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交叠的时期,古往今来不论东方西方,都是一场停不下来的飓风。

陶家舶:“你有什么打算?”

“还没有想好。”林苟实话实说,“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或者什么都不做才最好。”

“没联系他?”

“没有。”

陶家舶沉默半晌,挠了挠头,不知道该劝什么,干脆说:“兄弟,你别想太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做错了也没啥,反正还能回来呢,咱中国人还能怕英国佬?哦忘了,你被禁止入境了。”

林苟:....

他看了一眼身后,同事们正在支烤架,只说:“我正在办法。”

挂了电话,陶家舶重新启动车汇入主干道。

他越想越不对劲,刚刚林苟不是说没想好?

怎么又说正在想办法?

什么办法?

....

吴杰齐在南番的别墅不大,地段极好,独院式小洋楼庭院设计。

别墅玄关处装模作样地摆着几本杂志,封面全是一个外国老者-国际著名的建筑大师裘德-亚布。

吴杰齐雄心壮志,说:“等咱们的公司上市,买一块地,请建筑大师给咱们设计一栋楼,我这辈子就值了。”

阿爽从后备厢里抱出三个保温箱,揶揄地说:“这大师够格吗?吴总,不行请个更大咖的,咱有的是钱!”

他一个土生土长的南番人,进公司一年已经被吴杰齐传染了东北口音。

吴杰齐呸他,悻悻地说:“更大咖的必须是他老师,19世纪的人了,亚布先生是老师的最后一个学生。他的老师除了建筑设计,也精通景观园艺,追求辽阔深远的风景构图,是什么风格来着?”

“肯特。”林苟一手一箱啤酒,从他走过去。

吴杰齐啥活都不干,也不觉得羞愧,伸头说:“对对,就是肯特,你怎么什么知道?”

林苟给烤炉通了电,拍拍手,随口说:“书上看的。”

介绍贝加庄园的书上看到,贝加最后一次大规模的改造就在19世纪,聘请当时英国著名的建筑大师-诺曼威廉姆斯。

吴杰齐被打了岔,把白日梦抛到脑后,走到林苟身边,低声说:“你跟我过来。”

林苟擦了手,跟吴杰齐走到花园外侧。

吴杰齐双手抱胸,沉着脸,质问:“你现在可以坦白了。”

林苟一愣,双手举高,“事先声明,我没有泄露公司机密。”

“什么啊。”林苟难得讲冷笑话,但吴杰齐完全无视且神色严肃,“别的,你再想。”

“你这个样子,我会怀疑咱们公司资金流断了。”

“不能够!我刚从东南亚谈了两个项目回来,定金后天就到账。”

吴杰齐大林苟一岁,当初选择林苟跟自己合伙,一是看中对方的学术背景和专业能力,还因为...

吴杰齐是老吴家最'跳'的男孩儿,上学不认真架不住脑子灵活,考上大学,老吴董本想着按部就班培养进公司。

没想到吴杰齐没进自家公司就算了,还离家出走。

走的时候放狠话说不赚到一个亿就不回来。

来了南番不到一周,跟客户应酬完的某天晚上蹲在马路边一边吐一边哭。

“呜呜呜呜呜,我想我妈做的贴饼子了,这儿太冷了,空调太干了,还有大蟑螂....”

他哭天抹泪太过投入,没注意到旁边走过来一个男人。

那人穿着普通牛仔裤,吴杰齐没在意,情绪沸腾,也不管周围有没有观众,哭天喊地,一通嚎。

那人没走。

在吴杰齐念叨第12遍,想吃锅包又,想回家看雪,赚钱太难了...

头顶传来一句:“有家还哭什么,一张机票就能回家了。”

——“我到今天还记得你那时候真的给我买了一张回家的机票。从南番到东北,春节前的机票是真他妈贵啊。”吴杰齐看着林苟,继续说:“后来你跟我说了自己的事情,我觉得你一定很想有个家,这两年看你一直是一个人,哪儿也不去,我跟着着急。”

林苟看着吴杰齐百感交集,张了嘴想解释。

吴杰齐见状,立刻后退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手掌停在半空做了一个暂停的动作。

“你不要解释!兄弟都知道,都知道...”

吴杰齐回想那天电话里的声音,跟林苟胸前的八位数人民币,痛心疾首,“可你...你也不能为了有一个家被富公包养啊。”

林苟:富...公?

那么有钱的外国男人,怎么可能是林苟合法的伴侣。林苟手上的戒指肯定是掩人耳目的道具。

吴杰齐还在说,眼里有责怪,有心疼。

“虽然他不经常出现,你能保证基本的工作和生活,可他一个电话要你去香港,你就得去,不让你回来,你就只能被关在酒店。是!他出手是大方...八位数的胸针...八位数!!”

