”

副主席愣了一下,“是的,今天的特邀嘉宾只有您,跟Mr.Golden.”

Brian:Mr.Golden?

休息室的门被打开。

领头进来的是加利安的二助,林苟,最后是格雷。

Brian眯着眼,远远瞧着这位Mr.Golden。

低调的深蓝色西装,修身的英式剪裁,扣子选用了镶钻的宝石,不繁重只有两颗,领带是针叶暗纹的银灰色,和Brian的口袋巾同色系,仔细看,西装的袖口是异形的字母B。

Brian盯着那个B,没听到副主席叫他,“布雷奇先生,布雷奇先生?”

“Aye。”Brian顺着对方的邀请起身,副主席说:“尊敬的两位先生请跟我来。”

捐赠仪式还邀请了社会名人,Brian听了Doris的介绍,冷哼一声:“这就是舅舅说的低调?不出两个小时BBCnews就要刊发我结婚的消息,然后出十个版本,猜测对方背景。”

台上其中一位嘉宾是个演员,Brian曾经听佣人们讨论,他向旁边侧了身体,伸头多看了两眼。

他一动,一股很淡的香味窜进林苟的鼻子。

他俩现在一样高,林苟斜了一眼落在Brian的后脑勺。Brian的长相艳丽,性格张扬,身上的味道却很清淡,像草木刚抽芽时的青涩。

从林苟的角度只能看到brian的半张脸,侧脸像被细细打磨过的雕塑,鼻尖微微上翘,下唇饱满。

林苟猛地把脸扭向另一边,旁边的人又动了一下,Brian理了理衣摆,没有看他,说:“今天只是一个开始,我会兑现承诺把你奶奶接到英国来。”

Brian想过了,上次的事情他没有任何过错。

他只是没有约定兑现承诺的时间,是这个中国人贪得无厌,步步紧逼。如今,既然加利安带来的资料证明了他的价值,拿到继承权之前的这段时间,他有必要主动提醒林苟。

“你要好好完成自己的工作,配合我。”

话还没说完,林苟往旁边迈了一步。他们中间还能站下两个人,空气一瞬间陷入寂静。

“不用。”

林苟扭头看向他,黑眸幽深,有一股沉寂的力量。

“伯爵先生已经派人去了沙岛,她身体很弱,目前还不能来英国。”

Brian从喉咙里挤出一声right,眼睫随着外场响亮的掌声微微颤抖,胸有成竹的说:“但我还有你的信,你写给她的信...”

林苟猛地扭过脸,几乎在同一时间抓住Brian的手腕,隔着西装,光滑的布料,他握的很紧,“还给我!”

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听我的。”

掌控一段关系就要从一开始奠定天平两端的份量。

Brian深谙上位者的蔑视和权利的重要,林苟在他看来像一个到处是洞的破渔网。

要上台了,Brian顺着林苟掌根往上,擦过手心,与他十指相扣。尊贵的布雷奇先生昂首挺胸,带着他的未婚夫正式踏入社交圈。

“Now,let'sstart”

四辆轿车进入贝加,三辆朝主楼驶去。

加利安揶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照片不错,你们看上去已经在相爱了,我的外甥。”

一个微不足道的外事活动,往常加利安根本不会浪费时间特意打个电话,毕竟他对Brian并没有那么充沛的亲情可讲。

Brian登上台阶,悠闲的说:“你的计划显然很成功,我开始对这场婚礼期待了。bytheway,贝克舅舅会在三天后来贝加,他的房间和您同一层,您不会介意吧。”

“Brian。”加利安的呼吸加重,带着警告。

Brian心情好转,敷衍道:“好了,伟大的加利安伯爵,贝加这么大,不想见的边缘人物您怎么都可以避开的。”

午夜时分的书房,安静极了。

Brian的影子投射在玻璃上,他推开窗,然后打开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个印着老鹰的信封,抽出其中的纸张。

纸上有一道很深的折痕,上面的中文他也已经不需要用翻译器。

只有寥寥几行。

那个时候不会英文的林苟,中文的文采也很差。

【奶奶,我在英国给您写下这封信,我结婚了,他会派人接您来英国,这封信就是证明,他们不是骗子。】

Brian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在最后一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我会保护他和您,我们的家在英国。】

Brain挡住'和您'两个字,又把这句话看了好几遍,然后放回保险柜。

信封的旁边是一份合约,透过光线可以清楚的看到背面印着一个鲜红的指印。

第26章 分庭抗礼-2

三名男仆把行李箱塞进黑色轿车。

“那个中国人真的是贝加的新主人吗?”

“都登报了肯定是真的,照片上少爷和他还牵着手嘞。”那人很夸张地模仿十指相扣。

年长的男仆纠正道:“就算结婚,他也只是少爷的丈夫,而不是贝加的新主人。”

其他人似懂非懂,跟着sayaye,有人喃喃道:“他可真幸运。”

伴着第一抹朝阳,被赶出贝加的中国少年要跟布莱恩少爷结婚的消息传遍了庄园,连树枝上的鸟儿都在交头接耳。

有的人欢喜,有人嫉妒,有人不可思议。

丹妮太太在门口问:“还有东西要搬到主楼吗?”

林苟摇摇头:“我没有别的行李。”

丹妮太太刚走出几步,听林苟突然说:“您先出去,我想起来二楼露台的窗户没有关好。”

走廊西侧倒数第二间房间,林苟握着门把手,停了几秒,拧开。

房间里还是那晚离开的样子,阳台栏杆上剩了一盆小雏菊,零星几朵残留的花瓣缩成褐色团块,秋风一吹摇摇欲坠,露出中间干瘪的花蕊。

林苟沉默地扫了一圈,房门再次阖上。

中国人搬去主楼,西翼跟着鸡飞狗跳。

沃特管家和丹妮太太召集几名贴身仆人开会,议题是,“谁去服侍Mr.Golden。”

仆人们你看我看你,满脸问号,沃特管家压低声线,解释说:“林先生就是Mr.Golden。”

一时哗然。

“哈,他都有英文名了?”

“谁给他取的。”

“咱们该称呼Mr.Golden还是Mrs.Bricher”

....

沃特管家用力敲击桌面,脸色铁青,仆人们顿时噤声。

沃特说:“加利安伯爵来的时候,你们争着抢着要去,可惜伯爵先生带了自己的人来。各位,你们在想什么我非常清楚,但你们别忘了,我们要做的是服务主人,我再问一遍,谁愿意服侍Mr.Golden。”

仆人们都埋着头,不吭声,沃特管家犀利的眼神从他们每个人脸上扫过一遍,挺胸抬头,宣布道:“既然如此,我来。”

格雷在车门旁目送林苟进去,从不相信命运的退役军人,望着消失不见的身影在心里感叹,上帝之手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