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单词,每个单词都熟悉,连成完整一句,Brian却抓不住重点。

“...你是说你...”

房门被敲响,Brian此行的保镖来确认他的安全。Brian把林苟往阴影里推了一下,在门缝里轻声交谈几句后,重新关了门。

门后,两人重新对上视线。

走廊的风将Brian额前的发向后拂开,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眉眼。他压下内心的惊诧,藏好一丝狼狈。

“我走了。”

Brian刚握住门把手,一条手臂从里面抵住门。

墨绿色的衬衫随着这个动作被扯紧,沿着小臂的线条向外绷开将手臂线条勾勒得清晰可见。

“你住哪家酒店。”林苟执意问。

Brian看上去恹恹的,瞥了他一眼,迅速挪正,声音坚定,“跟你没关系,我不会告诉你也不需要你。”

离开酒吧,林苟先给吴杰齐打了电话。

简单说了这次与客户对接获得的重要信息,然后给阿爽发消息让他们明天先回去,退了自己的票。

电量所剩无几,等回了酒店再办理续住。

林苟上了计程车,从西服内侧口袋掏出戒指,借着玻璃外一截一截的路灯,重新戴好。

戒身略紧,生生勒出一条戒痕。导购反复提醒,林苟坚持这个尺寸。

好在他皮肤黑一些,大多数时候都戴着,即使摘下来不仔细看也不会轻易发现这个戒痕。

说不清是出于什么心态想要在香港多留几天,不过林苟一直是一个做了决定轻易不会改变的人。

明后天如果能得到陶家舶的消息,再做返程计划也来得及。

吴杰齐挂了电话以后觉得林苟的声音不对劲,又发来消息。

【你每次结束项目可从不多停留的,怎么?在香港有艳遇?】

【不对啊,你不是结婚了吗?】

【卧槽!你竟然是这种人,我看错你了林苟!】

他知道林苟今晚去了那间酒吧,纸醉金迷的温柔乡大概就是故事的起源。一边不齿好兄弟的人品,决定把林苟当成反面例子,在家族群里宣告——看吧!男人结婚就变坏,所以我不要结婚!

林苟言简意赅说是临时要处理一些私事,然后拍了一张新鲜的照片,手指上戴着那枚婚戒。

虽然戴着婚戒也不能说明男人不会在外面玩,吴杰齐仔细想了想林苟枯燥的两点一线生活,暂时相信他。

不过吴杰齐转头就去贴吧收藏了【应对老婆查岗的100种话术】,发给好兄弟。

陶家舶很靠谱,回了房间,林苟接到电话。

“据说,他的飞机遭遇了变故,迫降在香港,现在应该没事。”

林苟嗯了一声,说今晚见过Brian了。

“你怎么想?”陶家舶顺势提到林苟之前的问题,“你总要确定自己对他是什么感情,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你奶奶。”

“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联系吗?”林苟用勺子在咖啡杯里搅出一连串碰撞声,棕色液体旋转出来,像今晚酒吧的那一层层,望不到底的旋转楼梯。

陶家舶的逻辑很简单,“如果爱,就跟奶奶说让她老人家在天上保佑你,Brian明天就跪下来求你复婚。如果恨,就让老人家在天上施法,布雷奇家族明年就破产。”

陶家舶从来护短,爱憎分明,Brian不在他的欢迎名单里。

爱和恨是否分得开暂且不论,林苟不动声色地说:“布雷奇家族和威廉先生有很多合作,你确定希望他破产?”

陶家舶几秒钟没说话,林苟轻笑,谢谢他,然后说要在香港停留几天,这件事不着急。

一封邮件进来,林苟扫了一眼,说还有事,挂了电话。

邮件开头非常正式,Doris言辞真诚地对他今晚帮助布雷奇先生表示感谢,又说布雷奇先生签的支票有效,还说兑现支票的手续全部交给她处理。

最后附上一个酒店地址。

林苟的酒店最终还是没有续住成功。

第二天,他在酒店的咖啡厅见到Doris。

Brian还没有脱离危险,Doris作为最贴身的秘书承担起许多重要的工作。能力出众的女士,连日高强度的提心吊胆,神色不可避免的差。

林苟问候了几句,递上空白支票,没提兑换的事情。

Doris不动声色地收下,先回答林苟的问题。

“最快的就是申请航线,尽快离开香港,但不是我们的飞机,安全系数并不高,团队尚未研究出最妥善的方案。”