最后几个字吴杰齐几乎带着气音,他叉着腰,幽怨地对林苟说:“你从香港回来就直接过来了,那东西在你身上吗?先给兄弟我开开眼。”

林苟:...

他揉了揉额头,抬手看时间,“你搁这儿演戏演了三分钟,到底是为了八卦还是为了胸针。”

“都有。”吴杰齐理不直气不正。

“胸针没带回来。”

“什么!外国佬后悔了?白嫖?!”

——不止白嫖,还签了一堆保密协议,违约金是把林苟卖了也还不起的数字。

比胸针还值钱。

“八位数的胸针,我不得带俩保镖?这次没准备。”

茜茜在群里说来吃饭的消息,吴杰齐还沉浸在自己自导自演的狗血的包养文里,哦哦两声,“那下次我给你请俩保镖。”

林苟拍拍他的肩,说:“走了去吃饭,吃饱了再演。”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把吴杰齐的别墅霍霍了个乱七八糟。

醉醺醺的吴杰齐唱完海阔天阔,又抱着林苟鬼哭狼嚎,问林苟会不会一走了之,撒手不管,留他自己留守公司。

众人:

林苟把吴杰齐推开,招手让小平过来扶吴总上楼。

茜茜今天没喝酒,林苟让她看谁还能走,叫车送回去,走不了的就安排在一楼客房。

林苟交代完,独自在院子坐下。

快速搜寻了一圈社交媒体、主流新闻网站,都没有找到老伯爵的去世,抑或是他们的契约结婚曝光的消息。

据卢卡斯律师所说,有媒体收到契约合约的照片,隐去了部分字样,但足够证明十几年前,Brian的婚姻关系是虚假的,欺骗家族和上帝。

上帝也许不在意,但家族里不乏那些虎视眈眈挑Brian错处的人。

林苟前后思考了很久,这件事对Brian的危害究竟有多大。

想不出来,眉心皱起。

月光轻轻落在石板上,院中的老树影影绰绰,风一吹,影子便跟着晃。林苟看着月亮,心尖又变得柔软。

他用手指把月亮框住,在空中轻轻捏了一下。仿佛真的捏到了那张透白,柔软细腻,泛着冷意的脸颊。

月亮太远了,林苟点开一张照片,一点点放大。

照片里两位年轻男人肩并着肩,林苟靠前一点举着手机,Brian站得笔直,只有头微微向内侧歪了一点点。

光从侧上方打下来,在他右脸投下浅淡阴影。他没有笑,大约是在公众和媒体前的习惯性冷脸,只是绿眸格外清亮,眼底的光仿佛蒙着一层暖意。

林苟凝视半晌,指腹擦过屏幕,从Brian修长的脖颈划到脸颊。朴素的黑夹克和围巾,除了指根的金戒指,没有半颗彩宝装饰。

大概是尊贵的鹰这辈子最朴素的一次对外形象,跟身边同样普通的林苟,在某个寻常的夜晚成为香港街头平凡的游客。

“应该让你尝一口酸辣粉的。”林苟笑着低喃,指腹在Brian的脸上又蹭了蹭。

突然,屏幕变了,一通远洋来电。

第70章 旧时梦

“晚上好,加利安先生。”

亚特兰大早上9点半,加利安坐在阳台木椅上,睡袍侧摆顺着椅边滑下去,露出一截紧实的大腿。

晨光漫过他高挺的鼻梁,他的视线越过车道,不紧不慢地落在对面公寓的大门口。

偷窥者心安理得,享受着阳光,对着电话说:“你的邮件我收到了。”

“您愿意帮我吗?”林苟问。

“想去英国很简单。”加利安放下咖啡杯,“但你是我那侄子亲自下令禁止入境的人,我总要问问你的理由。”他换了个姿势,单手搭着椅背,“虽然你们十年的婚姻算不上幸福,但你总不是....去暗杀Brian的吧。”

“不是的,加利安先生。”

金钱在衰老与时间之间建立了隔离墙,加利安包养得宜,声音依然像在贝加初见时那般悦耳,没有中年人常见的沙哑清透里带着一点磁性的脆感。

只是他讲话的内容远不如声音悦耳。

“太可惜了。”加利安惋惜道:“老伯爵去世,我那侄子身价大涨,如果你刺杀成功,身价恐怕要超过帕特里克威廉。”

林苟了解他说话的风格,这一点上,Brian完美继承了路易斯家族的毒舌。

他笑着说:“我们已经离婚了,他的遗产跟我没关系。”

加利安挑了挑眉,不说话。

林苟:“老伯爵去世,我想回贝加看看。”

这两件事没有任何关系,加利安对这个说法并不满意。

“为了Bri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