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取予求 第38章

作者:柒柒肆玖 标签: 追妻火葬场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沈霁一怔,低头去看,那条听诊器正规规矩矩、端端正正地挂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诊室里出现了片刻诡异的安静。

随即,“哈哈哈——”,侯宇楠爆发出第一声大笑,紧接着,林妍也笑得直接撑在桌子上,肩膀直抖。

“沈医生,你是不是在故意测试我们观察力啊?”

“这叫听诊器长在身上了!?”

整个诊室笑成一团。

沈霁面上依旧维持着事不关己的样子,抬手将听诊器从脖子上取下来:“今天手术连台,确实有点累。”但他视线扫过还在偷笑的侯宇楠和林妍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林妍,今天下班前把《心脏移植术后并发症防治规范》的最新版要点整理出来给我。”

“啊?”林妍的笑声戛然而止,瞬间变成一张苦瓜脸:“沈医生,今天我男朋友......”

“骗你的。”沈霁已经重新拿起笔,林妍怔在原地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猛地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唉,可惜啊可惜。”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侯宇楠,遗憾地摇头晃脑:“还以为能见证小林老师挑灯夜战的感人场面呢。”

沈霁笔尖未停,头也没抬:“看来你挺想整理的,那你来。”

“别别别!”侯宇楠惹火烧身,连忙摆手:“我一点都不遗憾!我刚才那是替小林老师感到惋惜,对,惋惜!”

就在侯宇楠忙着“自救”时,林妍突然指着窗外:“呀!下雪了,今年第一场雪。”

沈霁忽地停下手中的笔,转头望向窗外,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漫天的雪花正簌簌飘落,纷纷扬扬,如同撒落的盐粒,远处的楼宇轮廓变得朦胧,近处的枯枝却因这点点洁白而生动起来。

然而,与其他人脸上流露出的欣喜不同,沈霁在看到雪花的瞬间,神色骤然一凛,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到侯宇楠和林妍这两只快活的小麻雀嘻嘻哈哈地走出诊室后,沈霁才拿起桌上的手机,给裴泽景打电话。

电话被接起,那头的背景音夹杂着脚步声:“怎么了?”

“下雪了。”沈霁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蹙起的眉瞬间松开:“你......”

“呲—啦!”

那边传来窗户被推开时的摩擦声,裴泽景说:“刚开完会,好像还挺大,有什么事吗?”

沈霁听出来他似乎忘了他们的约定,但他提醒:“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瞬,是短暂的思考,随即,裴泽景才说:“去北郊天文台?”

“嗯。”沈霁又问:“今晚去吗?”

裴泽景沉吟了几秒,才带着些许商量的口吻回答:“今晚我有事,明晚?”

“哦,对!”沈霁顺着对方的话突然惊醒般,甚至还笑了下:“你这样说我才想起,今晚科室还有个病例讨论会,张主任亲自主持,差点因为下雪,一时给忘了。”

他顿了顿,语气又变得平常:“可能讨论得会比较晚,晚上不一定回麓云了。”

“嗯。”裴泽景嘱咐了一句:“别太晚了。”

“知道了。”

沈霁应道,两人挂掉电话。

听着耳边传来的忙音,沈霁有些失落,倒不是因为裴泽景没答应去,本来打电话过去就只是一种仪式,一种独属于他自己的分享,他今晚也没真的让裴泽景去,只不过是想听他第一时间说“我记得。”

而裴泽景的反应,显然,他好像不记得,这样一句带着浪漫色彩的请求,轻飘飘的,在他心里应该落不下什么痕迹。

明晚,也不是第一场雪。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沈霁拿起手机,快速翻找出裴志远的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

“下雪了。”沈霁对着话筒,声音冷淡,与刚才和裴泽景通话时判若两人。

“是啊。”电话那头的裴志远笑道:“你和裴泽景约定是今晚要去南郊那里看雪?也不知道你们怎么约那儿,有什么好看的。”

“嗯。”沈霁毫无情绪地说:“我们大概九点多过去。”

裴志远很满意:“那我带人提前过去,藏起来。”