在地上还有转圜的余地,确保万无一失之前,不能轻易起飞。

林苟认同,跟昨晚一样,问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缺人手,而且是可信任的人,是Brian的团队眼下面临的最严峻考验。

他不在英国,派人派飞机来香港的流程只能由家族办公室秘密进行。

一边是高安全性,一边是拉长战线,眼下加入一个可靠的人能释放Doris的精力专注内外对接。

因为一个充满诱惑的选项,Doris看林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像高功率的透视机,检验他的可靠性。

借口去洗手间,Doris拿着手机,在花盆后面连线英国的安保团队。

林苟搅了搅咖啡里的方糖,安静地等待,他对这套流程十分了解,就算皮姆队长同意,但Doris才是最重要的执行者。

她重新坐下,抿了一口咖啡,直言不讳:“您以什么身份帮助布雷奇先生呢?恕我直言,你们已经离婚了,布雷奇先生不会随便承他人的情。”

她挪动修长的小腿,挑了一下眉,即试探也是忠告:“您应该远离这些,它们很危险。”

这次的意外很危险。

Brian也很危险。

林苟没有避讳,直接说:“我拿了布雷奇先生很多钱,良心不安,只是想知道是否可以帮上忙。”

Doris愣了一下,仔细打探林苟眼里的神色。

林苟提起那些钱的时候,语气很淡,提出主动帮忙的时候,语气也很淡。

中国少年早已成长为成熟男性,她记得最初这副黑眸里生着许多渴望,对新生活,对贝加,对学习。

现在,她看不透...

他不要钱,主动提出帮忙,没有交换,也不是在铺垫。

拒绝和主动,几乎是一个表情。

Doris毕竟是Brian的人,很快梳理思路。

她正襟危坐,说暂时没有想到林先生能帮忙的地方,但很感谢林苟雪中送炭。

又说布雷奇先生会答谢他,除了那张支票,他们愿意支付林苟在香港的费用。

“但是呢?”林苟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问。

他并不是第一次品尝资本主义的糖果。

Doris:“您需要签几份保密协议。”

拿钱,闭嘴,是很公平的。

但几分钟前主动提出帮助,分文不要的林苟却突然沉默。

服务生过来换了柠檬水。

从Doris的角度看,林苟似乎并不是在计算,更像是...适应。

林苟半垂着眼皮,右手时不时转动左手的戒指。

Doris这时才发现林苟的戒指,他结婚了?还是有新的爱人了?布雷奇先生知道吗?

她心一沉,忍不住立刻和皮姆队长重新讨论关于林苟的可靠性。

下一秒,她耻于自己的主观想法。

林苟已经恢复了单身,可以随时开始新的感情。

人都是自私的,在对于重要的人和事上,本能地会以情感为导向决定立场。

接林苟去新学校参观那年,Doris刚加入家族办公室不久。在一对年轻人的婚姻旅程中。

她结婚,生子,升职。几乎是跟随着贝加的两位小主人,一同成长,成熟,独当一面。

她无法用完全理智的情感底色看待林苟和Brian的婚姻。

家族办公室的效率很高,发来保密协议的电子版。Doris递过去,林苟没仔细看,而是认真地数了数。

“七份基础协议,我离开之前应该还有别的协议对吗?”

烦琐的流程和签字的人无关,和被保护的人有关。

并非不相信林苟,而是Brian太重要。

咖啡杯磕了一下瓷碟,林苟靠向椅背,一手放在腿上,一手搭着扶手。

“我已经签过许多协议了。”

从这句话开始,林苟的气场变了。

半垂的眼皮遮住眼底的情绪,可一抬眼,目光落在对面人的脸上,不锐利,却有沉甸甸的分量。

用极浅的笑意锁住对方,平静地等着对方开口。

Doris敏锐地察觉,此时的林苟,变成了贝加庄园主楼的Mr.Golden。

她迎着林苟的目光,向前倾,进攻的身体语言,说:“是的,但对于布雷区先生,远远不够。”

...

林苟刷开豪华酒店的房间,放下行李,拉开窗帘。因为Brian的关系,这间酒店封锁了两层楼。

林苟先在酒店附近寻找老药店,问过几位相熟的本地客户,在老街找到一家药铺。

他给Doris留言,在酒店前台寄存了一些安神的辅助药品。

没说送给谁,也不知道某只鹰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别有用心,企图加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