“你带一两个人就行。”沈霁替他考虑:“人多会留下更多的痕迹,裴泽景出了事,裴老爷肯定会仔细找人查。”

南郊的冬夜,万籁俱寂,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细微声响,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星月,唯有地面皑皑积雪反射出一点死寂般的微光,和北郊的雪景截然相反。

沈霁将车停在一条偏僻小路的边缘,推开车门,裹紧身上的黑色羽绒服,他抬头,望着这片空无一人的旷野,纷乱的思绪竟奇异地沉淀下来,就像暴风雨来临前平静的海面。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沈霁没有立刻回头,直到那脚步声在身后几步远停下,才转过身。

“裴泽景人呢?”裴志远在沈霁身后和周围扫视了一圈,眉头立刻皱起:“你怎么一个人来的?”

雪花落在沈霁纤长的睫毛上,他轻轻眨了一下:“你不是人吗?”

裴志远愣住,随即,他猛地意识到不对劲,呼吸在零下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就在他往后退时,沈霁跨步上前,身影已如鬼魅般贴近他后背,右手从衣兜里突然摸出一把匕首架在裴志远的脖子上,冰凉的刀刃贴着裴志远颈侧温热的皮肤,激得他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所有动作僵在原地。

这是一把造型简洁却异常锋利的军用短刀,是裴志远平时喜欢玩的,沈霁左手扣住他肩胛骨关节,从暴起到锁喉不过半次心跳的时间。

“裴志远!”他手腕微微用力,刀锋更贴近一分:“如果你不是投胎投到裴家靠着裴家的姓氏和资源,早就该烂在阴沟里,还能像个小丑一样上蹿下跳地折腾这么久?”

裴志远脸色瞬间惨白,额头沁出的冷汗与雪花混在一起,但他仍强撑着,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竟然为了裴泽景想杀我?”

第56章 自导自演

沈霁质问他:“你难道不该死吗?”

“为什么?!”裴志远瞳孔猛缩:“是我替你还了那笔债,没有我,就凭你那点医院的工资要还到猴年马月?再说,也是我把你送到裴泽景身边的,没有我,你能认识他?沈霁,你是疯了吗?!”

“没有你?”沈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如果没有你,我父母就不会死!”

“你...…你什么意思?!”裴志远彻底懵了,巨大的信息量让他一时无法理解。

“当年,你和孙岩武让人开车恶意追逐报复的那对多管闲事的夫妻,就是我的父母!”沈霁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过往:“你还记得吗?”

裴志远如遭雷击,难以置信:“不…...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沈霁的刀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就是因为有了你们这群人渣,我才成了孤儿,才会被卖去那个混蛋的家。”

“别......”裴志远感受到颈间更深的刺痛,吓得急忙甩锅:“是孙岩武!都是他的主意!我当时只是觉得好玩,没想过会……”

“别装了!”沈霁厉声打断他:“孙家怎么比得过你裴家!孙岩武那时跟在你后面,要不是你怂恿,他敢那样无法无天?”

裴志远被堵得哑口无言,电光石火间,他忽然联想到不久前孙岩武在香洲的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彻底慌了。

“我错了,沈霁!我当时真的只是想给你父母一点教训,让他们别再多管闲事,哪知道…...哪知道那天那条路正好在修,你父母转弯时没注意,就....就撞上了。”

“不是你们之前恐吓他们,那天开车故意别他们,他们会吓得惊慌失措而错打方向盘吗?”沈霁的手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裴志远,你们就是杀人凶手!”

“我......”裴志远的视线慌乱地四处游移,突然瞥见不远处的人影正快速靠近,那是他事先安排的人,他暗自松了口气,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惊恐求饶的表情,试图分散沈霁的注意力。

“我补偿你!沈霁!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不是爱裴泽景吗?那我帮你,我……”

“你闭嘴!”沈霁垂眸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你知......”

可话未说完,一道黑影已悄无声息地潜至他的身后,抬手在他后颈猛地一劈,沈霁闷哼一声,眼前瞬间发黑,握刀的手也跟着脱力,裴志远趁机挣脱钳制,惊魂未定地踉跄后退好几步。

他摸着被刀硌得生疼的脖子,确认没有见血才彻底放下心,另外两人迅速上前将沈霁手中的刀踢飞,反剪他的双手,将他死死地压制在冰冷的雪地上。

“啧。”裴志远朝着雪地啐了一口,用手擦掉脸上的汗,走到失去反抗能力的沈霁面前,抬脚踢他的肩膀:“敢阴我?还让我少带点人?幸好我长了个心眼!”

寒风像怨灵般在废弃工厂内呜咽穿梭。

“哗啦——”

一盆混着冰碴的脏水泼在沈霁头上,刺骨的寒意瞬间扎透全身,他突然惊醒,剧烈地咳嗽起来。

裴志远蹲下身,抬手掐住他下巴,迫使那张湿透的脸仰起来:“看看你这副鬼样子,你就是活该!跟你那早死的爸妈一样活该!”

沈霁咬紧牙关,试图别开脸,却被更用力地钳制住。

“沈霁,我本来还想......”裴志远凑近他耳边,气息带着恶意的亲昵:“等我接手裴氏,你就离开裴泽景,我不介意你跟他睡过,让你跟在我身边......”

“咳......”沈霁猛地咳嗽,一口血沫溅在地上:“恶心。”

“我恶心?”裴志远像是被踩了尾巴,抬手攥紧他的头发,往后扯:“裴泽景他有什么好?!啊?让你这么的爱他?我算是明白了,之前赵国正那些事,肯定也是你在背后搞鬼!”

沈霁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不再看他:“要杀我就现在动手。”

裴志远因他这副态度皱了下眉,突然抚上他的脸,动作轻柔却让人毛骨悚然:“不要在我面前一副求死的样子,我是做了不少事,但我不喜欢亲手沾血,也没想过真要谁的命。”

“那你想怎么样?”沈霁的声音因寒冷和虚弱而有些发抖。

“我想玩个有趣的游戏。”裴志远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拿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

沈霁顿时感到不安:“你想干什么?”

“怎么?”裴志远欣赏着沈霁难得的慌乱,拇指悬停在手机上方:“我突然想给我弟弟打电话。”

“不要!”沈霁猛地挣扎起来,却被身后的人死死按住。

“怎么?”裴志远满意地看着他逐渐失态,像捕获了猎物的弱点:“你难道不想知道他来不来救你,到底对你在不在意?”

沈霁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按下拨号键,电话铃声响了两次就被接起,扩音器里传来裴泽景冷冽的嗓音:“你倒是变聪明了,这段时间我都找不到你,怎么还敢打电话给我?”

裴志远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沈霁湿透的发梢:“别总是一副掌控全局的模样。”他故意停顿,感受到手下身体的颤抖,才又继续:“你不是答应沈霁要陪他看第一场雪吗?怎么又不来了?”

裴泽景声音很沉:“你什么意思?”

“现在只有我和沈霁在看雪。”窗外雪花正落得洒脱,裴志远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接住几片:“这雪真美啊,你不来真可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片刻,才问:“沈霁和你一起的?”

“是啊。”裴志远又走回沈霁的身边,蹲下身迫使他靠近话筒,但捂住他嘴巴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沈霁现在在我手里,你来不来救他?”

“裴志远。”裴泽景很冷地说:“你又要玩什么花样?”

“少废话,你就说,来还是不来?”裴志远懒得与他周旋,又立马强调:“一个人来。”

“来了然后呢?”裴泽景的语气淡得可怕:“上次在瑞国没解决掉我,是打算现在把我解决?还是逼我签裴氏的股份转让协议?裴志远,你的手段就只剩这些了?”

“等你来这不就知道了!”裴志远站起身:“还是说......你不敢来?”

电话那端,裴泽景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透过电流传来,并不响亮,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让裴志远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寒意。

“你笑什么?”裴志远色厉内荏地喝道,试图压下心头的不安:“人家沈霁好歹也陪了你快一年,养条狗也该养出点感情了吧,难道你对他就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裴泽景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冷漠、甚至带着些许不耐烦的平静,就像终于厌倦这场无聊的闹剧。

“裴志远。”他说:“你们到底还要自导自演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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